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好好道个别!
半个月后,云城别墅。
罗锐躺在床上,睁开眼,入眼是落地窗外明媚的阳光。
接近二十天的时间,他也断断续续的醒过,但意识是模糊的,大部分时间都陷入昏迷之中。
记忆中,他像是做了一个很久远的梦。
这个梦里是他刚从警那会儿,在临江市和广兴市破获的一桩桩案件,一个个嫌疑人。
虽然很虚幻,但却很真实,仿佛历历在目。
这会儿,阳光有些刺眼,一个小女孩站在他的床边,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喊道:“爸爸醒了,爸爸醒了。”
罗小敏穿着纸尿裤,一摇一晃的在屋子里手舞足蹈。
她已经一岁半了,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但话却说的很明白。
外面的护士听见声音,叫了正在喝茶的主治医生,一群人赶紧跑进来。
“罗先生,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罗锐指了指自己的氧气面罩,护士赶紧给摘下来。
他道:“背,背有些痒。”
“正常的,你试着活动一下四肢。”
罗锐尝试着弯曲手指、脚趾,并抬了抬腿。
主治医生对他的全身测试了半个小时,开口道:“罗先生,您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了!
有一枚子弹头,从你的第三脊椎骨旁边穿过去,要是子弹再正一点,就算你能活下来,后半辈子也只能躺在床上了。
现在呢,等你病情稍微稳定,能下床了,我们就得开始针对性的复检,这样你恢复就很快,但是,以后你走路会很僵硬,可能弹跳和跑动都会有影响。”
罗锐抿了抿嘴,问出醒来后的第一个问题:“我怎么了?”
主治医生不好回答这个问题,只好打岔道:“您先养伤,别的不要多想。”
谁知道,罗锐艰难的撑起身,想要下床。
这时候,莫晚秋牵着女儿的手,从房门口走进来。
“怎么了?”
主治医生让开身,也不言语,这两口子的事情,他不敢掺和。
罗锐看着莫晚秋,一字一句的问道:“蔡队呢?”
莫晚秋眯着眼,回答道:“去韩国了。”
“韩国?”罗锐重复道。
这时候,小萝卜头、罗小敏眨了眨眼,反驳道:“妈妈,你骗人,干妈就在楼上的房间呢。”
“你就偏心你爸!”莫晚秋无奈的刮了刮她的鼻子。
罗锐放下心来,但他刚躺回去,又艰难的起身:“对了,还有方永辉和蒋峰,他们人呢?”
莫晚秋一边给孩子擦掉嘴角的口水,一边道:“他俩在医院。”
“他们没什么事儿吧?”
莫晚秋抬起头,看向他:“袭击发生当时的情况,你都忘了?”
罗锐摇头:“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吃饭,然后枪响了,其他事情,我只模糊的记得永辉拉住我,想带着我们跑,然后果感同盟军的巡逻队上楼了。”
“有几个枪手,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只听见枪声。”
这时,主治医生插话道:“这应该是间歇性失忆,没事儿的,过一些时间就好。”
莫晚秋笑了笑:“那你先歇着,爸妈他们想要过来,我叫他们先等一阵子。”
“好。”
罗锐躺在床上,重新闭上了眼睛,刚才那些动作,已经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
莫晚秋向几个主治医生使了一个眼神,一行人走出病房,来到外面诺大的客厅。
她把罗小敏交给保姆,然后指了指沙发,三个主治医生坐下来。
莫晚秋指了指脑袋:“他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主治医生道:“这个做不了假的,不过这也不算失忆,只是大脑启动了保护机制,让罗先生忘了当时的情景。”
另一个女医生道:“心理学上来说,应该是选择性忘记,是潜意识上的问题。”
“他怎么会不知道永辉牺牲了呢?”
“所以我说,这是选择性遗忘,这不是罗先生可以控制的,在他的想象中,这些人还活着。”
莫晚秋担心道:“那他精神会不会出现问题?”
“这要后续观察,现在还无法下结论。”
莫晚秋招手,农英走过来,问道:“您说。”
“任何人都不准提起遇袭的事情,更不要说方永辉和蒋峰牺牲了,这栋别墅里,谁要是说出去,立马给我滚蛋。”
“我明白。”农英点了点头。
莫晚秋看了看三个主治医生:“辛苦你们了,先歇着吧。”
其中两个主治医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问道:“莫总,罗先生既然已经醒了,我们就不用一直待在这儿了吧?我们还有病人需要救治。”
莫晚秋点头:“治病救人,这阵子辛苦你们了,不过有事儿的话,请你们一定要过来。”
“那是一定的,我们就在云城。”
“行,你们再去看看楼上的那个病人。”
此间话了,莫晚秋拍了拍膝盖,站起身,跟着他们去到三楼的一个房间。
蔡晓静比罗锐还早醒来,虽然不能下地活动,但是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别墅的三楼完全是一个单独的空间,好几间房不说,浴室、厨房什么的都有。
莫晚秋买下的这栋别墅占地广泛,好几栋楼,并不是只有一栋楼。
除此之外,楼前还有一个每天换水的游泳池,左侧有马场和马厩,周围一里内,都是她的地盘。
因为发生遇袭的事情,再加上罗锐在缅北地区干的事情,莫晚秋加强了守卫,有安保人员24小时,不间断巡逻。
这也是为什么她把蔡晓静留在这里养伤,没有答应她父母,把她带回海东省。
这会儿,蔡晓静正躺在病床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在看着电视新闻。
新闻上在播报警方从缅北苗瓦底地区押送、并解救了八百名因为电诈,深陷泥潭的同胞。
并没有播报在老街川菜馆发生的事情。
蔡晓静转换了好几个频道,都没看到类似的新闻。
她又拿起手机,查看了好一阵子,也没找到。
蔡智斌在旁边削着苹果,瞥了她一眼:“姐啊,你能不能消停点?”
蔡晓静瞪了他一眼:“削你的苹果。”
“你情绪别那么激动,妈让我照顾你,不然我没法向她交代。”
“你还知道心疼妈?你要是心疼妈,你就应该把公司的担子挑起来,现在就是妈来照顾我了。”
蔡智斌摸了摸眼角:“得了吧,还我挑大梁?妈明显是想把公司交给你,不对,恐怕以后是交给罗锐了。
他现在不是警察了,能光明正大的娶三妻四妾了。”
蔡晓静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呢?”
蔡智斌脑袋一歪:“本来就是嘛,你也不看我们现在住在哪儿?
人家莫总的别墅里呢,不然你以为妈为什么不留下来照顾你?她真是因为公司太忙才走的吗?”
蔡晓静没有吱声了。
蔡智斌叹了一口气:“不过,妈也不反对,你也知道妈的性格,一向是要强的,她找的女婿肯定是自己先看上眼。
这个罗总啊,这么牛逼,妈的,从仰光一路平推到掸邦,差点把那个DK什么的武装势力都给平推了,这家伙不得了。
不过啊,那个小莫总什么意思,你自己要琢磨琢磨。
我听说现在合法拥有两个……”
这时,蔡晓静骂了他一声:“你闭嘴!”
蔡智斌抬起头,突然听见门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他放下水果刀,走过去开门,便看见莫晚秋冷笑的盯着他。
“莫……莫总。”
“你姐怎么样了?”
“长胖了。”
“是吗?”
“是啊,能吃能喝。”
“你不让我进去?”
“不好意思,您请进。”
莫晚秋走进去,然后让几个主治医生给蔡晓静诊治了一番。
“已经没什么问题了,要多静养。”
“行,辛苦你们了。”
蔡晓静也道:“谢谢。”
几个主治医生离开后,莫晚秋和蔡晓静对视了一眼,而后蔡晓静道:“小斌,你出去。”
“我去哪儿啊?”
莫晚秋道:“带罗小敏去骑马。”
“我不会骑马。”
“那去游泳?”
“我也不会游泳啊。”
“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你当什么纨绔?”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纨绔,只不过喜欢几个女明星而已。”蔡智斌摸了摸鼻子,走出门去。
莫晚秋提醒道:“把门关上。”
“关上就关上。”蔡智斌刚要离开,又转过头来,问道:“莫总,我看见你车棚里全都是上千万的豪车,十几辆呢,能让我试驾一下不?”
“找罗小敏要钥匙。”
“钥匙为什么在她那儿?”
“她喜欢车钥匙的图案,还能怎么的?”
“谁是纨绔,莫总你心里没数吗?”
“滚!”莫晚秋指了指门外。
“好咧。”
蔡智斌灰溜溜的走了,想着怎么从一岁半的孩子手里,骗取那辆阿斯顿马丁的车钥匙,也不知道云城这边的夜场,认不认这辆豪车。
门关上后,莫晚秋坐在蔡智斌刚才坐的椅子里,拿起水果刀,继续削着苹果皮。
蔡晓静看了看她,问道:“他怎么样了?”
“失忆了,不记得你了。”
“怎么会?”蔡晓静大吃一惊,整个人都慌乱了起来。
“也记不得我了。”莫晚秋说这话时,眼睛都没抬一下:“以后,他任由你和我摆布了。”
蔡晓静叹了一口气,从莫晚秋的表情上,她就能看出,这是在逗自己玩呢。
莫晚秋瞥了她一眼,点头道:“真失忆了,你们遇袭时的场景,他都忘了,在他记忆里,永辉和蒋峰他们还活着。”
“医生怎么说?”
“说是大脑启动保护机制,所以我来问问你,罗锐当时真的没有看见永辉和蒋峰遇袭的情况吗?”
蔡晓静摇头:“应该是没有,枪还没响的时候,他就护着我,钻到了桌子底下,接着,他就喊了一声永辉。
随后,枪声响起,场面很混乱,他中了弹。
当时,永辉和蒋峰背对着楼梯的口,事发时,桌子倒了下去,是朝我们这边倒的,然后永辉死死抵住那张桌子,把我们藏在桌子后面……”
说到这里,蔡晓静泣不成声,她仰着头,哽咽道:“枪声持续了半分钟吧,这些人下楼跑了。
不是永辉,我和罗锐都活不了,肯定活不了的。”
莫晚秋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那就更不敢让他知道这件事情,他忘了,就让他忘了吧。”
蔡晓静抽噎了一会儿,问道:“省厅对这件事情怎么处理的?”
莫晚秋把苹果切成一块一块的,眯着眼回答说:“还能怎么处理呢,说是彻查,也有专案组去了缅北,还在调查呢。”
“没查出是什么人干的?”
“没有消息传来。”
“我记得那个杨东刚离开,袭击就发生了……”
莫晚秋摇头:“他们给我说的是巧合,杨东被查的很彻底,在这件事情上,他们不会乱说。”
蔡晓静吸了吸鼻子:“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莫晚秋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她点头:“是不能这么算了,所以我也委托了一些人,在缅北调查,最先查的就是中华商会,还有勐撒的林家,以及香江的叶家。
罗锐既然忘了,我们就帮他,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蔡晓静深吸了一口气,又道:“永辉的追悼会什么时候办?”
“已经办过了。”
蔡晓静默然无语,低着头。
莫晚秋讲道:“林晨、楚阳和乔雪他们,这几天也会调动回海东省。”
“散了,都散了。”
“这没有什么不好,他们跟着罗锐本来就很有风险,回到自己的家乡,做一个普通的警察,平平凡凡过一辈子,有什么不好?”
蔡晓静沉吟了半晌,问:“那我们将来怎么办?”
莫晚秋沉默了。
蔡晓静马上改口:“我的意思是罗锐,不,我说的是……”
莫晚秋打断她:“别说那么多,你和他的事儿,我当看不见,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最好是出国一阵子,我们都去国外待一阵子。”
“缅北那边呢?”
“我说了,已经派人去调查了。”
“谁去的?”
“有两个人你应该认识,他们是主动找上我,要去缅北的。”
“谁啊?”
“鲍天强和杨子雄。”
“怎么会是他们?鲍天强很贪生怕死的。”
“谁知道呢?”
两个人聊着天,一只夏天的鸟儿,从蔡晓静房间的窗台飞出去,飞过马场,飞过树林。
飞到外面的公路上,落在街道边的树梢上。
而在树下,林晨、乔雪和楚阳站在车边,望着别墅里面。
楚阳叹了一口气:“来了好几次,都不让我们进去。”
林晨手里拿着机票,哭红着双眼,咬着牙道:“向罗总好好道一个别就不行。”
乔雪抹了抹眼泪:“走吧,飞机快赶不上了。”
紧接着,林晨、楚阳和乔雪,三个人并排向别墅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后上车,往机场方向驶去。
树梢上的那只鸟儿,随之飞向罗锐房间的窗台。
床上躺着的罗锐,就那么静静的看着那只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