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萤火·醋意 [V]
最终在陈宴清的威逼利诱下还是要去,虽然她可能也凶不起来。
但是怎么办呢?
她管不住他!
尤其现在有些理亏的时候就更没辙。
哪怕自己不情愿,也还是听他话哒哒哒的走出去。
待姜棠走后,陈宴清一个人站在空无中,眼中唯剩的那些温度这才褪去,取而代之的就是覆上了坚硬的冰。
以前陈宴清觉得惩罚一个人,最狠的是折磨着死亡,直到遇见姜棠。
这姑娘娇气,磨人,撒起泼来什么话剜心说什么,威力不亚于酷刑。
于是他明白,惩罚一个人最狠的,是诛心。
沈安不是心悦他的妻吗?
那就让姜棠去呗!
娇滴滴的姑娘,平静的说出拒绝的话,他倒要看看日后沈安如何作妖。
如果沈安识相些不来纠缠,那么看在香的事对沈安有亏欠,他可以考虑放沈安一马。
否则……
陈宴清一笑,眼中有暗光涌现。
一门之隔。
沈安惊喜的望着姜棠。
说起来两人只是一年没见,他却觉得她变化许多。
高了些,也长开了,比起以前呆呆木木的迟缓目光,如今竟染上了几分鲜活情绪。
妇人的发髻对她来说很漂亮,露出天鹅般美丽的脖颈,沈安没控制住瞧了一眼,忽然发现不对,目光落在她一侧脖颈。
雪白玉颈上,一点娇痕,看的沈安胸口一窒。
他比姜棠大半年,也曾被书院同窗哄着去春风楼开眼,虽然他自己洁身自好不曾招·妓,但也看过别人荒唐行事。
后来成年母亲曾送来礼物,那个妖娆斜卧在榻的丫鬟,和满箱蓝皮的无字之书,也让他对于男女有过了解。
男人总要比女人上道些,所以他很明白那是什么。
他是希望姜棠好的,哪怕对她好的不是他,都没有关系,只是看清这种事情,毕竟是曾经满心期望的人,心里终究有几分异样。
分不清是为她过分高兴,还是为自己有几分心酸。
沈安忙的挪开视线,刚才说那么多,现在却一个字吐不出来。
……空气忽然变的有些安静。
两人隔着阶梯,姜棠站在上面,沈安站在下面。
他谨守君子之礼,没有僭越一步。
如果不曾有过前世,姜棠可能真就以为,沈安与姜知白一样,这般着急是因为怕她嫁陈宴清委屈。
可惜姜棠有过前世,她清晰记得孟舒说沈安心里有她时,那种嫉妒和厌恨,所以再直视沈安为她的满身狼狈,心情便有些复杂了。
不管是偿他这份情,还是为了自己,姜棠都知道她不能犹豫。
所以姜棠在心里仔细捋了捋,想清楚想明白才张口。
叫的依然是表兄。
“方才多谢您的肺腑之言,只是嫁给陈宴清是我自愿,我很好,我夫君也很好,我们不会和离的。”而且即便和离,她和沈安也绝无可能。
这话倒让沈安意外。
“此言当真?你不必因为他势大……”
沈安方才过分诧异,没有细想。
可如今姜棠说他们夫妻很好,既然很好,陈宴清怎会不顾及妻子脸面和痛楚,把印子留的明显且用力?再加上姜棠因为不乐意出来,又无力反驳陈宴清,所以被气的眼睛有些红。
这点红看在沈安眼中,他觉得可能是受了委屈。
如此看来脖颈上的印子,更像是陈宴清刻意的。
同为男子哪怕沈安不曾娶妻,也能理解陈宴清这种思路,无非就是男人间的一种示威,就像野兽会用气味标记所属地。
男人也喜欢留下印子宣告所有权。
如果真是如此,陈宴清便是践踏了姜棠的脸面,他自不会让陈宴清如意。
“自然是真的,”姜棠笑着说:“你知道的,我阿兄疼我,如果非我自愿他是不要命也要我的,所以这桩婚事是我求来的,千真万确。”
沈安蹙眉,看着眼前姜棠的笑意,不像作伪。
姜棠又道:“你若不信,可去问我阿兄。”
据姜棠所知,因为以前觉着她会嫁欲沈安,姜知白和沈安关系极好,阿兄不在意她嫁的人是谁,只在意她愿不愿嫁,所以她和陈宴清成亲以后,姜知白才能这么快转变身份。
这下沈安顾虑去了大半,“既如此,望你幸福。”
这样说着,沈安心里还是有几分惆怅的。
他不信别人说的,只信自己看的,既然姜棠愿意,往后他也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否则,难堪的便是姜棠。
接下去两人相对无言,沈安有些呆不住,“今日闯闺阁并非故意,只是想……”
“我明白,”姜棠笑着道:“你是我表兄,与阿兄是一样。”
沈安一顿,笑意便有些勉强。
姜棠又想起曾经姜知白说过的话——
因为姜知白是纨绔嘛!
身后总是会有一些红颜知己追上家门,但阿兄这人除了对她,都比较……呃冷血。
那些人和他喝酒,姜知白来者不拒,但若是生了别的什么心思,不用姜延动手,姜知白就会操作一番把人赶走,说出的话不是一般钻心。
她曾经看过那些姑娘泪流满面,想要抹脖子在姜家门口。
姜棠都不忍心,姜知白却翘着二郎腿坐着。
姜知白说:“我拿她们当朋友,她们却想给我当夫人,本来遇见时说好的事情,这样赖着我可就没意思了。而且你阿兄我一辈子就讨一个媳妇儿,我不喜欢就不会勉强自己。”
“及时止损嘛!”
姜知白喝着茶道:“何况谁会真不要命喜欢我一个纨绔,不过是看上我的家世罢了,但你瞧阿兄多善良,都没有大庭广众揭穿她。”
“虽然这样显得我比较渣,但毕竟相识一场,无情也是对她们的一种好。”
不然一边不喜欢人家,一边因为不忍钓着人家,真害人为此蹉跎一辈子,那才是罪过。
沈安喃喃道:“表兄吗?”
姜棠装作看不见沈安脸上的变化,“自然,以前是自然以后也是。”
姜棠玩笑道:“难不成因为成了亲,就变了嘛!”
沈安看着她面上的笑意,最是真心彻底不过,一时不禁有些怆然。
年少相遇,难许平生。
他年少时也曾开心听这一声表兄。
姜知白也曾嫉妒他,“我家糖糖待你可不比我这个亲兄差。”
然而长大后这一声表兄竟成了枷锁,束缚了姜棠对她情感的转变。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过机会。
就算没有陈宴清,成亲之时他也会问过姜棠意见。
那时听见这真切的一声表兄,想来他也不会勉强她。
他们注定成不了夫妻。
沈安闭眸,“没有,不用变,挺好的。”
亲情也好,爱情也罢,从小的情分,她好就行。
“出来的久了,耽误学业,瞧见你挺好的,我也放心了,”沈安笑道:“不过你既说了表兄,是与你阿兄一样的,日后若有委屈,也不必同我客气。”
“先走了。”
沈安转身而去,背影在腊月的风中竟有几分无助。
姜棠瞧着一时恍惚,脑海中竟想起那年灯会落雨,他们没赶上看河畔烟花。
姜棠从不曾对什么期盼,自然也无所谓错过,然而沈安却不想让她遗憾,于是后来他离开一会,回来租了艘船带着他们深入芦苇。
那年姜棠年少,常年固步一院,更如井底之蛙,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知。
她感叹道:“这不是烟花吧!”
孟舒当时头一个回她,声音带着几分刻意,“我的傻妹妹,这个当然不是……”
“不,这是烟花。”
沈安打断了孟舒,姜棠还有些诧异。
不过后来被姜知白一顿戏弄,她也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便当自己看了场烟花。
如今想想,可能当年玩笑之中,孟舒是真的嫌弃她傻吧!错把萤火当烟花,也错把沈安的心思当成兄妹情。
沈家固然有错,但不可否认她与沈安之间,没能及时拒绝,是她对不住沈安。
姜棠这样想着,肩膀忽然被人扶上,不待她反应过来,就被板着转身过去。
一只手轻轻触上她的眼尾,伸手擦了擦,“舍不得?”
男人的指腹粗糙,按在眼上自是有些疼的。
姜棠本来只是惆怅红了眼眶,现在险些没真的被擦出眼泪,她本来就不乐意出来,如今疼了自然就直接拍开他的手。
“我没有。”
“那你眼红什么?”
陈宴清笑着说,眼底却有些阴冷。
姜棠对上他的凶眸,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就随意道:“风迷了眼。”
“哦?”陈宴清定定看着她。
出来不过片刻,竟然学会说谎了,真是不乖!
他再次伸手,轻按在她的眼尾,指腹在那块来回摩挲,似乎要把她对别的男人的情绪擦走。
时间久了绯色不禁没褪,反而越来越红。
姜棠自然也有些气闷,擦擦擦当她是面团没完没了是吗?
她又拍开他的手,自己假意擦了擦,凶巴巴道:“我自己来。”
要他来,早晚疼死。
陈宴清这次没阻止,身子微微前倾,嗤笑一声,“现在倒是挺凶哈,方才怎么带着笑?”
姜棠一滞。
水盈盈的眸子瞪着他,底气不足。
“我、我才没有呢。”
陈宴清揽上她的腰,往上托了托,因为这个动作姜棠胸脯外挺,使得足尖不得已踮起,便如挂件一般贴在他身上。
高大的男人身躯微俯,靠在她的鼻尖,嗓音低沉。
“没有?那你眼睛怎么不粘他身上?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