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再见,警察!
三天后。
云省,瑞江的某医院的住院部。
不管是电梯,还是楼梯间,整个一层楼都有安保人员守卫。
护士站也更换了一批人,一切都是为了安全。
三天前,一队入境的人,急急忙忙把两个重伤的病人送来抢劫,手术都进行了十八个小时,才把其中一个人给救了回来。
两个护士站在值班台后面,望着坐在椅子上的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是在当天下午赶来的,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就那么在椅子里坐着,膝盖上放着名牌包。
她周围站着好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是一言不发。
这个女人,两个小护士认识,正是红光直奔的女老板,身价上千亿。
除此之外,从昨天开始,陆陆续续赶来了很多人,这些人都是小护士们在电视上见过的。
云省几乎所有大领导都来了,只为了想要看看那两个病人。
但好在,两个病人动过手术后,转危为安,虽然还在重症病房,但性命已经无忧。
从医生口中,她们听见,其中一个女的,中了一发中弹,挨着心脏的位置,差点都救不活了。
那个男的,更是夸张,身中三枪,都是被大口径子弹击中的。
其中一发子弹,一穿两,弹头是在女人的心脏附近找到的,但却是从男人的后背穿过去的。
很明显,这两个人在遭遇枪击的时候,男人护住了女人,但是因为枪手拿的是大口径子弹的枪械,所以女人也中了枪。
从早上到现在,访客络绎不绝。
两个小护士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几乎是每十分钟就要来一拨人,但都被女人的安保人员挡住了。
以至于后来,安保人员直接在楼梯下拦截,以免打扰到女人的心情。
林晨、楚阳和乔雪是爬楼梯上来的,一路上和安保人员发生了挣扎,这些人是认识他们的,也拿不准是不是该拦截。
林晨他们上来之后,便看见莫晚秋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林晨喊道:“晚秋,是我们啊,罗总怎么样了?”
莫晚秋微微抬起头,看了看他们之后,又回过头去,脸上没有一点儿表情。
这时候,其中一个安保人员劝道:“先下去吧,这里要保持安静。”
楚阳道:“我们就见见罗总,他到底怎么样了?”
“无可奉告。”对方冷冰冰的来了一句。
乔雪红着双眼:“咱们去看看永辉吧,咱们去看看他。”
楚阳咬了咬牙,拳头捏的紧紧的。
下楼之后,他们看见从海东省赶来的几个人。
其中有陈浩、廖康等人。
陈浩急忙问道:“罗锐和晓静现在怎么样?”
林晨掉着眼泪,摇头:“不知道,莫晚秋不让我们上去。”
“永辉呢?”
“我们正要去看他。”
“走,一道去。”
他们去的地方,不是医院病房,而是城郊的殡仪馆。
解剖室外面的走廊,站满了人,全是来自云省省厅。
其中刑警总队长黄卫东,也有瑞江市局的一些领导。
他们个个都是表情悲伤,难掩心中的悲痛。
玻璃窗里面,有好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法医,站在解剖台前。
其中便有云省省厅的法医金佳慧,她戴着口罩,注视着台上的尸体,眼神微微闪动。
“让一让,我们是海东省刑警支队的,让我们过去,方永辉是我们原单位的同事,让我们看看他!”
陈浩大声喊道,云省省厅这边的人,立即分开一条路,让他们过去。
陈浩他们走进解剖室,一眼便看见解剖台上躺着的方永辉。
他全身上下都是干涸的血迹,胸口、背后全是枪眼,后脑勺更是被子弹掀开了头皮,血迹斑斑的。
他穿着的黑色衬衫敞开着,露出染血的胸膛,白布盖在他的下身。
他的眼睛微微闭着,脸上的表情一看,就是在死前遭受了很大的痛苦。
见到他的样子,林晨再也坚持不住,悲痛的哭出声来,她紧紧的捂着嘴,不要让自己发出声来。
楚阳整个心脏都快跳出体外,他大口大口的呼吸,几乎站不住脚。
方永辉和他共事八年,从当初侦破沙河县的渔船制毐案开始,两个人都已经认识了。
这一路走来,他们侦破了多少案子?遇到多少危险?但都是平平安安的过来了。
但现在,方永辉就这么死了!
楚阳很难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他急忙跑出解剖室,手扶着墙,根本站不住脚。
乔雪和林晨抱在一起,呜呜的哭着。
她们清楚的记得,在NH85公路上,在冲哨卡的时候,罗锐让他们先返回阳光,她们都走了,只有方永辉一个人留下来。
他坚守在罗锐身边,本以为他们在缅北就会遭遇不幸,但没想到却在快要回国的时候,被人给……
林晨和乔雪再次看了看方永辉,然后又看了看躺在另一张解剖台上的尸体,这是蒋峰。
除此之外,还有杨东的两个人,他们躺在旁边的冰柜里,只能看见他们的脸。
陈浩和廖康是经历过大事儿的,但饶是如此,也难免觉得心中悲痛。
陈浩清了清嗓子,问道:“解剖需要多久?”
这时候,黄卫东走上前,开口道:“上面已经下来人了,这件事情要彻查,方永辉同志是我们在我们云省任职,按道理,追悼会在我们这儿开。”
陈浩摆手:“我不管这个,我们只想带他回家,他生前给我打个电话,说是想调回原单位。”
“陈支队,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但是这么大一个案子,而且还涉及境外,我们必须调查取证,查找这伙歹徒的来源。”
廖康马上接过话头:“还用得着查吗?不就是佤邦那边的电诈分子干的?”
黄卫东摇头:“案发的时候,一共有三名枪手,射击完之后,其中一个逃跑,另外两个被巡逻的果感同盟军当街击毙。所以,这个案子还得深挖,找出罪魁祸首来。”
陈浩质问道:“那意思是歹徒一天没有绳之以法,方永辉的遗体就要一直冻在冰柜里?”
“不会的,先等解剖结果出来再说吧。”
“家属通知了吗?”
黄卫东叹了一口气:“我们已经派人去他们的家里,当面通知。”
“好。”陈浩不再说话,他跟廖康走出解剖室,来到地面上的殡仪馆。
林晨和乔雪坐在花坛边上,低着头,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流。
楚阳站在不远处,双手叉腰,仰头看着天。
陈浩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问道:“不要难过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也挽回不了永辉的生命。”
林晨和乔雪只是哭。
陈浩叹了一口气,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廖康,却被林晨抢了过去。
乔雪抬起头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也抽一支。”
陈浩点头,递给她,开了一句玩笑:“我这烟可没罗总的烟好。”
廖康接过话茬:“我记得罗锐在咱们省厅做刑警支队长的时候,全队上下抽的都是华子。”
陈浩笑道:“那可不是,都是他送的呗,见人就丢一条,跟不要钱似的,我记得有一回春节的时候,他送了我一纸箱的烟酒,全是好烟好酒,我拿回家的时候,我老婆还以为我犯错误了。”
廖康点头:“你一提这个,我记得当时他找我练枪的时候,我也没少蹭吃蹭喝,这小子太有钱了。”
陈浩叹了一口气:“都过去好些年了,我们都快五十了。”
林晨和乔雪把烟点上,林晨没抽过烟,抽了几口后,咳嗽了好几声,但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乔雪一看就是常抽烟的,没有任何不适。
看见楚阳过来,她把烟抽到一半,递给对方。
楚阳也是不抽烟的,但他还是接过去,猛吸了一口。
“咳咳……”
陈浩赶紧拍了拍他的后背:“悠着点,别抽的太猛。”
“陈局,我没事儿。”
陈浩点头,之后叹了一口气,他问道:“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楚阳、林晨和乔雪互相望了一眼,都没有回答,他们不明白陈浩是什么意思。
陈浩道:“林晨,我过来之前,吴省交代过我,就这几天,你调动回海东省广兴市,从事电诈工作。”
说完后,他看向楚阳和乔雪:“你们俩也都一样,如果想回海东省,我们就向上面提出申请,我们除了来看永辉之外,主要就是接你们回去。”
楚阳摇头:“我不回去。”
廖康道:“你们不是一直想回去吗?”
陈浩叹了一口气:“楚阳,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永辉这个事情太大了,轮不到你们来调查,再说,罗锐现在已经不是警察了。”
廖康也跟着劝道:“不管怎么样,记住了,你们的使命是什么。其中的一条,就是要服从命令。”
楚阳望向初夏的天空,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他艰难的道:“组长为什么就不是警察了呢?这一路走来,多不容易啊。
永辉一直叫他罗大,当时这么叫组长的就两个人,一个是齐磊,一个是永辉,他们都是从沙河县过来的,怎么说死就死了?
从沙河县出来的人,脱掉制服的,死了的,一个警察都没了。”
乔雪站起身,紧紧的抱着楚阳。
她喃喃的道:“还有我们呢!还有我们,你要是不想调回去,我也不会调回去,我们在一起。”
林晨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们,红着双眼。
这一个多月,她像是感觉已经过去一辈子那么久远。
一周后。
住院部,重症室的两张病床推了出来,转到两间普通病房。
莫晚秋看着床上躺着的两个人,悬着七八天的心,终于落进肚子里。
她向主治医生吩咐道:“两张病床,推到一个房间。”
主治医生有些为难:“这……”
莫晚秋叹了一口气:“听我的。”
“好。”
主治医生叫护士照办,他有些不明白这些有钱人的关系。
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他是知道的,病床上躺着的这个男人,他也是知道的。
但另外一个女人的身份,他就不了解了。
似乎这三个人的关系很不一般,不过他不多想,反正来来回回也就那么一回事儿。
主治医生道:“病人还需要静养,最好别让外人打扰他们。”
莫晚秋点头:“我明白。”
其实,主治医生说这话是专门说给她听的,这层楼的病房,全部被这个女人包了,电梯楼梯都有安保人员,二十四小时轮班守着的,就算是省厅来人,也得先通报,才能上去,普通人哪里能接近这层楼?
主治医生走进病房,检查了一下病人的症状,向护士吩咐几声后,便出来,向莫晚秋道:“今天晚上,或者是明天早上,他们的意识应该就能清醒了。
清醒之后,不要和他们说话,护士会通知我,我得第一时间检查他们的状态。”
“好的。”莫晚秋应了一声。
主治医生刚走,一个安保人员跑上楼,开口道:“莫总,楼下有一对母子,说是蔡小姐的母亲和弟弟,想要上楼来。”
“让他们上来。”
“好。”
莫晚秋重新坐回长椅里,手提包放到一边,农英就站在她的身边。
罗锐生命危在旦夕的时候,她没有通知家里人,自己默默承受着压力,在医院里待了整整八天,提心吊胆,一口饭都吃不下,人也受了一大圈,就连和女儿视频,也没视频过。
这时,疲惫感袭来,让莫晚秋也坚持不住了。
农英道:“去休息一会儿吧。”
莫晚秋问道:“英姐,你知道我和罗锐是怎么认识的?”
农英摇头。
莫晚秋笑道:“是在临江市的一个小旅馆,我喝醉酒,他把我背去旅馆的,就那么认识的,那还是十年前的事情,时间过的好快。”
“是,时间过得好快。”
莫晚秋用手撑着额头,听见一声哭喊。
他转过头看去,电梯打开,蔡晓静的弟弟扶着她的母亲,亦步亦趋的走来。
几个护士立即上前,把他们拦住,不让他们进病房。
蔡晓静的母亲坐在另一边的长椅上,双手蒙着脸,低声啜泣着。
那呜咽的哭声,在静静的走廊响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