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三天后期末考试,程梓墨不出意外考了班级第五名,再加上沈红星这次也依旧保持了良好成绩,家里几个孩子一起放了假,于舒婉联系了国营饭店,定做了一个黄有蛋糕庆祝。
今天正巧又是于舒婉跟滇南军区联系的日子,她收到那边沈占峰一切安好的消息后,就顺便骑着车去了国营饭店。
即便是在夏天,老式黄油蛋糕不会那么容易融化,小小一个,上面用红色果酱写着于舒婉要求的‘天天开心’,她到的时候饭店里的人刚做好,用一个盒子装起来后便可以取走。
“同志,上一瓶老白干跟一叠花生米,饭票上一次寄存在你们这儿了,你直接扣就行。”
声音有些熟悉,于舒婉才要走,闻声转头便看见孙栋梁正垂头丧气的趴在桌子上,呆愣愣等待着给他上菜。
“怎么中午不在家吃?”于舒婉拎着蛋糕过去,顺手将蛋糕放在桌子上。
孙栋梁一愣,发现是于舒婉后,连忙坐直身子整理仪容仪表,可他转念一想,反正自己最近颓废的样子舒婉也看了不少,双眼一垂,叹了口气,“家里没有酒,就过来了。”
“上次就想问你呢,你不是不喝酒吗?”
孙栋梁抿抿嘴,“以前是不懂,现在懂了,酒这种东西随便不怎么好喝,但如果喝多了,其实能帮助自己解决很多烦心事儿,还能让自己睡得着觉。”
于舒婉又打量了一眼孙栋梁。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洗过脸一样,胡子拉碴的,衣服也皱皱巴巴,神情看起来十分萎靡。
于舒婉:“喝酒不是解决烦心事儿,是帮你逃避问题,你……其实这事儿我也不想多掺和的,可遇到你了还是想问问,到底你跟何静闹什么矛盾了?小情侣之间吵架不是应该很快和好吗?”
“吵架?”孙栋梁听完先是自嘲笑了笑,随后冷哼了一声,“我们俩不存在吵架,我们俩从一开始……从一开始就是造孽!”
于舒婉看他神情不对,稍微走近了半步,果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气,“你不会昨晚上也喝酒了吧。”
“嗯。”孙栋梁痛苦的低下头,“舒婉,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真的不喜欢何静,可是却又要对她负责,可我们两个连话都说不到一起去,一想到后半辈子要面对她都真是什么都做不了,我如果是个没读过书的没有过追求的人就好了,至少不会想那么多……”
于舒婉皱皱眉,“你说的这些我听不太懂,如果你不想解释原因,我只能劝你最好还是尽快把心里的想法跟何静讲清楚为好,至于你那个所谓的不得不负责的理由,孙栋梁,你有没有考虑过用别的方式补偿?”
“我跟何静说过,她不同意,我说过给钱或者是提供别的东西,她都没有答应。”
“那你的问题也不小。”于舒婉有些无奈:“既然你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喜欢她,何必还要为了一个理由勉强自己,她就算不同意,你也可以完全再想别的方法不是吗?”
“……就当是我错了吧。”
于舒婉不想再多问,替他叫了一壶茶水后就准备离开。
而这时国营饭店一个服务员同志忽然走了过来,站在孙栋梁的旁边打量了半天,又看了看他身边的于舒婉。
“你这个男同志,前一阵子不是跟那个女同志,也就是你对象一起的吗?怎么身边换了个女同志?”
孙栋梁一愣,连忙解释:“这位是我朋友,也是我领导。”
“哦,我就说这么漂亮的女同志也不能看上你,你都连着来喝了几天酒了,难怪那天你喝醉的时候,你对象还要用酒把你弄醒呢。”
“……啥?”孙栋梁一愣,“什么用酒把我弄醒。”
“她没有跟你说啊。”服务员有些疑惑:“就那天你不是喝多了醉倒在桌子上吗,然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醒过来,女对象就用被子接了水喂给你让你醒,我本来以为是水呢,结果我追出去要杯子的时候才闻到杯子里浓郁的酒气,才知道她是给你灌的白酒,啧,我当时还好奇呢,怎么有人喝醉了还要灌酒,原来你是个酒蒙子……”
“……等会儿!”
孙栋梁忽然站了起来,目光直直盯着服务员,“同志,她那天给我喂的酒很多吗?”
“就茶缸子小半杯吧,不过那可是白酒,你又睡着了不好喂,但怎么也得喂进去了二两左右。”
二两?
孙栋梁前一阵可是喝两口白酒就吐的不行的人,虽然是睡着了应该没灌多少,可当时那种情况,孙栋梁的情况只会更加严重吧。
“您确实当时给他喂的是白酒?”于舒婉皱起眉严肃的问道。
“当然确定了,除了那个杯子,等他们走了以后我们过去收拾桌子,那桌子下面还有不少撒了的白酒呢,那一桌当时吃饭就没有喝酒,肯定是这同志的对象给灌的。”
于舒婉看了孙栋梁一眼,顿了顿,冷静道:“你刚才说的理由,不会跟这个有关吧?”
孙栋梁茫然的站在原地,一开始有些疑惑,慢慢的有生气的锤了一把桌子,可锤完了疼的‘嗷’的一声后,却傻呵呵乐了出来。
于舒婉:“……”
“你给我表演变脸呢?”于舒婉无奈的抱起胳膊,“到底怎么回事儿?”
孙栋梁傻乐着跟服务员道了谢,等服务员离开以后,才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于舒婉才听完,便立刻叹了口气,“你傻不傻啊?何静本来对你就一直有意思,这次事发之前,茹萍姐才提醒你没多久吧,这种当也能上?”
孙栋梁此刻脸上没了苦恼没有忧愁,连生气都没有,抠着脑袋乐滋滋的露出板牙,“嘿嘿嘿,我当时也是被吓到了,想着人家毕竟是女同志,总不能拿自己的清白名声开玩笑,只想着自己要负责到底,没考虑真假这种问题。”
“你倒是挺乐观,那现在呢,你想怎么解决?”
孙栋梁这下差点笑出声来,“我心里这些日子可难受了,现在知道真相是这样,就直接去找何静说清楚,以后我就自由了!舒婉!我就自由了!诶哟,我这段日子耽误了不少时间,还多工作都没有做好,舒婉,我要提前结束停职,我要回去上班,我要创造内容!!舒婉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这个月工资直接都给我扣了就行,我不介意,只要让我回去……”
听他念念叨叨个不停,于舒婉挑挑眉,“这就完了?你考虑过其他问题没有?”
“啊?还有什么问题?”
“……”
于舒婉发愁的揉了揉太阳穴,“我们大家一直都知道何静想找对象,只是她的目标一直是在你的身上,可现在知道她居然为了达到目的,居然设套让你这个同事钻进去,而且这也是你运气好,你不能喝酒,她的手段其实当时可能对你的身体造成很大伤害,万一你们分开以后,她再去对付其他人呢?”
于舒婉喝了口茶,继续道:“咱们单位上上下下马上就有二十多个人了,等过完了夏天秋招之后,恐怕人会更多,到时候她跟你分开又转移了目标呢?这等于是给单位里埋了个定时炸。/弹。”
不可否认,何静的工作十分努力,专业对口,还有一定文字功底,虽然不算出众,但至少也是一位勤勉的员工,可这样的员工留在报社,时间久了只会影响内部的团结稳定。
孙栋梁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的于主编,“我没有想到这么多,不过舒婉你说的没有错,可是……可是我怕她不同意离开。”
于舒婉看了眼手表,站了起来,淡淡道:“这就不是她同意不同意的问题了,我还有事儿先回了,你尽快把事情跟何静说清楚吧。”
一场仙人跳,闹得孙栋梁难受了这么些天。
不过……如果这次没有在国营饭点遇到那位服务员,说不定孙栋梁没几天过去还正要跟何静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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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孙栋梁那边有意帮何静瞒着,这件事还是很快在单位里传开了。
“孙栋梁是猪脑子吧??当时有人给他灌东西他没感觉??”
于舒婉已经好几天没来过单位了,今天趁着下午没太阳了才骑着自行车过来,给庞茹萍说了这件事。
庞茹萍听完坐着骂了半天孙栋梁,骂完了还觉得不解气,扒出孙栋梁的工资单直接把这个月的工资全扣完,完事儿了又找出何静的档案信息,把何静给喊了过来。
于舒婉摇着扇子在旁边吃孙栋梁刚送过来的甜瓜,还不忘把甜瓜推给庞茹萍:“姐,吃点消消火,这大热天的,等会儿火气太大容易嘴里容易上火。”
“要不是当初急着用人,也不会把何静给带过来,闹了这么一出,孙栋梁也真是没脑子,还被影响的连工作都出了错。”
“除了一心找对象,其实何静工作上没什么的大问题,当初带她过来也无可厚非,现在后悔也没什么用。”
“话是这样说,可我想想还是觉得生气,咱们对何静可以说足够仁至义尽了,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也没考虑考虑会对报社造成什么后果吗?说白了就是太自私了!”
两人聊着,何静也来了。
早在昨天,她听完孙栋梁跟自己坦白那些话以后,就知道可能要面临着辞职,只不过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孙栋梁那天神情激动又兴奋的找到何静住的家属院时,何静一开始还十分高兴,以为是孙栋梁有意要跟家里人接触了。
可孙栋梁却一丝幻想都不给她留,当即就说了自己知道的所以情况。
何静现在还记得,那天孙栋梁说完以后,脸上前所未有的放松跟高兴。
她当时心里晦涩的差点要哭出来,可仔细一想,明明是自己设计自己故意给孙栋梁设的套,哭好像也没有作用了。
但等孙栋梁告诉他于舒婉也知道以后,她便很清楚,自己可能在报社里待不下去了。
何静进门也没有跟谁的打招呼,直接坐下来,淡淡道:“我明白你们要说什么,我也知道这次的事情我做错了,影响了孙栋梁还影响了单位工作,可是,于主编,这种事情归根究底没有直接跟工作有关联吧,你们不至于要辞退我吧。”
庞茹萍冷笑一声,“自己都说了影响了工作,虽然没有直接关联,但你留下来谁知道那天又对谁动了想法呢?”
何静脸色更黑了,“我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得上的,听你这么说,是非要辞退我了?”
于舒婉坐正,点点头,“首先,我很尊重我报社的所有工作同志,大家从创刊就在一起,算得上是革命战友情了,其次,正是因为尊重,我才有保护他们的义务,不过公平起见,我内部搞了个投票,你自己看吧。”
十五个人的投票结果,十五个人投了赞成辞退何静。
何静看得脸色更差了,“于主编,我以前的确对你有些意见,但我越来越崇拜您了,你大可以放心,我可以给你写保证书,以后不会再做出这种事情了,而且……而且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庞茹萍皱起眉,“那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你喜欢的孙栋梁也同样不能失去这份工作,那几天他都想直接辞职不干了,而且你心思这么深,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再有什么别的幺蛾子,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们报社庙小,留不住你,你还是另寻高就吧。”
“于主编……”何静却仍旧看着于舒婉,“我家里是农村的,我如果不能留在报社工作,可能没几天就要被家里人喊回去了,我再没有对象,就算躲着,我妈他们也会来县城抓我回去,你也是农村来的,你应该能理解我的,你帮帮我好不好?”
“我能理解你的情感,却理解不了你的做法。”于舒婉叹了口气,“想过好日子没问题,有目标有追求也没问题,但不要用损人利己的方式。”
“……我、我明白了。”
许久过去,何静终于站了起来,眼眶里的眼泪打转着,还是掉了下来。
庞茹萍淡淡道:“你也不要怪我们,这个月工资舒婉都没有给你扣。”
于舒婉:“事情是事情,工作是工作,你没有缺勤过一天,自然该拿工资,倒也是应该给你的。”
何静在离职通知上签了字,听完这句话以后,彻底绷不住大哭出来。
《新希望》报社的职工待遇是县城里最好的,别人挤破头了都进不来,她当时如果没有因为妈妈的电话走了歧途,硬是找上孙栋梁,现在也不至于被辞退,她其实只要再攒攒钱,就能自己出去找房子住了,可现在没了对象,工作也没了,如果不能尽快找到下一份工作,可能只能回乡下了。
“我不怪你。”何静留着眼泪看向于舒婉。
于舒婉坐在报社唯一的主编位置上,穿着漂亮的的确的蓝色衬衣,头发慵懒的别在耳后,阳光透过来,她整个人好像沐浴在光里,又白又漂亮。
“于主编,不管怎么样,我明白是我的错,我不怪你,而且……而且也感谢你当时能把我从那边带过来。”
顿了顿,何静又笑了一声,“不过,你的命可真好的啊,我承认,我到现在都还在妒忌你。”
“哦。”
于舒婉扇了扇手里的扇子,“我知道了,你还有话说吗?没话说就再见了。”
“……”
“你怎么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于舒婉抬起头,“你妒忌我,说明你不如我呗,不如我就算了,心态还摆不正放不平,活该你难受。”
何静一愣,心里更加堵了。
可于舒婉说的却一句没错,她就是活该难受。
……
目送何静离开后,于舒婉伸了个懒腰,“茹萍姐,最近辛苦你了,我这就下班了,要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咱们还电话联系。”
“走吧走吧,真是我的活祖宗。”
“谁让姐你厉害呢。”
于舒婉说着在何静离职信息上签了字,背上小包出了办公室。
已经到了傍晚,天气没有下午闷热。
走出办公楼后,徐徐凉风吹过来,于舒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她最近心情很不错,程梓墨比之前懂事了许多,程圆圆过完暑假也该上小学一年级了,而沈占峰,也终于度过了最让她揪心的原文劫难。
这些天来,滇南军区那边两天一个报平安的电话,渐渐地,于舒婉自己都觉得自己可能神经过于紧张了。
既然都过了剧情时间点,那沈占峰肯定不可能出事才对。
一路骑回家,院子里,程梓墨跟顾长远他们几个正带着圆圆蹲在地上玩弹珠。
程圆圆蹲着看了一会儿觉得不感兴趣,依旧跑回了屋里玩自己的积木。
周阿姨那边炖了排骨,这会儿已经能闻到香味儿了。
于舒婉眼睛眯着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小孩堆儿,想了想,笑呵呵走过去,“我们一起玩儿呗,谁输了等会儿跟我扇扇子。”
程梓墨刚要揭穿于舒婉,顾长远已经兴奋的答应下来。
随着于舒婉手指跳动,几颗弹珠精准无比的落入他们提前挖好的洞里,顾长远苦哈哈的还是给于舒婉扇扇子。
不过她也没有忍心真的累着几个孩子,玩了一会儿便回了屋里乘凉。
“舒婉——”
外面,街道办吆喝的声音响起来,“有你的电话!!”
于舒婉打了个哈欠,今天不是跟滇南军区联系的日子,应该是报社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可自己刚从报社回来啊,能有什么事儿?
“来了——”
隔着院墙,于舒婉高喊了一声,等出去以后才看到,竟然是杨主任在等着自己,神色还有些焦急。
“怎么了?”
杨主任急急拉着于舒婉的胳膊就走,“电话里说找你有急事儿,咱们快去吧。”
“急事儿?是……报社打来的吗?”
杨主任摇摇头,“不知道是谁,匆忙间我听见是一个自称姓吴的连长,应该是你家男的战友。”
‘嗡’的一声,于舒婉脑子炸开了。
军区那边……出事儿?
不应该啊,沈占峰不是已经度过危险期了吗?
于舒婉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电话亭,拿起听筒的时候,手腕都没控制住抖了抖。
“喂,你好,我是于舒婉。”
电话那边过了一会儿才有声音,一个男人接过电话,声音沙哑还有些颤音,“嫂子,沈占峰他,他出事儿了,战区忽然遭遇了敌人的反向围剿,他们提前做了准备设下了埋伏,沈占峰为了掩护身边的同志,中了一枪后……”
后面的话于舒婉几乎已经听不到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手抖了抖,电话听筒直接从手里掉了下去。
那边的人听见一声响声后,停顿了几秒,于舒婉腿上发软,颤抖着再次抓住了听筒,“他,他怎么了?”
“失踪了。”
“……”
又是一阵沉默,吴连长这边生怕再吓到自己这个小嫂子,连忙继续解释:“我们的人回来说中枪的位置应该不会致命,现在大部队已经出发准备进山找人了,嫂子,你千万要冷静,先不要着急,至少现在老沈到底如何谁也不清楚。”
于舒婉咬着牙,忍着眼眶里的酸涩,“同志,你跟我说实话,失踪多久了?”
果然,吴连长那边安静下来,随后,他声音越发生涩:“已经……一天一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