第239章
进入到祝余阁内, 席屿和李钟立被下人引到自己所在的位置上坐下,每个人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祝余阁的布局。
祝余阁大会的位置是圆形布局,大会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空地,空地前摆放着一张木板床, 和一个桌椅, 应该是等一下病人需要坐的位置。
圆形空地周围有五个柱子支撑,圆形空地外整齐摆放着数张桌椅和板凳, 每个桌子上都有笔墨纸砚, 还有茶水和吃食, 可见周家人对这次种子大会布局的用心。
席屿和许知知的位置相靠, 她们身边跟着各自的学生——安宁和竹西。
“许姐,那边怎么那么多桌椅板凳?”席屿望着圆形空地的对面摆放着不少桌椅板凳,好奇地询问:“我们旁边穆白坐着的那个位置又只有几张,这布局怪啊。”
许知知解释:“刚刚就有人问这个事情, 周家那边给出的回应是这是行家医馆要求的。”
席屿大概猜到了是什么原因, 再次询问:“是因为赌约?”
许知知点头,“就我们归途医院不站队, 所以我们单独列座, 我们左边的行家医馆的队伍,右边是鲲鹏医馆的队伍。”
很显然, 行家医馆的行戈拉拢了大部分队伍的大夫站队他这边, 而鲲鹏医馆那边只有寥寥几人。
这差距属实是有些大。
旁边的海七看着两边悬殊的人数, 道:“穆白拉拢不靠金钱, 能选择他们的, 想必也是与鲲鹏医馆有些交情的吧。”
“行戈来了。”
不知谁先开口,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望向对面陆续落座的队伍,为首的行戈和那位龚大夫坐在第一排。
行戈望向归途医院的眼神, 充满了挑衅。
归途医院医护人员:“......”
李钟立歪头看迟骁华,问:“他在干嘛?挑衅我们吗?”
迟骁华手肘靠着桌子,撑着脑袋,猜测道:“可能是想告诉我们‘看,我的队伍多么庞大,你们选错了阵营’吧。”
“无语。”李钟立翻了个白眼,“这有啥好选的,这种子大赛又不是靠谁站队多,谁就能赢一样。”
迟骁华:“确实,而且包括我们这些学生,其实我们的人也不算少,不是吗?”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各个队伍的人都已经陆续到齐,穆白正准备起身准备进台说话,旁边的袁枝先一步站起,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他站起身。
“大会开始前,还有一个事情需要完成。”
穆白不解看向袁枝。
坐着后座的林二蛋耳力极好,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响动,好奇的转头看去,赶忙拍拍旁边的同学。
“石头!石头!你看后面!”
齐石头也顺着林二蛋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几个身穿白裙玉衫的男女头戴白色尾帽陆续从门口走入,顺着那条空出的道路一路向前,路过时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都面露疑惑地看着这些戴着帽子遮挡视线的男女。
这些是......病人?
迟骁华摸了摸下巴,“没听穆白说过,大会的病人是以这种方式出场的啊?”
李钟立点头:“对啊,还是说还有开场白的吗?规则都没说呢。”
“你们看那像是病人吗?”席屿提醒二人,“你看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拿了什么东西?”
刚刚只注意到了人,李钟立还真未注意到了每个人手上拿着的东西,经过席屿的提醒,他再次看向那些人,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乐器,有笛子、萧、琴......
迟骁华见状,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性地开口:“这是打算.....大会前的开场表演?”
“乖乖隆地洞,搞的挺有排面的。”李钟立说完,又道:“但是感觉有点形式主义了吧?”
抱着乐器的男女共有七人,四女三男,与归途医院医护人员和医学生们身上白大褂不同,他们衣摆轻盈飘逸,清淡如风,更像是表演的艺伎。
随着七人走入,空地有人提前摆好了凳子。
七人中有六人手持乐器,一人两手空空,他们站着朝着周围的坐着的宾客微微躬身行礼,随即坐下试调音色。
“滴答——”
席屿低头拿被杯子喝水,没有看台上。就在这几秒钟的时间,她听见了水滴滴在了池塘发出的声音,她抬头望向声源处,再次听见刚刚水滴声,这一次她可以确定是台上传来的。
口技者?
这是席屿想到了第一个可能性。
随着一滴一滴的水滴声响起,其中持笛的少女将笛放入帷帘之中,紧接着笛声如孱孱流水响起,笛声轻响,琴声一下又一下混入,流水之声混入了拍打石案。
好熟悉的曲调啊!
“咳咳咳!!!”
旁边有人喝水呛到,转头恭下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后的齐石头见状赶忙上前轻拍老师的背部,替她顺气。
“剪一段时光缓缓流淌”
随着这首曲子进入一个调子,学生们听见周围的部分老师几乎不约而同地唱起了一句词。
“流进了月色中微微荡漾”
安宁目光看向身旁的带教老师席屿,她的双眼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嘴里轻声哼唱着词。
“谁采下那一朵昨日的忧伤......”
疯了疯了!
席屿轻声哼唱着词曲,心中早已被这曲子震惊了无数次。
谁能想到,在古代还能听见有人弹奏《荷塘月色》啊!
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在都知道这曲子,他们有人轻声跟唱,但是声音不大,周围的欣赏曲子的大夫们大部分都没有察觉到归途医院的大夫们眼前的异样。
这首曲子很短,并未到达那段rap部分,但这已经足够令在场的医护人员震惊不已。
一曲毕,技艺们纷纷起身再次躬身行礼,周围有人传来掌声,他们再次行礼,然后有序的从刚刚进来的路口离开,除了刚刚那位站在技艺们中间那位没有拿乐器的姑娘。
“踏踏——”脚步声响起,坐在位置上的大夫们看向缓缓走入圆形台上的戴着猴子面具的袁枝。
”各位来自五湖四海的大夫们,欢迎来参加五年一次的种子大会。”袁枝微微鞠躬,“我是袁枝,如今鲲鹏医馆穆白大夫的师弟,今年的大会有所不同,想必各位也听传闻知晓了一些,我便也不再拐弯抹角。”
“这一届的种子大会因为一场赌约,现在分为三个队伍,分别是——鲲鹏,行家,和以归途医院为首的种子。”
其他队伍都是以赌约为首的医馆的名字,而袁枝在介绍不参与赌约的归途医院,用的不是归途医院,而是‘种子’这个词。
“本次大会鲲鹏寻来了四名疑难杂症病人,其中两名病人为相同疾病,行家医馆提供了七名病人,其中三名为相同的病症,种子队暂无。此次比赛各队谁治愈好的病人多,谁就是赢家,如果是需要较长时间,两个月为期限,症状缓解也算成功。”
袁枝下旁边走了两步,将他身旁的男子,也就是刚刚表演口技的戴着尾帽的男子推到台中央,在周围大夫面前解释道:“这是我......”
“慢着!”不等袁枝说完,行戈突然出声打断:“袁大夫,可否让我说两句先?”
袁枝看向行戈,面具下的脸微微蹙起:“有什么事?”
“俗话说得好,病也要讲究个轻重缓急。”行戈的视线落在了袁枝旁边那个戴着帷帽的姑娘,缓缓开口:“这个病人看上去并不着急,还有雅致弹琴表演,不如就先让我这边的病人出来吧?你看如何?”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行戈这是想要给袁枝下马威。
种子大会虽然是鲲鹏医馆主办,但是行戈明显有吞并鲲鹏医馆之心,此举想必是想第一个出场,证明一下他们行家医馆的实力。
“若是急诊,行家医馆束手无策的话,可立刻引上前来,让在场的各位大夫看一看,多人出力必定会比行家医馆的龚大夫一人孤军奋战的好。”
袁枝转头看了一眼那个戴着帷帽的姑娘,姑娘也应声点了点头,转身先行离开,眼见的大夫们能注意到她的脚步是一瘸一拐,应该是脚上出了什么问题。
行戈闻言,脸上的表情有些绷不住。周围的不少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行戈。
种子大会是探究疑难杂症病例的大会,并不是抢救危重病人的地方。
袁枝言外之意是在说,行家医馆的行戈把急诊病人带来刚刚不说,而是耐心地等了好一会,又听了一曲,直到袁枝准备开始先病人带出来时想抢占先机时开口,这一行为在众多大夫眼中这是对其病人的不负责任。
当然,如果行戈此刻辩解病人是真的着急,但是并没有到大夫们想想中的那般着急,也就是说明,行家医馆对这个病人没有把握能治好,袁枝在说行家医馆的大夫医术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好。
不等行戈说话,袁枝继续说:“听闻前段时间行家医馆连遇两个难题病人,都被归途医院的大夫解了,或许这一次,归途医院的海大夫还能再次救助那位病人。”
突然被提的海七直了直身子,视线下意识望向那个台上带着面具的袁枝,他也正巧将目光看向他。
海七不禁疑惑。
这个袁枝似乎对归途医院的每一个人都挺熟悉的。
刚刚能喊出李钟立的姓,这次又可以准确无误的找到他并且喊出他的名字,还知道前段时间在他与行家的事情。
海七不自觉地将目光转向旁边的穆白,他此刻正一脸疑惑地看向前面的袁枝。
海七:难道是穆白跟袁枝说的吗?
“病人是着急,但是也不差这一个,不如等这位病人结束后,我再让龚大夫说说他的病人的吧。”
袁枝闻言,也没再说些啥,点了点头,继续刚刚的话题。
“刚刚各位见到的我游历时遇见的一个琴坊,刚刚表演的几人都是这个琴坊房主的收养的子女,这些年靠着卖琴和表演挣钱。”
袁枝介绍着刚刚入场表演的几人身世,席屿再次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向身后,去而复返的几名技艺再次上台,但是这一次其中一个男子背着一个妇人缓缓走上台,旁边还有姑娘扶着背上的人,生怕男子走不稳导致背上的人摔倒。
妇人被放置在台上的床上,不少大夫站起身看向那个妇人。
袁枝的话还在继续:“病人名叫尹栖,三个月前突觉双腿疼痛,左腿情况尤甚,不到几日,双腿上下均出现肿胀情况,肤色暗沉,疼痛难忍,起初还能走路,后来不到一个月的事件就站不起来,数名大夫医治无效,如今已卧床两月余,依旧未能下床走动。”
因为台并不是很宽敞,每个队伍上前看诊的病人不能太多,归途医院的蔡老决定让邓梵和一名学生跟他一起上台查看病人情况。
秦华扶着蔡老靠近,行家医馆的宫大夫正在检查病人的双腿。
鞋袜脱去,蔡老能明显看见病人两只腿肿胀,局部皮肤呈现光亮面色紫暗,患者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因为双腿的疼痛哭泣声时不时发出。
蔡老上手按压肿胀的双脚,能感觉到病人排肠肌发硬,按压肿胀皮肤深陷缓慢恢复,皮肤发白后随后变为紫暗。
“蔡主任,你看着。”
顺着邓梵所指的方向,蔡老看见了病人叫地板出现了溃疡,周围已经发黑。
邓梵伸手摸病人的足背动脉,秦华在两位老师触摸完后也上前触摸,没有能够感觉到足背动脉的跳动。‘
秦华率先想到了一个病。
——脱疽。
宫大夫询问病人的养子,“病人可曾患有腿疾?”
家属点头:“家母多年腿疾,一入冬便会疼,但是以往冬日过后会变回太难受,不知为何突然间就这么严重了。”
宫大夫诊断病人其脉象细,舌质胖嫩,苔薄白。
“病人应是寒伤肢络,脉道闭阻,血气瘀滞为患。”宫大夫下出诊断,“应该是脱疽。”
“脱疽是啥来者?”李钟立对中医的叫法不是很清楚。
“我记得血栓闭塞性脉管炎好像也算在内吧?”许挚寒也不是很确定地开口。
血栓闭塞性脉管炎,是一种影响四肢中小动静脉的慢性炎症性疾病。临床表现为肢端疼痛、间歇性跛行、静息痛、皮肤温度降低、足背及胫后动脉搏动减弱或消失等等。【1】
“这都站不起来,会不会已经导致肢端坏死了?”李钟立能看见那双肿胀发暗的双腿,“这种情况是不是要做手术啊?”
“如果情况严重,或许真的需要靠做手术才行。”
而台上的宫大夫大概说完病情,准备写下治疗脱疽的方子——四妙勇安汤。
袁枝突然开口,“我和之前的大夫在诊断病人后都确诊为脱疽,病人服用了将近半月的四妙勇安汤,双腿有消肿,但是情况并没有任何好转。”
袁枝看诊后还特地用了自己改良版的四妙勇安汤,他特地从怀中掏出了他之前给病人开过的改良版药方,宫大夫结果方子查看上面的药名和剂量。
宫大夫并没有觉得这个方子有错,因人不同,部分药材剂量有所改动。
如果真的是脱疽,那么这个四妙勇安汤病人喝过以后,症状应该有所好转才是,而并不会像如今这般久窝在床,站不起来。
宫大夫准备继续回去看一下病人的情况,抬头注意到他们队伍的大夫很多人都站起来,伸长脖子看向他的身后。
宫大夫好奇的回过头看去,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那是什么东西啊?”行戈也好奇凑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