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038
对如意而言, 山里一切都好，唯有一点使她炸毛——有蚊子！大量的！
成群结队, 攻击力稍弱的国产小蚊子自不用提, 更有黑白相间, 攻击力超级凶悍，像敢死队员一样朝她猛烈冲锋的进口大个儿花腿黑蚊子。
如意经常嘲笑自己是个超级“吸蚊器”。面对它们的疯狂进攻，从前世到今生她试验过的, 所有防蚊驱虫的药膏、药水、神器等集体失效, 唯一的办法就是抱头鼠窜，落-荒-而-逃。
在露天与云飞说了几句话的功夫, 已经感觉裸|露的小腿和手臂有不少地方难受发痒。
“哎呀！山里有蚊子, 天呐, 好多啊！”确实, 尤其是花腿大蚊子，对如意毫不遮掩，明刀明枪地展开了疯狂袭击。
“有蚊子？明明打过药了……快进屋！”
眼睁睁瞧见好几只黑蚊子玩命地朝如意扑来, 云飞急忙拽起她逃跑, 一路边跑边透着奇怪，“从没见过这样的啊，你什么血型？”
“最普通的O型，没办法, 天赋秉异。”从前世到今生，怕蚊子这方面一个德行。
美丽的园林风景如意无缘细细欣赏。匆忙间只瞥见竹林藤蔓、湖石流水，茅草凉亭……
云飞拽着她一口气跑进院落深处, 一座犹如童话世界中色彩粉嫩，还带着尖顶阁楼的美丽别墅里。
逃进屋后，云飞对刚才亲眼所见的场景有点愕然：“你这么招蚊子啊！确实是天赋秉异，早知道不该带你来这儿。”
“别提了，我不是一般的招蚊子，不知上辈子跟它们结了什么怨什么仇，只要闻着味儿，吹着号角集体冲锋！”
云飞让如意稍等，自己跑进去，朝什么人大声喊着，要求帮忙找紫草膏，没多会儿拿出来：“幸亏有这个，快擦上。”
如意已经被几个隐隐鼓起的大疱搞得心烦意乱，接过来往叮咬处厚厚的逐一抹上。反复几回，直到火辣辣的痒烫感稍稍平复，才终于稳住了神。
云飞赫然：“不好意思，没想到会这样……如意，请坐请坐，你想喝点什么吗？”
如意丢下紫草膏，跟着云飞的指引坐在沙发上。坐定了四处一望，发觉这儿不像私人会所，更像个没来得及收拾完善的家。
宽阔敞亮的大厅里，有道旋转的楼梯通往二楼。楼下家具是一水儿的美式田园风，简洁、实用，不显奢华。
墙上贴着壁纸，地下铺着地毯，北边靠墙有个货真价实的大号壁炉，搭配起来看起来非常舒服。
与客厅相连的开放式大厨房内，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器皿家伙事儿应该很少用，干净的跟全新差不多。
木质长餐桌上，陈设着水灵灵的鲜花和两套业已摆好的餐具。成套的骨瓷盘盏与刀叉碗筷搁在一起，妥妥的混搭风格。
触目所及，虽然一切看起来顺眼舒服，但却有种空荡荡、缺少人气的感觉。
细看也是，除了不可或缺的大件家具和必需品之外，陈设、装饰，和过日子难免积攒下的零零碎碎的小物件一应全无。
“这是什么地方？”如意问，她觉得这种干净，来自于少人居住。
“家啊，”云飞在她对面落座，想想补充了一句，“算是吧，很少来。”
“你家？”如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重新打量了一圈这栋房屋可见的内景与室外：“你是说，这是……你的房子？！”
“是的。”云飞对如意惊讶的反应并不意外，谁让他一直假装自己是打工仔呢。
今天之所以把如意带到这儿来，就是想让她对自己开始有个真正的了解：“抱歉，我之前没说实话，我的真实身份是……”
云飞交给如意一本提前准备好，用再生纸制作，烫着公司Logo和英文公司名的笔记本：“这是我的企业。”
她接过这本朴实无华的再生纸笔记本，盯着上面辨识度颇高的Logo，如意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体，脖子有点僵硬：“你是说……这个是你的……企业？”
“对，虽然不是我创立的，但目前归我掌舵，需要向股东负责。”看到如意的反应有些古怪，云飞搞不清她在想什么，忍着心里的一丝丝紧张，故作轻松淡定。
“现在你知道了，我……也算是个有钱人吧，听说后……你感到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岂止是意外……
惊喜暂且没有，错愕是真的。
云飞进门前说的那句话果然没错——自己的确对他太缺乏了解了。
像放电影似的，如意脑子里一幕幕回想起他们相遇的每一段场景。
从撸串那次他最晚到场，口口声声说自己正准备创业，为养活自己还得兼职做刘天昊的秘书与司机开始。他每一次出场，包括暑假在她家里那次荒唐无比的“求婚”，云飞自称的身份从没变过。
如果不是李爸出于职业警觉要求查看他的身份证，都没发现他的国籍在地球那边的太平洋对岸。
……
他为什么要这样？
如意的反应与云飞预想的惊喜大相径庭，女孩听到追求自己的男人有钱不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吗，为什么她的表情出乎意料的严峻？
“那就是说，这套园林、别墅……也是你自己的？”如坠云雾的如意仍在将信将疑。
“是自己的，但这片山地的使用期限只有五十年，当年并不是我置办的……一直放着没怎么用，直到今年春天才开始修整。”
“如果这家公司是你的……那你的确很有钱……”如意自言自语般地咕哝了一句，垂首陷入了迷之沉思。
云飞很奇怪，为什么如意的脸色看着越来越严肃，甚至显得有些青白。她默默低头缄口不言，连身体的姿态都眼瞅着变得僵直了。
好半天，终于等到她抬头说了一句话：“我想问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知道云飞的大概身价后，如意没法不紧张，因为她想起了自己该死的前世——那个悄无声息用电话竞拍的方式，买下两件天价国宝的土豪，名字就叫云飞，唯一的区别是姓氏。
所以当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对“云飞”这个名字有特殊敏感性的李如意，专门问过他到底是不是姓“云”。
如今细细想来，云飞平日里低调到极致，从不愿在人前显山露水的风格看，与那位国宝捐赠者的作风，可谓如出一辙。
“你说瞒着你的事，是指哪方面？”云飞对如意的状态感到困惑。
“比如说，你的姓氏……你真的姓云吗？”
“当然！”云飞对这个问题回答得斩钉截铁，但同时他脸上也闪过一丝晦暗的阴影，“毫无疑问，我只可能姓云。”
“哦。”如意松了口气。
琢磨了一会儿，如意仍觉得不放心，毕竟地球就这么大，有能力买下那么昂贵的两样国宝，而且还会重名的概率应该相当低。
她几乎是战战兢兢地再次发问：“云飞，我得问个听起来很荒谬的问题，你千万别介意……你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忽然告诉我，你其实是……姓杜吧。”
云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个“杜”字于他而言，就像一杯劈面泼来，有腐蚀性的毒|药。
他起身抛下如意，自顾自地走到落地窗边，背对着她，把目光投向窗外。
云飞奇怪，如意怎么会问出这么离奇的问题？
他的身世，清楚的人少之又少。
没错，为自己来到人间，贡献那颗精子的男人的确姓杜，但却是他此生最痛恨的，永远不愿面对的人。
云飞对这问题的反应之大，同样远远超出了李如意的预期。
她不知所措地呆坐在沙发上，望着云飞显得孤独、寂寥而且不肯轻易回转的背影。因为太过安静，屋里气氛相当尴尬。
好一阵，如意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云飞，我是不是问了什么禁忌的话题……让你不开心了？”
又停顿了一会儿，整理过情绪后的云飞带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回过头。
明明是调侃的语气，偏说的咬牙切齿：“放心，我这辈子姓什么都不会姓杜。”
“带保险的？”如意眼睛溜圆，问的很较真。
云飞歪头瞅了她半天，乐了：“怎么，你跟这个姓氏的人有过节吗？提起来连嘴唇都发青。”
“不是过节的问题。”如意想起那件被自己毁坏的价值五亿英镑的国宝，无比沉痛地使劲摇了摇头。
回忆起灾难现场，她不由以手扶额，冷汗涔涔，至今觉得心惊肉跳：“你知道毁坏人家的珍贵宝物，欠下巨额债务的滋味有多难受吗？”
“毁坏人家的珍贵宝物，欠下巨额债务？”云飞好奇地上上下下打量了李如意一番，“你欠人钱？欠多少，很多吗？”
“很多，非常多……无法想象的巨大数额。”遥想过去那幕，如意心痛如绞，悔之不及，可谓锥心刺骨。
“非常多？非常多是多少？”
“算了，别问了……已经过去的事了。”如意擦擦冷汗，确认自己是活在重生后现实世界，惊魂稍定。
“你好像有什么秘密在瞒着我。”
云飞的好奇心被彻底激发起来，他脸上的神情透着刁钻古怪，活像只预备悄悄打开主人藏满小鱼干抽屉的猫。
他特别想撬开李如意的脑壳掀开看看，那里头到底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没有，没有的事，我刚才走神了……小说看多的后遗症，胡思乱想失了态，你别见怪。”
为了转移云飞的注意力，醒过神的如意从包里翻出她的手机：“你不是要看我演出的视频吗，喏，给你。”
“好啊，正打算欣赏一下。”云飞接过手机，在如意指点下看她演出的录像。
云飞假装暂且丢开此事，却悄悄藏在了心里——听如意刚才话里话外的意思，前后联系，她似乎是欠一个姓杜名云飞的人很多很多的钱。
到合适的时机，他一定会刨根究底，想尽一切办法从她嘴里撬出实话！
自己喜欢的女孩欠别的男人钱，而且和自己同名，是可忍孰不可忍。万一被那家伙以还债为借口给胁迫走了怎么办。
根据这姑娘的情商智商和可怜的敌我斗争经验判断，他若想做到，应该不难。
想到这儿，云总裁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捕捉的邪魅微笑。
不过，如意的演出录像的确让云飞感到震惊。尽管偶尔听过一半句，说如意钢琴弹得不错，但演奏能力达到这个水平，确实超出了他的想象。
“你还真是个才女啊！”云飞由衷赞叹，“就该这样，当时居然还犹豫，真不可思议。”
晚餐是云飞亲手烹制的芝士焗龙虾海鲜饭。
新鲜空运的波士顿龙虾，香浓的意大利芝士，配料有五彩椒、小玉米、西蓝花、圆葱……可谓色香味俱全，美味的不能更美味了。
如意吃的特别满足，这是她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海鲜饭。不说别的，就光为这顿饭，大老远跑一趟也觉得值了！
“你手艺真好！”如意吃完，摸着无限满足的胃，发出诚挚赞美。
“没办法，被逼出来的，做法其实很简单，全靠材料新鲜，反正下锅前的麻烦事不归我管，是别人准备。”云飞没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
直到吃完饭，才有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出来。替他们收拾餐桌，顺便送上切好的水果。
“谢谢刘妈。”云飞很客气地向这位妇人道声辛苦。
刘妈点头微笑，很快收拾完东西，偶尔悄悄打量一眼这个身穿碎花连衣裙，来这儿做客的漂亮女孩。收拾完，悄无声息地离开。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外面忽然飘起了蒙蒙细雨，在花园石子路两旁地灯的映衬下，静谧如水的山中，显得格外诗情画意。
轻薄的雨声打在濡湿的草地上，密密匝匝泛起成片的水雾。雨水在房顶汇集后汩汩流下，在屋檐下的青石板上击打出一朵朵飞溅的水花。
房檐的前廊下系着个铜质的大个儿风铃，随着山风的吹拂，碰撞出悦耳、动听的玎珰声响。
“下雨了，”如意担忧地看了看表，“十一点前我得回校。”
“不耽误，再坐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前厅的灯火开得不像用餐区那么明亮，小楼在半山腰上居高临下，即使在淅淅沥沥的薄雨中，看山外的灯火依旧分外明晰，朦朦胧胧，恍若幻境。
如意对着山中美景看出了神。
良久，她收回迷恋山色的目光看一眼云飞，发觉对方一直在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被她发觉后，不但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反而多了点促狭的笑意。
如意蓦然觉得，此地不可久留，应该麻溜走人了。
荒郊野外的，待在这家伙的地盘上，屋里大眼瞪小眼的只有他们俩人，想想有点……
她匆匆忙忙地起身表态：“还是早点往回赶吧，下雨路滑，车不好开。”
云飞端坐在沙发里，没有半点儿动弹的意思。
“云飞，你能送我回学校吗？”如意硬着头皮，重新问了一遍。
她有点懊恼，心说以后见面，必须得提前搞清楚见面的地点，永远别像这回似的，太被动了，想打车走都没处找司机。
云飞看了她一会，似乎在琢磨事儿，完全没有动身的意思。他问了个八竿子打不着边的问题：“我做的饭好吃吗？”
如意赶紧恭维：“好吃，确实好吃。”
“你不是说要请客吗，我辛辛苦苦的替你做饭，打算怎么谢我？”云飞脸上的表情越看越讨厌。
“是想请客的……可我哪知道是来这儿……”如意开始觉得心慌气短。
这家伙的气场上来一阵太强大了，让人无缘无故的，只想脚底抹油快点儿逃。
“哦。”
“改天请你吃饭行吗，这会儿真得走了，云飞，你……”看着已经打算起身的那位，如意不由自主缩了缩身子，“不准仗势欺人！”
“太晚了，这会儿连妖妖灵也救不了你了。”
这算什么，小红帽不小心敲开了大灰狼的门？
见势头不好，再也顾不上怕蚊子的李如意连包包都忘了，企图夺门冲出客厅。她动作虽快，却敌不过手长脚长动作敏捷的云飞，毫不费力地一把把她捞回了身边。
确实晚了，妖妖灵也救不了了。
救不了就救不了吧。
寂静无人的山里，缠绵的雨夜，只有两个人的大屋，若不做点什么，似乎都对不起放纵的青春。
大概是因为在他的领地上，云飞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如蜻蜓点水一样，他的动作游移、含混、暧昧，走走停停，浅尝辄止……似乎在蓄意地挑逗起对方的欲望。让如意觉得呼吸困难，面红耳赤，浑身火烫。
她愈来愈渴望他紧紧地拥抱和热吻，但那位，好像在故意使坏，总是把尺度掌控在一个让她想要却得不到，一次比一次更欲罢不能，尴尬又难受的程度。
如意颤栗地感受着云飞的吻和他的手掌拂过之处。那股身体最深处的小火苗，被他撩拨的越燃越旺。
耳畔风铃的声响终于给如意注入一丝清明。不行，继续下去会失控。
趁云飞的手臂还没化为铁钳，如意慌乱的，出其不意地从他怀中跳起来逃走。但刚走到门边就被抓了回来——她没发现，两扇门的这一侧是扣着插销的。
天旋地转中，如意的脸孔被掉了个，她背抵着冰凉的钢化玻璃，迎面是云飞激烈的拥抱和深沉如火的热吻。
这回，云飞的拥抱和亲吻迫不及待，结结实实深入彻底，毫无保留。就算是坚冰也会被他的热情融化……
稀里糊涂中，如意的背离开了玻璃门，被云飞抱到了沙发上。
夏日轻薄的衣裙，太方便对方的勒索了……
“不行。”如意坚决地拒绝云飞进一步的侵犯。
说实话，此时此地，假如云飞真打算干点什么，凭如意这点个头身量，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好在云飞没有过火，他深深连吸了好几口气，颇为艰难地控制自己停止了动作。
他安静下来，用同一个姿势紧紧拥抱着如意，像要把她揉进身体内似的抱着她一动不动，如同过了整整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差十分十一点，如意回到了音乐学院的515寝室。
她手上拎的，是刘妈送他们出门时，给他俩备好的，内容相同的水果和自制点心。她看如意的目光，总是洋溢着温和的微笑。
“回来啦！”金巧颜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如意——她怎么每次回来都有点神不守舍的？
“嗯，回来了。”如意把水果点心放在自己桌上，准备趁最后十分钟的光明抓紧洗涮。
安琪带着好奇的目光探头看了看：“如意，包里是好吃的？”
“要吃吗？”如意从不吝啬分享美食。
“哇！全是好吃的，要吃要吃！”美食当前，安琪浑忘了金大小姐那堆“小三专业户”的香艳故事。
一直安安静静的豆蔻忽然说了句：“如意，我听说一个消息。”
“什么？”因为豆蔻从不是多嘴的人，如意格外注意。
“好像钢琴系要筹备一场晚会，据说，他们想邀请你一起参加。”豆蔻的语调里透着担忧。
“邀请我？我又不是他们系的……会不会弄错了？”
豆蔻回答的很谨慎：“我今晚在琴房练琴时，听高年级的师兄说的，不一定……不过，提前有个准备总算好的。”
“哦，谢谢你。”刚刚从山庄返回的如意还有点发懵——云飞送她回来时，临下车前，又被他占了便宜。
整理包包时，如意惊讶地发现，她手机上居然有二十几个未接来电。一条条翻过，全是吴小姐和张正义本尊打来的。
她的手机什么时候被调成静音了？！否则不可能一个电话也听不到啊。
想起云飞曾动过她的手机，如意恨的差点把手机拍在桌子上：这家伙，他绝对是故意的！
短信也有，张正义最后一条短信来自于两小时前，上写着：“迅速回电！！！”
如意闭了闭眼，跑出去给老板打电话：“张总，不好意思，我刚刚看见……”
张正义的语气压不住光火：“你电话怎么回事？从来都不看吗？！邮箱多少，短信发过来，有几张图片和资料你得提前看一下。明天九点前，必须赶到我办公室！”
“收到。”俩字没说完，对方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熄灯了，如意查看自己的邮箱，吴小姐发来的资料已经躺在她的信箱里。
刚刚还迷迷瞪瞪的如意瞬间睁圆了眼，天呐，这不是那把后来流失去海外的绝世名琴——“绿绮”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