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一扭屁股,肚子都不带晃荡一下的,这饭实在是太糊弄了,一碗下去,肚子还是空空的。
所以,没有任何犹豫,陈北望直接选择了第一条信息。
视线开始变化,像是开了上帝视角的地图,画面一直移动到山脚下的一块石头缝里,一只被冻僵的野鸡卧在那。
放下碗,陈北望去院子找了根草绳,在腰上缠了几圈当衣服扣子,接着拿起一根棍子。
余盈盈吓坏了。
哆嗦着把堂屋的门关上,并用后背死死抵住。
可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到陈北望的呵骂,她小心翼翼的打开一条门缝,却见院子里哪还有人在。
陈暖暖抱着妈妈的腿,也露出一个小脑袋往外看:“妈妈,爸爸不在院子里,他出去啦!”
陈北望佝偻着背,把棍子抱在怀里,缩着脖子往村外走。
刚转过拐角,迎面来了一个壮硕的中年汉子。
陈北望见到来人,身体条件反射般打了个寒颤。
“你这是要去哪?”
汉子皱着眉,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厌恶:“畜生,脑袋都磕烂了也不耽误你去赌?!”
“我不是去赌啊小叔,”
陈北望赶紧摇头解释说:“这不是家里快要断粮,我打算去山脚下看看能不能弄点吃的。”
“去你妈的,别喊我叔,”
陈得土抬起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扇过来,可看到他脑袋还裹着纱布,到底还是没下得去手,
只是拿手指指着陈北望的鼻子说:“畜生,滚!”
“哎,”
陈北望防备着绕过他,一溜烟跑远了。
“唉!”
陈得土看着远去的侄子,恨铁不成钢的咬着牙,大哥大嫂死了以后,要是没有自己的帮衬,陈北望早就饿死了。
虽然没指望他能报恩,但起码的孝心要有点吧?
可陈北望倒好,自从染上赌瘾,从婆娘那翻不到钱,就用各种办法来哄小叔的钱,理由更是五花八门。
在陈北望嘴里,自己婆娘和闺女都死了十八回了。
不是今天掉河里发烧要去买药,就是被刀割了要去包扎,再不然就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中毒要去卫生所。
反正都是十万火急这一秒拿不到钱下一秒老婆孩子都得死的急迫。
陈得土一开始没少给他钱,可一次两次三次的,他也回过味来,谁家好好的隔三差五就出个马上就要死的毛病?
一去问,侄媳妇一脸懵,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都不知道打了陈北望多少次了。
棍子打断了一根又一根,绑起来抽了一遍又一遍。
可越打,这侄子越变本加厉的赌。
自己也不是没试过跟他谈谈,可你说你的,他想他的。
口干舌燥,苦口婆心的说完,你问一句:“你怎么想的?”
他接一句:“下把肯定押大!”
那还有什么说的,接着抽,接着打呗。
到后来,他对陈北望彻底失望了,也累了。
平时基本没有联系,只有在村里碰上,赏两个大逼斗,骂上两句拉倒。
回到家,陈得土盘坐在炕上,抽着老汉烟跟媳妇说:“去给侄媳妇那送五斤苞米面。”
“当家的,”
陈得土的婆娘刘桂芳欲言又止:“这······”
“送吧,”
陈得土低着头沉闷的说:“我刚才在路上碰到那个畜生了,他都饿的大冬天主动出去刨食,那娘俩得成啥样?这是我陈家造的孽,侄媳妇和孩子是无辜的。”
“哎,”
想着面黄肌瘦的侄媳妇带着个孩子,刘桂芳抹了把眼泪说:“我得告诉盈盈,让她把粮食藏好了。”
······
陈北望不是不想告诉陈得土说:“小叔,我以后不赌了。”
而是“以后不赌”这句话他已经说了成千上万遍,陈得土宁肯相信他的嘴巴会变成菊花往外喷粪,也不信他说的不赌了。
所以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用实际行动来表示自己真的悔过自新了。
出了村,顺着斜坡一个屁墩直接从结了冰的河面上滑过,再往前走一段就到了山脚下。
寻着地图的标记,陈北望往目标地走去。
往山林去虽然没有路,但这个时候得闲的村里人还是会在山林外围收集些柴火,或是下些套子期望能抓个野味开开荤。
所以地上有不少脚印,积雪也被踩的结实。
顺着山路走了一阵,陈北望转了方向,一抬眼,前面竟然还有一串脚印。
“别不是被人捷足先登了吧?”
陈北望大急,赶紧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跑。
来到目的地,这是几块脸盆大小的石头叠在一起,中间空出个缝隙,刚好够一只野鸡钻进去。
“还好还在。”
陈北望把棍子别在石头上,一使劲,缝隙撑开了些,他伸着胳膊把野鸡掏出来。
野鸡不大,提在手上掂量掂量,估摸着也就两斤左右,拔了毛,估计也剩不下多少肉。
但开开荤尝尝味肯定是够了。
有了野鸡在手,陈北望的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他也不管脏不脏,直接把野鸡塞进怀里。
打个冷颤,转头往山下走去。
他不敢把野鸡露在外面,因为从理论上来说,这玩意是属于集体的。
当然,换做别人抓了点野味,村集体是不会说什么的,但这个人是陈北望,那只要被人看到,肯定会被告诉队长,然后被队长收走。
不务正业,打婆娘,还赌钱,要不是陈得土和另外几个人还念着陈北望他爸的好,没直接把他绑了批斗都算他命好的。
抬腿刚走了没几步,一道若有若无的呼声顺着风从山里传来:“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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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赶紧爬吧
“嗯?”
陈北望停住,侧耳倾听了一阵,果然没一会儿,又一声轻柔的呼声传来:“救~命~呀~!”
“去尼玛的,建国以后不许成精不知道吗?”
陈北望对着山里大骂一声,撒腿就跑。
“谁在那里?我是芹菜沟的王红霞,我出来捡柴火踩空了掉到山沟里了,求求你救救我吧!”
那呼声突然大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激动和祈求。
陈北望停住脚,王红霞?
她是村里的寡妇,家里没个男人,自己带个孩子,冬天出来捡柴火?
那可真不容易啊。
“啪!”
陈北望给了自己一巴掌,他妈的貌似自己的婆娘也过着和王红霞一样的日子。
“等着,我来了!”
陈北望答应一声,用棍子探着路往山里走去。
没走多远,陈北望在一处小斜坡探头往下看,果然看到山沟子里正蹲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喂,是人是鬼?抬头让我看看!”陈北望吆喝一声。
王红霞蹲在地上,听见声音抬头往上看:“是北望啊,呜呜呜,北望你快救救我,我爬了好多次,可是坡太滑了我上不去!”
王红霞今年有二十五六岁,她男人在她生了孩子没多久就得病死了。
此时蹲在坡下见到陈北望哭的梨花带雨。
本就漂亮的脸蛋更显得我见犹怜。
“是人就好,”
陈北望嘟囔一句,把野鸡放在地上,将用来当扣子的草绳解下来说:“我把绳子丢下去,你抓着绳子我拉你上来。”
“好好,你丢,”王红霞站起来举着双手。
陈北望这才发现,王红霞身上的棉袄被刮的稀烂,她一站起来里面的红色毛衣就露出半截。
草绳丢下去,却不够长,王红霞伸直了双手跳着去抓,可距离实在太远,陈北望只看到两个硕大的粮袋子上下跳动。
“哎呀,这可怎么办?”
王红霞急红了眼。
“别着急,”
陈北望四处看看,发现左边十来米远的地方坡度较小,他指指那个地方说:“你从那边上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