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结亲·行动 [V]
赐婚圣旨加盖皇印,一旦宣封便是君无戏言。
前几日皇帝才说,要送长乐公主去关外和亲,如今却忽然赐婚,信之者甚少,于是天亮之前许多大人赶来宫门,要对此事问个究竟。
然而却见宫门紧闭,比圣言更早到的是陈宴清。
他一人红衣猎猎,站于宫门朱雀玄武石像之旁,面容平静的看着所有人。
大人们隔着晨间早雾与他对视。
许久之后之后,都未有声响。
“陈宴清!!”曹清先反应过来,走出人群,指着陈宴清厉声喝道:“你这是何意?”
陈宴清抬手,“传太子口谕——今日家事,暂为休朝。”
曹清登时就怒了。
“太子?”曹清轻呵一声,“陛下尚且在宫,太子便如此猖狂,是要反吗?”
“丞相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陈宴清拂开护着他的人,站出去,和曹清对视,面向诸位大人,“自太子监国,兢兢业业,南治水患,北平旱灾,如今不过要长乐公主留于上京,和陛下商议,怎的就是反了?”
“巧舌如簧,我等见不得陛下,如何知真假?”曹清作势要冲进去。
陈宴清拦住他。
曹清眼睛一蹬:“竖子,让开。”
陈宴清不动如山,抽出长剑,反拿于手上,“今日欲过此门者,先来问问我的剑。”
曹清脸色大变,却不敢硬碰,因为陈宴清……他真的有可能拔剑。
曹清转头看着身后同僚怒道:“你等站着干什么?赶快与我冲进去,救陛下圣驾。”
有几位大人跟着站出来,但不敢过于靠近,剩下更多的是太子党,和中立者。莫说这些年陛下不理政事,重任全在太子身上,就算陛下亲理朝政,也是无道之君。
愿意为他拼命的,真不多。
陈宴清左右环顾一圈,温和一笑,“诸位大人,家中都是有姐妹女儿的,应当理解太子之心,你们让他好过些,往后殿下就让你们好过些,想必诸位自有衡量,是去是留……请。”
陈宴清说完,不知哪里找来一把交椅,坐在上面。
那些人虽各有心思,却也没有就此离开。
直到不久后,曹家奴仆哭喊而至,给曹清奉上一支发簪,曹清一看登时脚下一个趔趄,即刻追问道:“夫人此时身在何地?”
奴仆哭丧着脸,“在太子府,与太子妃娘娘赏花。”
曹清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余下的大人也先后收到家中女眷贴身之物,紧接着零零散散有人归家,曹清拦都拦不住。
曹清盯着陈宴清,冷声开口,“是你们做的?”
陈宴清笑了笑,声音温和,“曹大人这不是心里有数吗?将心比心,你夫人不过去太子府,你便这般担心,殿下可只有长乐公主一个妹妹,万事只为她。”
“卑鄙小人。”曹清怒而离去。
陈宴清面色未变,一门之隔,龙泉宫内。
李陌亦与皇帝两人对持。
沉默良久皇帝开口,“持剑入内,你是要反吗?”
李陌瞧着龙榻上这个父亲,说是父亲,实在父母婚姻源于利益,他不曾爱过母亲,自然也不曾给予自己善意。
从小到大李陌所得,每一次都如火中取栗,对于这个父亲,他也从期望变成了失望。
“父皇,儿臣今日来,就不怕你知道,蓉嫣的赐婚圣旨已经送出宫,这个结果您只能接受。”
“若朕不呢?”
李陌不说话,他沉默着。
片刻之后,走向皇帝,手中的长剑拖在地上,所人都畏瑟看着这个太子。皇帝虽命数将近,有心求死,但生死面前,总归不能淡然以对,戒备的看着李陌。
等到近前,李陌似乎深吸一口气,他静静看着皇帝。
然后抬头,似有哀痛。
他扬手,将长剑掷下,剑柄朝龙榻,剑尖对自己,当着屋里所有人的面,平静道:“若父皇不愿,那么今日,您或儿臣,必须死一个。”
意想中的事情得以印证,皇帝震惊看着李陌。
李陌严重带着少年人才有的热血和无畏,早已不是那个瘦弱的孩儿,皇帝看着他,脑海中也浮过各种画面。
李陌儿时也曾躲在角落看他,跑过来怯怯叫他父皇。
李陌少年时也曾儒慕他,为他以身挡乱箭,因此断子绝孙。
后来他让李陌监国,对他一步步捧杀,李陌猜疑专政的名声传出去,都是自己放任的。
这些事情皇帝不曾后悔,也一早为李陌设定了结局……皇帝伸手,拿起长剑,猛的指在李陌心口。
过于锋利的刀刃划破华服,可能抵入血肉。
李陌却面不改色,迎上他的目光。
皇帝一时有被激怒,怎么会有人不怕?
“你真当朕不敢杀你。”
下边的人齐齐跪下,颤抖着身子没人说话。
外头天色阴暗,瞧不清时辰几何,皇帝粗喘着。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李陌答的平静。
皇帝咬牙,死盯着他,因为确如李陌所说他还不能,李陌能走进这里,证明留有后手,今日无论谁死,另一个都将面对失去控制的朝臣。
他头一回意识到,自己放任了一头狼在成长。
皇帝丢了长剑,瘫倒下去……
“滚出去。”
*
无人知晓龙泉宫发生了什么,反正宫门大开的第二日,什么都没有改变,监国的是太子,皇帝依然缠绵病榻。
只是听闻皇帝性情越发难以捉摸。
姜知白带聘礼再入太子府,是翌日。
此番李陌虽同意了两人的婚约,但为兄者,总是看妹婿百般不顺眼,瞧见姜知白,李陌悠悠的喝着茶,“姜大公子登门,有何贵干?孤身担监国重任,可是忙的很。”
“耽误不了殿下多久,就一句话。”
李陌点头,“你说。”
姜知白拂手,弯腰,行礼,“臣为长乐公主下聘,望殿下应允。”
李陌一个没忍住,茶倒了一身,他怎么忘了这茬呢?
但不管心里再怎么看姜知白不顺眼,两人的婚礼也开始敲锣打鼓的进行起来,其中最开心的,莫过于姜棠。
自小到大都是姜知白照顾她居多,这次成亲,姜棠勉强也算有经验之人。
她开始像个快乐的小蜜蜂,先给挑喜服,又给收屋子,还要拉着姜知白传授经验,姜知白烦不胜烦,又一次责令陈宴清,“快快,你赶紧把自家夫人带走。”
“我觉着糖糖没错,你的确需要人教啊!”这几日陈宴清的乐趣,就是跑来看好戏。
成亲嘛!就那么回事儿。
要是自己可能会紧张无措,但看别人,就另有一番滋味。
有人支持姜棠腰板更直了,“就是就是阿兄,虽然你比我大,但是我成过亲你没有,所以你要听我的。”
姜棠成亲全程蒙着头,鬼知道她有什么经验啊!
姜知白揉着脑袋抬起眸,看着姜棠,那目光淡淡的,带着几分笑,让姜棠无端紧张,拽着陈宴清。
陈宴清轻咳一声:“麻烦眼神收一收,你吓着我夫人了。”
姜知白烦透了这个妹夫,“滚。”
陈宴清勾唇,故意惹他更气,当着姜知白的面,和姜棠亲亲热热一起滚了。
姜知白这才转头,听见被抱走的妹妹这般说:“陈宴清,你要适可而止,阿兄已经很紧张了,你不要再惹他生气,他是阿兄。”
陈宴清揉揉她脑袋,“好。”
姜知白听着,脸忍不住一红,他没有紧张,没有——绝对没有。
可是等没人的时候,姜知白赶紧拿起姜棠理出的注意事项,认认真真看了三遍,心里给自己打气,“姜知白瞧你这点出息,不就是娶公主吗,别慌,淡定。”
姜知白成亲前夕,陈宴清也在和姜棠告别,因为他也会趁成亲之机,前往行宫抓获魏熙,谋求他们更幸福的未来。
姜棠很担心他,叮嘱了很多。
陈宴清听着目光柔和,忍不住弯唇。
姜棠瞧见了捶他,“反正就是,出门在外保护好自己,你可不许比我先有事,否则我一个人多害怕啊!”
陈宴清说好。
这个时候他似乎有些理解陈显恩,真正爱一个人,真的想冲破时间和世俗。
然而他比陈显恩幸运,因为姜棠疼他。
既然事情已经说开,明日就要离开,陈宴清轻咳一生覆身压住她,“那剩下的一晚,我们来做最后重要的事情吧!”
姜棠躺在床上,红色里衣贴身匀称,“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黑发披着,肌肤雪白,眼眸含笑的样子不知道多勾人,也是难为陈宴清,自和离事件之后一直忍着。
“你说呢?”陈宴清朝她压近。
姜棠仰头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陈宴清手已经不老实,要来脱她衣服,试探的动作轻轻缓缓,还是被姜棠按了手,“不行哦,我现在不舒服。”
这句话才落,陈宴清便停了,脑袋贴着她追问:“哪里不舒服。”
姜棠哼的一声,从他身下溜出去,侧躺在床铺里面,枕着一双玉臂,脸蛋红扑扑的带着些小得意。
中间隔着的锦被中,依稀可见小娇妻身段的玲珑。
她把胸脯挺了挺,看着他。
瞧见这一幕陈宴清喉结滚了滚。
姜棠哼哼道:“我心里不舒服。”
这样说着姜棠摸向嘴唇,那里残留着之前的痛感,至今叫姜棠记忆尤甚,她娇滴滴的,恨不得被人捧在手心里。
可之前吵架,陈宴清欺负她。
把她按在假山上,咬他的肉,那次真的受伤了。
现在虽然和好了,但惩罚没有结束,姜棠用嫩生生的脚丫踢他,“你今晚要老实,要是再强迫我的话,我又要生气的。”
陈宴清看她这般,哪能不知道,都是自己造下的孽。
陈宴清每天抱着她,真的快疯了,“那看在我明天出去卖命的份上,能不能给亲一下?”
“不能。”
姜棠毫不留情。
似乎怕陈宴清兽性大发,这回姜棠还精神的坐起来,拉着陈宴清把枕头递给他,“我怕你睡着不守信用,呐,你今晚睡那里。”
陈宴清沉默。
姜棠躺下去催促,“快去。”
陈宴清觉着自己真是惨,哄好了妻子但又没哄好,一次得罪从四月到六月,就算装可怜也得不到想要的,还要在离开前夕被赶去睡床脚。
“糖糖,你不觉着这有些过分吗?”
姜棠歪着头,“才没有,唐心姐姐说了,太子殿下在家还跪搓衣板呢?我已经算温柔了。”
的确和李陌比起来,他幸运多了。
陈宴清也只能这般安慰自己。
陈宴清揉了揉额头,期望姜棠能回心转意,但是姜棠闭上了眼,摆明不会心软,陈宴清只能抱着小妻子恩赐的枕头,去了床尾,顺便盖住小妻子顽皮露出的脚丫。
他认命的望着床顶,叹息一声。
可能是听出他的无奈,实在太可怜了,上头忽然冒出一个小脑袋,姜棠披被子坐在他旁边,手撑着在头顶笑看着他。
“陈宴清,我想了想……”
陈宴清看着她,静待下文。
姜棠眉眼弯弯道:“可以预支给你一个亲亲。”
陈宴清登时眼中一亮,翻身要起来。
但是被姜棠按住肩膀,“但是你不可以用手起来哦!”
姜棠这么说,陈宴清也没办法,如今这样他也满足。
陈宴清用腰腹撑起来,浑身都在用力维持悬空,姜棠大方的把脸凑过去,任由陈宴清像狗一样舔她。
他抱不了人,也没支撑,呼吸都带着卖力。
反正她坐着舒舒服服,陈宴清却很狼狈,他要解渴,就看自己的腰给不给面子啦!
姜棠想着忍不住吱吱的笑了,怀的很。
终于——
陈宴清力竭,倒了回去。
姜棠戳着他的脸问:“下次还强迫我,让我疼吗?”
陈宴清喘着粗气,笑说:“可是不敢。”
姜棠这才满意,老老实实躺了回去,被子力踢他一脚,清清脆脆说:“你要在床脚躺够一个时辰,才能回来抱哦!”
陈宴清给她盖好被子,“好。”
姜棠本来想监督他,看他老不老实,但没一会儿就自己睡着了,陈宴清遵守了约定,半夜挪回来的时候,小娇妻吐气如匀。
他按习惯把人抱在怀中,心里愈发柔软。
六月伊始,合欢盛开。
李蓉嫣换上一身嫁衣,被抬进了姜家大门。
两辈子了,最初的开始已经模糊,只记得阳光灿烂时,小路青山环绕,一个不打不相识的故事,开始了纠葛两辈子的姻缘。
姜知白不算温柔,却用少年最真挚的情感,暖化了一颗心。
相爱或许是梧桐树等那一天的心动,又或许是他瘸腿闯敌营的孤勇……
总之没有刻意回忆,却早已深入骨髓。
哪怕婚礼的背后藏着更多未知的艰难,李蓉嫣依旧开心,微风拂过,轻纱飞舞,隐约瞧见他同样感慨的面容,忍不住笑了。
隔着众多宾客,牵住他的手,然后瞧见院中梧桐。
姜知白不顾礼俗,揭了盖头。
然后忍不住和她笑,“当日梧桐之约未赴,令公主伤心,今植梧桐于厅,迎凤驾而归。”
凤止梧桐,是他的心思。
李蓉嫣才要感动,却听身后吵吵嚷嚷,她与姜知白都是警惕之人,闻声齐转头去,瞧见姜棠捏袖子站在前面,身后遮遮掩掩跟着好几个人。
姜棠嘿嘿两声,“大家想近距离看公主成亲,我也没瞧过,就带过来了。”
毕竟每个人成亲,除了累就是累,事后回忆起来,总有无数遗憾,而且他们几个人生活的都不易,之后又要忙碌,趁此机会作乐嘛!
姜知白脸一热,不大好意思,“胡闹。”
姜棠心虚,哀呼一声,“蓉嫣姐姐。”
李蓉嫣被叫的开心,也不是扭捏之人,护着姜棠和姜知白直言道:“要看就看,本公主又不是不漂亮。”
这话一落,姜棠瞬间胆子就大了,叫身后的人出来,他们躲了半天也是好累的好吗。
于是大家推推攘攘站出来。
李蓉嫣一瞧,好家伙,陈宴清,李陌,唐心,陈风……
但凡熟悉的,该来的都来了。
李陌摇着折扇,哥俩好的圈住姜知白肩膀,“妹夫不错嘛!说情话有一套啊!”
姜知白:“……”他可能是魏国被人围观最多的新郎官。
几个人很是热闹了一番。
等到晚上各归其位,姜府特意为今日点了满府烟花,掩人耳目。
当第一簇烟花盛开,姜棠看向马上的陈宴清,陈宴清身后更有才新婚的姜知白和李蓉嫣。
大家所有人,都在为了未来而努力。
姜知白胡乱揉着她的脑袋说:“你就当我去看父亲一趟,陈宴清去公干了,自己在府上该干嘛干嘛,可前往别哭啊!”
“我才不会哭,”姜棠给说笑了,“我就是嫉妒你能看父亲。”
姜知白笑起来,“嫉妒我?说不得这次只身前往,父亲瞧见没你,直接把我打包丢出营帐。”
这的确有可能。
如果女儿是上天给姜延的小棉袄,那么儿子就是上天给姜延下的冰雹。
“行了,走了。”姜知白驾马离去,“去找姜老头切磋去。”
这么欠扁的姜知白,被李蓉嫣追着骂了一通。
陈宴清低头和她笑笑,“行宫不远,我来回一日可归,你明日睡前就能瞧见我。”
姜棠点头,递给他披风,“路上小心。”
终于在烟花散尽的那刻,送走了三个最亲的人。
姜棠上了马车,除了把有用的消息给他们,姜棠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在家中等他们归来。
紫苏问:“夫人咱们去哪里?”
姜棠说:“天太晚了,姜府近些,先回姜府。”
紫苏出去吩咐去姜府,等到姜府时,马车才停,竟一个趔趄。
姜棠一惊,“紫苏。”
外头无人应答。
姜棠掀帘去看,才探出一个头,就被帕子捂了口鼻。
姜棠手脚挣扎,但奇怪的味道让她眩晕,姜棠下意识屏住呼吸。
然而慢了……
她的身子疲软下去,马车被驾着离开。
最后一眼,姜棠瞧见暗卫在与人厮打,小沈氏扶着门在喊,孟舒扶着小沈氏被吓坏了,带着震惊和复杂。
姜棠伸手很想说些什么,却无力晕了过去。
这样混沌不知道多久,马车停了下来,她被人用被子抬着,不知道去了哪里。
等到彻底安静下来的时候,姜棠努力睁开眼,对上一张熟悉且苍老的脸,一时间姜棠恍如梦中,她浑身无力,心跳加快,近乎崩溃的看着……
看着这个她两辈子,她都恨不得杀掉的皇帝。
?
作者有话说:
前方剧情高能!!前方剧情高能!!!会开启前世记忆。
大家应该一开始就感受到了,前世剧情是比较悲的,所以我一直犹豫放正文还是番外,最后决定还是按照最初的想法——放在正文。
这里,我能和大家保证的是【糖糖不会有事,结局HE】,另外正文已经开始收尾,爱你们!!预收的话目前《二婚后嫁给瘸子》和《嫁给夫君落魄时》都有灵感,开哪个我需要仔细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