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侯爷现在不仅仅做了小人……
窗子开了一条缝隙, 从里头透出一缕柔和的暖光,灯下,顾星滢穿着雪白的中衣, 乌发湿漉漉的泉瀑般披在脑后,蓝氏站在她身后,正为女儿用棉巾擦着头发。
从江屿寒的角度,可以看到顾星滢一截雪白的秀颈。
顾星滢忙活一整天,一身疲惫在沐浴完之后尽数消散,此时面对着葡萄纹铜镜, 从铜镜中看着蓝氏温和慈祥的脸, 她弯唇笑了笑:“娘, 以后这种事让辛夷,豆蔻来就可以了, 女儿大了,怎么还能让娘来伺候?”
蓝氏脸上透出温和的笑意,她和蔼道:“再大也是娘的女儿, 娘喜欢帮你擦, 你就让娘帮你擦吧。”
有娘的疼爱,顾星滢心里觉得很温暖,她很庆幸自己当初选择来京,治好了母亲的病,她留不住爹爹, 至少留住了娘亲。
忽然,蓝氏又想起什么, 高兴的对顾星滢说道:“星儿,你师哥师姐回信了,他们愿意来上京帮忙, 现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若是顺风顺水,不出七日便会抵达上京。”
顾星滢一听,顿时眼睛一亮,声音里透着几分愉悦:“那真是太好了,那咱们得赶紧将新店的位置选好,到时候师哥师姐一过来,便可以接手如今这馆子里的生意。”
听到她说要买新的铺子,黑暗中江屿寒眉眼微动。
母女两这样闲聊了一阵,顾星滢的头发也快干了,蓝氏也不再打扰她,嘱咐她好生歇着,便出去了。
蓝氏出来的时候,江屿寒的身形又快速一闪藏起来。
他等了一阵,直等到房内灯火全部灭了,他才从暗处走出来,那窗户没关紧,他伸手轻轻一推,江屿寒鬼使神差的从窗户跳了进去。
他摸黑走到床边,床上传来女子细微的呼吸声,轻轻浅浅,江屿寒呼吸微紧,他撩起床帐,坐在床边上。
他的动作非常轻盈,顾星滢已经陷入睡梦中,根本察觉不到,江屿寒闻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馨香,鬼使神差的将脑袋凑过去,他停在她的脸上一寸的地方,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她睡得可真香。
他又凑近了些,在她的唇上蜻蜓点水一般吻了吻,她仍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他嘴唇上的力道又重了些,用力亲了亲,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江屿寒大胆起来,她的嘴又软又甜,让他怎么都亲不够,许是呼吸不顺,顾星滢“嘤”了一声,脑袋往旁边一偏,伸手在他身上推了推,江屿寒顺势退开,以为她醒来了,却发现她只是在床上换了个姿势,侧过身继续睡。
江屿寒在黑暗里低低笑了一声,见她睡得很沉,干脆不再顾忌,身体一倒,躺在床榻的外侧。
顾星滢的睡相很好,全然没有在床上滚来滚去,侧身的动作保持了很久都没动,江屿寒抬起一只手,让自己的脑袋枕在上面,同样侧着身子对着顾星滢,他的脸贴近顾星滢,却又没有全然挨着,隔着和刚才一样的距离,另一只手臂搭在她的细腰上。
顾星滢在睡梦中感觉到身边有个温热的物体,处于本能她的轻轻的贴上去,脸蛋挨着他的胸膛。
她的脸贴过来时,让江屿寒浑身一僵,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乱跳的心脏,一动不动的,任由她抱着。
这个场景,隐约有几分熟悉,他记得在梦中,每回事后,他都这样抱着她,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看着她睡觉。
可她却一直都不曾醒过来,也不曾发现他就躺在身侧,所以在那个梦里,他为她怎样的肝肠寸断,她是全然不知道的。
他忽然有点好奇,他们两个那样痛苦的生活,最终结局又是如何?
黑暗中,他伸出手,轻轻的抚摸她光滑细腻的小脸,手指沿着她的眉眼轻轻的勾画,从眉尖一直到嘴唇,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安安静静的让他碰。
江屿寒睁着眼睛躺了一个时辰,直到手臂都僵硬了才轻轻的起身,尽管不舍,但他并不愿被她发现,她都这般抗拒他了,若是知道他半夜里摸到她的房间里,她一定会恨死他的。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便起身出去了。
顾星滢连续累了几日,这一夜睡得格外香甜,清晨醒来后,她感觉有点不对劲,昨天夜里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到有人躺在她身边,他身上好温暖,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一旁的被褥,发现是冰凉的,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梳妆完毕,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发现窗子没关好,便问正在忙碌的辛夷:“ 辛夷昨夜为何没关好窗?”
辛夷的动作一顿,目光看向窗外,“也许是被风吹开的。”
“哦”
顾星滢嘴里应下,心里却始终带着一丝疑惑,昨夜里只有微风,那风还没大到可以吹来窗子。
她从房间里走出去,原本只是随意看看,却在发现后院的门也是开着的,便问了句院子干活温嬷嬷刚才是否有人出去了,温嬷嬷正在浇花,闻言才往门那边一看,见院门大开,顿时吓了一跳,她道,“刚才无人出去,夫人还在房里。”
顿了顿,她又惊呼一声,“不会是昨夜里遭贼了吧!姑娘,赶紧让豆蔻去房里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顾星滢转头朝豆蔻使了个眼色,豆蔻立马就进房去了,顾星滢则往后门走入,她跨出门槛看到一条长长的巷子,对面也住了人,隐隐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顾星滢听着有几分耳熟,就在这时,对面的门忽然打开了,一身玄色金绣祥云纹直身的男子出现在眼前,正是江屿寒。
顾星滢惊愕的瞪大眼睛,“你怎会在此?”
江屿寒也没想到她会起这般早,他将眸中那一丝心虚敛尽,神色平静道:“韵儿住在这里,本侯昨夜在此歇了一晚。”
江舒韵的院子和平安客栈正门是朝两个方向,可谁又能想到,这后院只隔一条巷子,怪不得那次在江舒韵的厨房里,她听到了陶娘子的声音。
顾星滢想到院子中的种种迹象,以及昨天夜里那个过于真实的梦,她感觉一股凉意蹿上她的脊背,那不是梦,一定是江屿寒昨夜趁着她们睡下之后来到她房里,她昨夜睡得很沉,还不知道江屿寒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对她做了些什么。
越想越气,顾星滢小脸发白,咬着牙瞪着江屿寒,水盈盈的眼睛里透着愠怒,她不客气的说道:“侯爷现在不仅仅做了小人,连小贼也当了,可当真是越发有出息了!”
江屿寒假装没有听懂顾星滢说的话,无奈轻笑道:“星儿,你在说什么?”
顾星滢见他如此不要脸,做过了还不承认,越发生气了,要不是怕被母亲和其他人知道,她定然不会这么轻易算了,她攥紧拳头,冷着脸道:“民女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说完,她也不再理会江屿寒,转身走入院子,用力将两扇门关上,严严实实的将门拴好,转身靠在门上,闭上眼,将心里翻涌的愤怒压下去。
他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实在太过分了!
之前,哪怕她们之间发生过那事,她心里亦是感激他的,可现在那几分感激已荡然无存。
这时,豆蔻从房里出来了,看到顾星滢靠在门上,快步走过来,见她小脸发白,忙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顾星滢轻轻摇头:“没怎么。”
豆蔻以为她是担心房里遭贼了,赶紧告诉她:“姑娘,放心,咱们的东西一样也没少,都好好的放着呢,昨夜里应该无人进来,许是奴婢们大意,没将门关好。”
顾星滢却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她道:“往后记住了,一定要将门关好,今日准备几口大缸刚在墙角下,在缸内装满水,听到水声,咱们就知道是有人偷偷闯进来了。”
江屿寒防不胜防,等挨过这段日子,她一定要搬到其他地方去。
等心绪平复之后,她去给蓝氏请安,蓝氏见她魂不守舍的问她在想什么,顾星滢说是在想新店之事便搪塞过去了。
一早上顾星滢的心情都不太好,匆匆吃了几口早饭后,便坐上马车去了馔玉馆。
另一边,江屿寒看到顾星滢的马车离开巷子,便骑着快马回了一趟侯府,回到侯府之后,他又叫来长亭说了点事情,长亭听了吩咐之后便马上出去了。
顾星滢等蓝氏在馔玉馆下了马车,她让小厮重新启程,她想寻一寻紫金街上还有没有其他好点的酒楼,顺便再买点香料。
她出来的早,在街上兜了一圈,街上的铺子才陆陆续续的开业,这时,她看中了一间酒楼,这家酒楼叫“祥云酒楼”开门的时候,掌柜的飞快的从里头拿出一块木牌挂在门上,“酒楼转卖”。
顾星滢站在酒楼前观察了一下酒楼的位置,紫金街的正中间,在山海楼的斜对角上,正好是交叉口的位置,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哪怕是一清早,街上的行人车马也特地的多。
顾星滢往酒楼里走去,问了掌柜的几句,那掌柜的说他要出海去南洋做丝绸生意,这酒楼生意也不好,都被斜对角的山海楼给抢光了,他反正也做不下去了,打算将酒楼卖出去。
她又问了价钱,掌柜的说最起码得五千两,顾星滢满打满算手里只能拿出两千两银子,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但她还是还了价,谁知掌柜的竟然答应了,说是自己着急脱手,想要赶上去南洋的船,现在刮的是东南风,过几天风向变了他就去不了了。
顾星滢觉得自己运气真好,每次都能碰到这种老板爽快的,她当即和老板签了文书又去官府过户,两人在衙门口分道扬镳,那老板走入衙门旁边的小巷子里,对着站在箱子里头的黑衣人拱手道:“大人,事情已经办妥了,那位姑娘得了酒楼的房契已经走了,这是过户的文书,请大人过目。”
长亭从他手里接过文书一看,确认无误后,从怀里掏出五千两银子给他:“收好了。”
一大清早,长亭被自家侯爷叫过去,侯爷吩咐让他去紫金街去寻一下有没有转卖的酒楼,若是有,便高价买下来,到时候顾星滢过来看铺子,便让掌柜的低价卖给她,再由自己这方补齐差价,长亭当时听了,觉得自家侯爷还真不容易,送个酒楼还得这样偷偷摸摸的,为了成全他家侯爷的一片痴心,长亭出来溜了一圈,没想到还真被他寻到了酒楼,这酒楼位置也好,他先给掌柜的打了招呼,便在附近盯梢,不多时顾星滢真的来了,后来便有她买酒楼这一出了。
掌柜的笑呵呵的收了银票,道了声谢后,便离开了。
顾星滢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正午,香料还没有买,便让小厮驾着车去紫金街上。
她一连在紫金街看了好几家的香料,买了不下十来种,其中马芹,胡椒,胡荽这些外邦传进来的香料最为贵重,一点点便花费了一两银子,买完后她打道回府,马车在馔玉馆门口停下,顾星滢刚下马车,便看到馔玉馆门口排了三条长长的队,延伸出去很长。
顾星滢脸上透出诧异之色,她走入馔玉馆中,馆子里的童掌柜笑呵呵的说道:“东家,今日生意可真好,这些人据说都是慕名人来,自从在国公府吃了您做的菜之后,都赞不绝口,如今都打发下人来咱们馔玉馆中订餐呢,还有吃堂食的也不少,馆子内都坐不下了。”
顾星滢微微一笑,这个时候厨房应该很忙碌,她笑道:“生意好是好事,你好生招待客人,我去厨房帮忙了。”
正要走,身后传来一声叫唤:“谁是这儿的东家?”
顾星滢回头看去,见一个穿着天青色直身,身量修长,模样出挑的男子从往外头走进来,顾星滢仔细一看,见对方眉眼温润俊秀,皮肤白皙,似有些熟悉。
她下意识的说道:“我便是东家,请问公子有何贵干?”
女子声音娇软清脆,十分悦耳,林慎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前的女子身量窈窕纤细,一身藕荷色三秋纹妆花缎褙子,搭配高腰抹胸长裙,乌发挽做灵蛇髻,只插了一根碧玉簪子,一张脸皎皎若月,眉如翠羽,乌眸红唇,鼻梁挺直,即便待在小小的饭馆里,她也似美玉明珠那般,光芒难掩,而令林慎之震撼的却不是这个。
林慎之的目光定定的落在她身上,从门外跨进来,神色间难掩激动,道:“星滢表妹,真的是你吗?”
顾星滢听到熟悉的呼唤声,记忆深处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与眼前之人的轮廓重叠,她惊呼道:“你是慎之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