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这么快?”席屿有些意外, “行恒把图腾组织的事情都说了?”
东篱摇头,“并未,行恒对这些事情闭口不谈,一直拖着不升堂, 城中百姓早已议论纷纷, 人心惶惶,行恒不吐露背后之人, 但是他们犯下的这些事情已无辩解余地, 升堂审理案件和调查图腾之事并不冲突。”
其实东篱对于几天之内就能将这图腾组织背后的目的查清楚这件事并没有抱特别大的希望, 毕竟他们之前查了那么久都没有查到根上。
“不怕打草惊蛇吗?”海七问。
“就是要打草惊蛇, 行家被抓,他背后之人要么撤离,要么想方设法救或者杀行恒,防止我们知道更多关于他们的事情。”东篱说完, 继续回到刚刚的话题, “那四名假冒者在得知袁枝还活着,一直想要见见各位大夫, 想知道放血输注法究竟为何你们可以, 他们却次次以失败告终。”
“他们不配知道。”迟骁华冷哼一声。
李钟立提出疑问:“这个案子一定要我们出现当证人吗?”
这种案子,其实归途医院作为证人能提供的消息并不多, 许挚寒觉得在公堂之上是否被提出, 这可有可无。
毕竟假冒之事根本比不上行家蓄意制造失踪和以人试验的这个案子重要。
“大人说, 各位大夫不是说孙家的事情给归途医院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吗?那四人虽然对行恒要灭口他们的行为愤怒, 但是令胡大人气愤的是, 他们对自己所行所做之事毫无悔过之心。”
“什么?”迟骁华嘴角讥讽笑道,“他们觉得自己是对的?”
这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啊?
“胡大人想,各位大夫出面或许比他的反驳更有说服力。”
“对了。”席屿想起了一件事, 开口询问:“那些死者的亲人都找到了吗?”
“没有全部找到,已经有部分死者家属收到消息赶到,那些无人认领的尸体,王仵作也打算找一处风水好的地方,厚葬那些无辜之人。”东篱还从怀中拿出了三本破旧的书籍,“这是王仵作和庆仵作二人这些年记录下来的一些知识,王仵作兄弟托我将这东西转交给各位医生。”
海七双手接过那两本‘仵作著’,旁边同事拿走了一本。
听见“王仵作”三个字,学生们也纷纷起身凑到那边。
翻开这本破旧的书籍,里面的纸早已泛黄,黑色的墨迹勾勒出一个非常简易的人体图,红色的笔圈出几个位置。
书的左上角写着一行字——
无名氏。
下一页的几张图是前面圈出位置的局部解剖图。
在这个朝代,能够合法解剖尸体的是官府仵作。
医学院的学生们先前都没有接触过真正的尸体,对死亡这个词还停留在书本中。
而这位王仵作带领这些学生们第一次看见解剖尸体的画面,并还上手进行操作和近距离观察。
......
七天前。
某处无名的山中,衙役分散在山中各处,还有身穿白衣的男女格外显眼。
淮左穿着医学生的白大褂,扶着一棵粗树干喘息,擦拭额角的汗水,抬头看着前面没尽头的小路。他喘息道:“席老师,这还有多久啊?”
席屿撑着木棍往前走,“应该快到了。”
在袁枝被送回官府的第二天,胡蔺便根据一些人招供出来的信息寻找已经丧命的无辜之人。
海七脚步未见迟缓,视线注意到前方枷锁镣铐的犯人停下脚步,伸手指向一处:“估计已经到了。”
“特殊的课程。”
“咔嚓——”一只脚踩到了一根短小的树枝发出清脆的声响,席屿脚步停下,眼睛却久久未从眼前的画面回过神来。
几乎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一个土丘,土丘并不高,有些应该是最近才堆起来的,因为土都被翻动过。
毅城官府的仵作一共有两名,他们戴着布巾捂住口鼻,准备进行他们的工作。
其中一名仵作回头,他看向归途医院的医生,还有后面面露震惊的医学生们。
王仵作:“如今就受不了,接下来的他们估计更加无法接受,还是将他们带下山回去比较好。”
说话间,林二蛋深吸一口气,从背上山的包裹中拿出口罩和手套戴上,鼓起勇气大步走向仵作。
林二蛋的语气恭敬:“王哥,我来帮你,有什么不懂的还望指教。”
王仵作有些意外,剩下的医学生们也紧跟其后,他的视线转向了他们身后归途医院的几名大夫。
想起了他们来之前交谈的话。
这两天医学生们跟着他们两个仵作工作,希望他们能够从你这学到一些知识。
王仵作点头:“等一下尸体搬上来,可别受不了。”
学生的工作并不是去帮忙挖尸体。
衙役最开始从土里挖出了尸骨是一些尸身还未完全腐烂的,王仵作熟练地查看尸身的完整性,学生们都在一旁看,听着仵作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和死因。
“王哥。”衙役用布包着一坨尸骨,将它们倒在了新铺好的草席上,“这些是土里挖出来的,后面还有。”
埋尸体的人甚至没有给死者草席裹身,又因为时间太久,尸骨和土紧密相连,挖出难度极大。
“都放那,我等一下拼。”王仵作点头准备处理好这边的问题,谁承想旁边的林二蛋自告奋勇:“王哥,这个工作交给我吧?”
“我也可以。”齐石头自荐。
王仵作便交给这些年轻的学生,等一下他忙完这边的事情,再去重新拼接人骨,但是王仵作没有想到的是,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那几名学生就已经将三名不同的尸骨拼凑的差不多了。
“这个女尸骨还缺一根肱骨,那边两具男尸骨还缺股骨胫骨。”
王仵作虽然不懂他们口中的名称因何而来,但是他着实意外这几个学医的孩子对人体骨骼和一些仵作需要知道的一些知识那么清楚。
全部尸首被运回官府专门停放尸体的位置,王仵作和庆仵作二人向以往一样做着等一下的验尸需要做的准备。
这一次有所不同的是,二人的周围站满了不少年轻的面孔,有男有女,戴着蓝色口罩,口袋还揣着纸笔。
虽说要想学医需要了解人体是基本,但是王仵作没想到这些孩子竟然面对这些尸体第一反应都是鞠躬悼念,眼中是对生命的敬畏。
庆仵作:适合当大夫,敬畏生命。
王仵作:当仵作的好苗子啊!
“这具尸体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天,其中腹部膨隆,我们需要探查病人腹部的情况,从这个位置下刀。”王仵作手持一把短刀,指着腹部的一个位置,“这个位置可以避开腹部内的官【1】,也是你们口中的脏器。”
这期间,学生们都很安静地看着仵作的工作,在仵作的尸检讲解下,偶尔有人提出疑问。
学生们的表现良好,之后对部分尸体的解剖动手,王仵作也会让学生尝试动手。
尸检持续了三天之久,最后一天结束学生们从屋里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尽是疲惫。
回到休息的院子,齐石头拿出纸笔开始写东西。
淮左躺在通铺自己的床位上,嘴角抽了抽,“石头,你干嘛呢?不休息?”
“在整理知识。”齐石头的眼神低垂,“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原来这中间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知识。”
“你其实可以找王哥要,我上次看见他很晚才走,说是将这些记录成册。”启东提醒,“说不准还有意外收获。”
“怎么?以后打算当仵作,不当大夫了?”淮左打趣,“小心老师生气。”
“老师才不会生气呢。”无言插话,“老师们让我们这段时间跟着王叔他们,就是想让我们亲眼看看人体内的解剖结构,学习相关知识。”
书本中的图片具象化,说实话,这是十分难得的机会。
这也极其考验他们的心态。
第一天学生们看望仵作验尸回到屋里都不敢吃饭,甚至有人还做了噩梦。
三天下来,不少人已经适应了这种情况。
“这个学习的机会,其实我挺不想有的。”
淮左叹了口气,回想起在屋内王仵作通过牙齿和骨骼形态推测出尸骨主人年龄,他的震惊不已。
“那个孩子才八岁。”
“学医就不可能不面对死亡。”
“淮左,不许睡床!臭死了!”林二蛋进来看见淮左,快步走近,将人拉起,“去洗澡!”
“知道了知道了。”
淮左被拽起,拿上衣服和林二蛋洗去这一身汗臭味。
齐石头衷心祝愿道:“他们下辈子一定会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
不再有这一世的坎坷与苦难。
......
升堂审案的当天,万里晴空,官府衙门外聚集了不少百姓,熙熙攘攘,低声讨论着这次升堂的事情。
“威武——”
随着衙役手中的杀威棒重重扎在地上,这场审案才正式开始。
这次审案是毅城的父母官何闵,胡蔺坐在他的右手边,在他的身后,还有不少座位,座位上,则是一群身穿白大褂的人。
这是都是给归途医院设下的座位。
医学生们悄咪咪地走到各自的座位上,此时孙家人已经被传入大堂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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