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安济坊, 位于青浔城北门的城郊外。
南方山多,一座黄墙金瓦寺庙样式的,挂着‘安济坊’三字的招牌的大院地处山脚下。
若仰头往去,可以看见半山腰和山顶之上, 有树木并没有完全遮挡的寺庙和亭子的影子。
“上面是明月寺。”
蔺铭翰翻身下马, 他回头看见下马车的卓奕站定身子,视线仰望山上那露出的塔尖, 为她解惑。
“安济坊虽是由官府设立, 除了官府认命的官医外, 里面的大夫多由江湖郎中构成, 而明月寺中的僧人负责安济坊中病人的一些衣食住行。”
从蔺铭翰的口中,其他人可以得知。
安济坊这些年病人多,但银钱少,典型的钱少事多, 这里的大夫就像现代医院流水的实习生, 来了一段时间,就走了。
加上前任官员还在其中贪了不少, 官医也没有, 导致这的安济坊险些没能支撑下去。
许知知问:“因为明月寺?”
和尚总是以慈悲为怀,乐善好施。
“因为一位大夫, 名叫何起。”蔺铭翰一边走着一边解释, “何起以前是一位学徒, 他有一位很好的师傅带他, 只是后来他师傅死了, 他的妻子,也就是他师傅的女儿也因为难产而死,孩子也没了。之后, 谁也没想到,他留在这安济坊当了大夫,这一呆就是七年。”
安济坊能坚持下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何起的坚持。
这样的人,是有风骨的。
“蔡老。”
邓梵伸手扶住下马车的蔡老,蔡老摆手拒绝,直接跳下马车,旁边的林大都害怕他把自己给摔着。
别看蔡老60多,人依旧健步如飞,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人身子骨养的好啊!
这次来安济坊本没有打算让蔡老来,想让蔡老在城里处理城里的情况,但是蔡老毅然决然的拒绝了。
“山下中医院出手,会比你们辩解的多,中医方面,你们可比不了我。”
“而且,你们的计划由我带领,不是更有说服力吗?”
“胡蔺,你带我们进去查吗?”席屿询问。
“你们谁会爬墙?”蔺铭翰询问。
其他人:???
......
走入安济坊,两边的屋子外有人正在烧火煮药,蔡老、许知知和卓奕跟着李闽走进了安济坊,用布遮住口罩遮了鼻子,也依旧能闻见里面的草药味。
李闽带着许知知大摇大摆的进入安济坊,里面的场景让许知知诧异。
安济坊的病人过度饱状态,刚进去就能听见里面如同市集一般吵闹声,让人呼吸都不舒畅。
四周的屋子破败败,墙壁的坑洞大大小小,内里的墙不像外面,几乎都退了色。
脚下的石子路,每一条石头相邻的缝隙中,都有野草冒出,有大有小,形状各异。
走进一个大屋子里,一个接一个草席紧紧挨在一起铺成的简易大床,病人们一排排躺着,病人家属在旁边照顾着,看上去就十分的拥挤。
有人衣衫褴褛捂着肚子满地打滚,有人呕吐不停,有人在角落中昏迷不醒。
药草味、呕吐物恶臭味混杂弥漫,两个大夫一个小学徒忙碌地穿梭在这些病人之间,三个人照顾至少三十多个人。
这环境确实不怎么好啊。
许知知看着一个穿梭在病人将的大夫,刚刚将手中的污秽在衣服上抹去,就看见他端起药碗装着药走向另一位病人,药在碗中溅起。
习惯了无菌,许知知是有些洁癖的。
如今这样的情况,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
蔡老站在入口中央的主道,望着四处,一双老沉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走,去找你们这的负责人。”
李闽带着几人往更里面走,刚拐了个弯就看见了何起知道了消息匆匆走了从内院走了出来。
“李衙役,你怎么来了?”
何起看上去四十多岁的样子,他穿着粗布麻衣,一双手上带着些水渍,在见到他们时往衣服后抹了两下。
他对于李闽的到来有些意外,与李闽打好招呼,视线落在了他们身后的蔡老身上,随后嘴角微起,露出和蔼的笑容表示友好,看上去十分的平易近人。
“这位是蔡老,是大人派来的官医。大人说,自即日起由蔡老负责这一次安济坊病人安置、救治等分配工作问题,你从盘协助。”
李闽又将昨日蔺铭翰抄写好的纸递给了何起,“这也是蔡老和后面几位大夫连夜写的,大人说方法可以,打算先在你这里实行。”
听见有人要取代何起的位置,何起还没有变脸,他身后跟着的同伴不开心了。
“凭什么,我们何大夫这些年在安济坊救苦救难,凭什么他一来就取代我们何大夫的位置。”
李闽蹙眉,“你若看见他们的实力,便不会这么说,这也是为了更好让安济坊度过这次难关。”
“阿一,你先别说话,胡大人自然有他的打算。此物,可否先将让我看看?”何起制止身后的人,得到李闽准许结果了他手中的纸,仔细阅读上面的内容。
还未读至一半,眼中已然流入出了惊讶之色。
何起心中想,不亏是官医,这是经历了多少才能将此总结的如此好。
“你觉得如何?是否可行。”
“里面蔡大夫所写的方法看上去很好,但安济坊病患较多,人手不足,实行起来可能要费些心思。”何起道。
“我们何大夫知道这安济坊大致情况,如何管理也应该是蔡大夫从盘协助才是。”
李闽感觉头有些疼,语气带了几分怒气。
“这些都是蔡老所提出,没人能完全懂得究竟如何去做,我刚刚不是说了何大夫在旁协助吗?你如此激动干什么?还有这是大人的决定。”
何起身后的同伴十分不服气。
“何大人这些年兢兢业业,这次的事情他也尽最大的力气,将那些没钱治病的人带进来治,真正做到了医者仁心。”
“你们官府凭什么带人来取代何大人的位置?与其弄些上面新法子,不如多让城里那些有钱人多捐点钱,多送两药材来,这比什么都管用!”
百姓对官府的不信任依旧有,李闽是知道的,但是他没想到刚来就遇见有人找茬。
这实在是让人生气!
胡大人虽然前段时间忙着案子,但是他没特地给何起这“安济坊”拨钱吗?
没派人送来药材吗?
你这话说的不心慌吗?
还是你睁着眼睛说瞎话?
李闽还想说些什么,身后的蔡凡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李闽侧身让开了位置。
蔡老穿着不合身的衣裳走出,这还是蔺铭翰偷偷让胡民之去找他老师要的。
蔡凡银的声音浑厚有力。
“找到根源,方可治愈疾病,这些建议可以在治病的基础上更好帮助患者恢复病情,缓解安济坊如今的情况。”
“我们最终的目的是治病救人,我等提方案也需在这得到这位何大夫的建议,因地制宜做出调整,并非将人踢出,更不是取代。”
“你不如给我们一个机会,也看看我们的成果,新的未必是坏的,不是吗?”
何起看着手中的纸,上面的内容确实看上去实行起来有利于人员休整,和病人的处理。
但……
“谁知道你医术怎么样?医术好的,执行能力强的我才认。”
蔡凡银笑,“你想如何?”
“你不是官医吗?我们这边正好有一个病人,你若能治好他,我就信你有管安济坊的权利。”
何起似乎知道了同伴打算干什么,想要开口阻止。
蔡凡银点头:“我可以尽力而为。”
何起就他们带到了一间小屋,将门打开,向几人伸手示意请进。
许知知注意到何起后面人的脸色。
她暗想,莫不是安济坊里真有什么严重传染性疾病?
“不要太多人进去的。”何起说,“这孩子情况不妙,怕生的很。”
邓梵跟在蔡老身后,“蔡老,我跟你进去。”
蔡老没有拒绝,邓梵进去前回头看了许知知一眼,她心领神会从口袋里掏出东西递了过去。
其他人有些懵,李闽却在熟悉不过,是大夫们上班时常带着脸上的,记得她们说过,这叫——口罩。
进门,何起就看见二人十分自然的带上了口罩,虽然疑惑这究竟是何物,但是没说出口,带着他们到了病人床边。
床上躺着一个男子,身上盖着单薄的被子,被子上还披着一件大人样似的衣裳。
走近,邓梵看见男子脸上有大片大片的红斑块,红斑大块大块鼓起,已经占了他大半张脸和脖子。
他微微张嘴,呼吸有些不均,闭着的眼睛蹙眉,像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邓梵拿出手套给蔡老,自己也拿出新的拆开戴上,伸手贴男子的脸,隔着橡胶手套都能感觉到这人的体温滚烫。
蔡老掀开被子一角,将男子的手拿了出来,孩子手上有手大片大片红肿起来的斑块。皮肤看上去也很干燥,手上的有皮肤干后,因为抓挠留下红痕和白色粉末状。
男子似乎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手抓住他,带着凉意。
他轻轻回握,呢喃开口,“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