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女子监狱。
“于蓉蓉同志，你这在里签过字以后就可以离开了。”
于蓉蓉拿起笔的手还有一丝丝的颤抖，白纸黑字，签下名字的那一刻，以内手抖的缘故，生涩的就连笔画都是弯曲的。
“我……可以走了吗？”
“是的，服刑时间结束，顺着这条路走到门口，会有人给你开门。”
狱警给于蓉蓉指了路，后退一步示意她尽快离开。
“谢谢。”
于蓉蓉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狱警后，终于迫不及待的朝前走去。
“于蓉蓉。”
“到！”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于蓉蓉几乎下意识的立正站直，紧张的等待着什么。
“你的东西忘带了，这里面是你做工换来的便服。”
原来只是让自己带东西啊，于蓉蓉胸口猛然一松，长长舒了口气。
这些日子在监狱里，只要一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那就必须立刻立正答应，否则就是不服从纪律，是要受到惩罚的。
这种条件反射一样的反应，这些日子里，她已经养成了习惯。
可一想到以后再也不用随时随地担心有人喊自己名字了，也不用担心每天都要做工，做不好还要接受培训这种苦日子了，于蓉蓉由衷的感到开心。
今天是她正式出狱的日子，等会儿就可以回家了……
回家以后，她头件事情，就是一定要好好吃一顿饭，而且一定要吃带肉菜的这种！
在里面吃饭，每顿饭都有规定的时间，如果不在规定的时间内吃完，那么会有人来把碗筷直接收走。
而且里面的饭菜实在是太难吃了，天天都是萝卜白菜加上又干又硬的米粒，难得有一顿里带着肉，也是肉沫沫，就连油水都少的可怜。
不过，她终于自由了！
走过那道铁门，迈过门槛，于蓉蓉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她看了眼湛蓝的天空后，伸出胳膊拥抱着这重新回来的自由。
她感受着自由的风，自由的阳光，自由的空气，不知不觉间又往前面走了几米。
监狱在县城的最西边，人称西大院，也是县城为止最偏僻的地方，几乎没有人经过。
家里是知道今天她出狱了，但可能因为距离太远，这会儿还没走到吧。
爸肯定跟村里借了驴车，妈可能会一起过来，也可能在家里给自己做饭，路程太远了，等赶回去的时候，正好能吃上饭。
家里的条件在乡下不算好，但日子总比在监狱里好过，肉也偶尔能吃上一顿，也不知道妈舍不舍得给自己炖个肉，如果不舍得也没关系，毕竟自己这次给家里丢脸了，回去哄哄妈，煮个鸡蛋也是一样的。
只是……
于蓉蓉本来站在原地等待着，过了半小时后有些站不住，就在四周来回走动，等走累了，她寻了个偏僻的角落蹲着，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腿都蹲麻了，她还是没能等来家里人来接自己的身影。
什么都没有，连驴车都没有。
“同志，这外面不能久待，你尽快离开吧。”狱警巡查的时候，看到了许久都没有离开的于蓉蓉，皱着眉提示她。
于蓉蓉看见狱警这身衣服心里就害怕，哪里还敢待下去，慌乱的点着头，揉着麻了的双腿朝着大路走去。
这里距离里坝村太远了，远到她可能要走上一天才能走到。
但是没有办法，没人来接，她想回家只能靠腿。
拎着手里的小包，于蓉蓉顶着太阳一路走到了县城，好不容易见到人想要招手让人家帮忙带自己一路，结果人家看着她还没换下去的狱鞋，吓得扭头就跑。
她虽然换了狱服，但因为进去时候穿的鞋子早就糟烂了，所以只能穿着那双深蓝色还带着编号的鞋子。
“同志，我实在走不动了，你们能不能带我一程，我到家了以后会让家里人给你们钱的。”
“……你是监狱里出来的吧，我们不带。”
于蓉蓉再一次被拒绝。
眼下已经到了中午，烈日当头，她走的浑身都是汗，可眼瞧着路还没走一半。
想了想，于蓉蓉咬咬牙将鞋子给脱了下来，随后扬起胳膊，用力的朝着旁边的杂草丛扔了过去，就好像这样，能把她这段并不光荣的过去给扔掉一样。
没有了鞋，这里又是土路，她忍着脚下的不适感，朝着前面继续行走。
可这次运气更差了，也许是中午的缘故，走了许久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等终于看到人的时候，已经是快两个小时以后了。
她的脚底板已经疼的没了知觉，跟人招手示意后，终于是有个赶着骡车的老大娘答应帮忙带她一程。
“同志啊，你这是回哪儿去？”
“回里坝村，大娘，您能帮忙把我带回去吗？”
“俺不在里坝村，只能把你带到城乡结合部。”
于蓉蓉叹了口气，她手里没有一毛钱，就算承诺送到家给钱，人家不顺路也不愿意。
等于蓉蓉终于千辛万苦走到里坝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里坝村跟她离开之前没什么区别，眼下正值酷暑，孩子们放了假在田埂头跑来跑去帮忙拔草递东西，大人弯着腰已经忙完了最后的工作，准备回家吃饭。
于蓉蓉忽略了那些人怪异打量的目光，一路走到家门口。
门反锁着，于蓉蓉没有推开，愣了愣，想起下午家里人应该都去田里了，刚想着要不回去找找，转身就看见自己的弟弟已经走了过来。
“……妈！！坏人回来了！！”
于蓉蓉愣住了，皱起眉，有些不高兴，“于宝柱！我是你姐，你怎么说话呢！”
于宝柱哼了一声，掐着腰：“你才不是我姐！我没有你这么一个犯人姐，赶紧走！离开我家！”
于蓉蓉咬咬牙，忍住了想要打人的冲动，“等会儿爸妈回来了，看他们怎么教训你！”
爸妈就在于宝柱的后面跟着。
钱腊梅看见是于蓉蓉后，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后很快满是厌恶走了过来，“我说刚才回来的时候有人总是打量咱俩呢，原来是她回来了。”
于有粮锤着酸疼的腰腿，自顾自上前开门，同时施舍一样看了眼自己这个女儿。
“你咋回来了？”
什么叫我咋回来了？？于蓉蓉眼眶一酸，刚才走那么远她都忍着没有哭，可现在却真的很想大声哭出来。
“这里是我家，我自然要回来。”
“放屁！这里不是你家，我们家里不要犯人住，妈，你快点把她赶走好不好，妈，我真的不想跟她住在一个家里，之前好不容易跟学校里的那些人解释清楚了，我可不想再被人说是罪犯的弟弟，妈——”
“于宝柱！你闭嘴！”
爸妈的态度明显十分冷淡，甚至好像都不知道今天是她回来的日子，而且见到自己也明显带着厌恶。
也许是离开了太久，于蓉蓉想起爸妈的时候不自觉就会朝着好的一方面去想，可是再仔细想想，自己刚进监狱那会儿，他们避之不及的就离开了，甚至这一年里，也只有钱腊梅去看过自己一次。
于蓉蓉不敢冲着爸妈吵，只能瞪着于宝柱：“我虽然以前犯过错误，但是现在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了，我承受了惩罚，那我的错误也跟着惩罚消失了！我现在是个没有错的人，也不是犯人！而且我是你姐，血缘上的关系是更改不了的，你要是再说让我走，我就打你！”
于宝柱被于蓉蓉吓到了，连忙跑到了钱腊梅身后。
钱腊梅牵着儿子的手往家里走，叹了口气，示意于蓉蓉跟上来。
钱腊梅：“你吵你弟弟做什么，还不是都怪你，真是的，一回来就又闹起来了，别说你弟了，我跟你爸心里也膈应着，行了，你先进门吧，站在外面叫人看见了又该议论了。”
“爸妈，你们为什么不去接我？”
到家以后，刚坐下，于蓉蓉就感觉到了脚底板上那钻心的疼痛，“我走了很远的路才回来，你们还算是父母吗？也太狠心了。”
“那你又算哪门子闺女？”于有粮冷哼一声，“家里的脸都被你丢完了，我们一家都因为你在外面被人笑话。”
钱腊梅：“谁知道你是今天回来啊，况且这生产队还有事儿呢，我们知道也没空去啊，你咋还是这么不懂事呢？”
于蓉蓉听着听着，眼泪掉了下来。
家里并不欢迎自己，她早就应该想到的，可没有想到就连妈也这么狠心。
“行了，别哭了，等会儿去洗洗脚，过两天让你妈给你找找人，看能不能说门亲事，你最好还是少在家里住，赶紧嫁出去的好，不然我看见你就心烦。”
“相亲？”钱腊梅白了一眼于有粮，“找谁相亲去？就她这有前科的人，往哪儿找？”
“前一阵不是有个刚没了老婆的屠户吗，我听说人家不要求什么条件，是个女人愿意跟着他过日子就行。”
钱腊梅恍然想起来，才要点头，于蓉蓉已经疯了一样的大声哭出来。
“我不会跟什么屠户结婚的，你们太过分了！！”
说完，于蓉蓉哭着捂着脸进了屋。
钱腊梅厌恶的看了眼于蓉蓉，转头看向于有粮，“这咋整？”
“她说了不算。”于有粮不耐烦的道：“不过总是不配合，赖在家里不走也不是办法，你等会儿进去劝劝。”
钱腊梅只能答应下来，晚间做好了饭，钱腊梅单独盛了一碗给于蓉蓉送了进去。
“赶紧吃，吃完了睡一觉，明天跟着我去见那个刘屠户。”
“妈！”
于蓉蓉眼睛已经哭肿了，“求你了，我真的还不想结婚。”
“不结婚你在家干啥？也没工作也不去上工，你赖在家里一辈子爸妈养你一辈子？”
“对了妈，于舒婉现在在干嘛？她男人死了以后回村里了吗？”
于蓉蓉忽然想起了于舒婉。
算算时间，沈占峰应该已经死了，沈家的公婆都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沈占峰这一死，恐怕于舒婉这种懦弱的性子在沈家更加待不下去了。
沈占峰死的时候抚恤金还挺多的，如果离了婚，这钱应该落不到于舒婉的手里，可如果于舒婉不答应离婚，忍着气继续过日子，恐怕每天也挺受折磨的。
于蓉蓉还记的沈川是个极其严厉刻薄的人，刘敏也是个嘴上不饶人的，当初一家子联合起来欺负她。
“你脑子不正常了？”钱腊梅看着于蓉蓉一脸的震惊，“于舒婉在县城过好日子呢，谁告诉你于舒婉男人死了的？”
“……我猜的，不过她既然没回来，你们可能也不知道沈占峰死了的事情，于舒婉恐怕现在日子也不好过。”
钱腊梅眉头皱起来，“你瞎说啥的呢？你回来的时候路过村大队没看告示栏吗？于舒婉现在可是县城一家报社的主编了，张红霞整日在村里仰着下巴走路，我在她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啥？主编？？”
这不可能！
于蓉蓉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想了想，咬着牙打了自己一巴掌，“妈，你再说一遍，于舒婉现在是啥？”
“是啥子主编啊，可厉害了，听说还接受过电台的采访，还跟县城的县长见过面，厉害着呢，你怎么好意思替她的啊，人家现在那是天上的凤凰，你连个野鸡都不是。”
于蓉蓉彻底傻眼了。
于舒婉……成了主编，那沈家呢？沈家不是喜欢儿媳妇儿出去工作吗？怎么可能同意的呢？
“你是不是想找于舒婉帮你介绍工作？”钱腊梅转了转眼珠子，“这个想法倒是不错，她现在是一家报社的主编了，手底下肯定有不少工位，你们毕竟堂姐妹，她嫁的那个男人还是你帮忙撮合才成的，你要是有这个想法，我倒是可以让你先去试试。”
“我……要找她帮忙介绍工作？？”
于蓉蓉对于舒婉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见面时。
那时候的于舒婉虽然已经有什么作品上过报纸了，但她并没有放在心上，运气而已，于舒婉这个本来该死的人未来肯定不如自己。
可是，为什么现在自己成了刚从监狱出来的犯人，而于舒婉……似乎已经到了一个高不可攀的地位上。
“你不是这个意思？”钱腊梅顿了顿，哼了一声，“还是怕她不会同意啊？到底是堂姐妹，况且没有你，她也没有进城的机会，到时候她不同意，你就拿这个出来说事儿，反正能混个工作到手，将来给你介绍对象也更容易一点。”
于蓉蓉愣了许久才把问题给想明白了。
自己重生，也许真的改变了很多事情吧，就比如于舒婉本来是要死的，而因为自己，于舒婉才逃过一劫。
那要是这么说，于舒婉确实要感谢自己才行。
再加上钱腊梅的意思，自己要是不工作就得去跟什么屠户相亲，想了想后，于蓉蓉答应了下来。
于蓉蓉养了两天脚伤，虽然走路的时候还是很疼，但于有粮已经忍不住了，催着她赶紧去找于舒婉，没办法，她只好忍着疼跟钱腊梅坐上了进城的骡车。
母女俩求人办事，却两手空空，美曰其名是去找于舒婉报于蓉蓉的恩情，于蓉蓉一想因为自己，于舒婉才大难不死，也心安理得的找她要报酬，顺便……
顺便再看看于舒婉的笑话。
乡下人不知道，可能是于舒婉瞒着呢，眼下已经七月份了，沈占峰恐怕死的已经连灰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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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上都会写报社的地址信息，母女俩先是去了趟《新希望》报社。
“同志你们找谁？”
“找你们主编，让她出来。”
钱腊梅颐指气使的模样看起来十分有气势，门卫皱皱眉，有些不乐意，“你们要说明来意才行。”
钱腊梅有些不高兴，“我是你们主编的婶娘，来意就是找她有事儿，赶紧让她出来。”
“亲戚？”
门卫打量了一眼面前的母女。
单位里一个于舒婉于主编，一个庞茹萍庞副主编，这俩都是高知分子，平日里一个比一个有气质，尤其是于主编，那是真正的才女，怎么看，眼前的亲戚都不像跟于主编有关系。
那可能就是副主编的亲戚了。
“你们等等，我进去说一声。”
钱腊梅拉着于蓉蓉就要跟进去，结果被门卫再次挡住：“你们不能进去，等我问完了里面才行。”
“妈，等等吧。”于蓉蓉拉住了钱腊梅，“等会儿她出来了，再让她请咱们进去不就行了。”
“也行。”
母女俩在外面等了半天，于舒婉没等到，等到门卫。
“我们副主编让你们进去。”
门卫说着，给他们指了指路。
钱腊梅哼了一声，有些不乐意，“摆什么谱，对自己亲婶娘也不出来迎接。”
门卫皱皱眉，但也没好意思再说什么，毕竟是领导亲戚，只能目送他们进去。
进去以后，于蓉蓉打量着周围的建筑跟办公室，心里一阵阵的酸涩。
这里的办公楼看起来还很新，那一件件办公室上贴的瓷砖，比村里大队还要豪华百倍！
等她再走近看到那间最大的主编办公室后，心里的酸水都快溢出来了。
于蓉蓉心里妒火中烧，掐着腰指着办公室，想了想，觉得不能让于舒婉过得这么舒服才行。
于蓉蓉掐起腰，大声喊道：“于舒婉，你怎么不出去接我们？现在成了主编就装起来了是吧？要不是我，你有本事当上主编吗？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报社里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于舒婉在报社员工心里的地位，甚至比邹社长还要高，还没等庞茹萍走出来，已经有人招呼门卫要把他们母女两个给赶出去了。
等庞茹萍出来时，就看到了她们母女正跟众人争吵着什么。
“就算是亲戚，我们主编也不是你能随便说的！”
“就是！什么死不死的，你嘴上放干净一点！”
“你不会是故意来冒充亲戚的吧。”
庞茹萍挤开人群走过去，皱起眉打量着她们：“刚才门卫说是我的婶娘我才放你们进来，原来你们说的是舒婉？”
“于舒婉呢？让她出来。”
“她不在。”
庞茹萍皱着眉，直接招呼了门卫过来，“把她们两个拖出去，我去给舒婉打个电话。”
于蓉蓉一愣，还要辩解，就被门卫跟孙栋梁为首的几个员工给拉了出去。
孙栋梁警惕的守着她们，等庞茹萍打断了电话，这才后退了半步。
庞茹萍：“舒婉说不认识你们，你们再继续闹我就直接报警，赶紧滚蛋。”
钱腊梅有些不敢相信，“于舒婉真这么说的？”
“嗯。”
“她放屁！”
最近舒婉家里出了点事儿，庞茹萍本来不想打扰她的，现在见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亲戚又来骚扰舒婉，气就不打一处来！
“真是给你们脸了！”庞茹萍皱着眉，抄起院子里的大扫帚，直接拍到了于蓉蓉的身上，“你这个女同志嘴上放干净一下，要是再让我听到敢说舒婉什么坏话，不用等警察过来，我先打你一顿。”
眼瞧着报社里的员工意外的团结一致对外，甚至还对于舒婉格外维护，钱腊梅拉着于蓉蓉躲避着扫帚匆匆离开。
“于舒婉身为主编咋不在报社呢？”钱腊梅擦了擦汗，有些无奈。
于蓉蓉被打的衣服凌乱很是狼狈，脚底板也愈发的疼，她想了想，直接道：“妈，咱们直接去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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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着上辈子的记忆，于蓉蓉找到了军区家属院。
这次两人学聪明了一些，跟门卫解释了自己是来探亲的，登记了名字以后，顺利的进了家属院。
于蓉蓉来到了上辈子自己住过的院子前，四周都静悄悄的，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开了。
“……你谁？”
“沈文明？”于蓉蓉下意识的喊出了这个曾经的小叔子的名字。
说起小叔子，于蓉蓉又是一肚子的气。
沈文明平日里对她阴阳怪气就算了，就连那个沈红星都跟那个养子一起联合起来阴阳自己。
“我们找于舒婉。”钱腊梅连忙道：“我是于舒婉的婶娘，这个是她堂姐，我们找她有点事儿。”
沈文明这几天休了假，闻言皱皱眉，“你就是刚才庞组长打电话来说的亲戚吧。”
“是我是我。”
于蓉蓉说着，探头探脑的进去，想看看里面情况如何，有没有贴什么白色挽联之类的东西……
“那在报社外面骂我嫂子的也是你们咯？”沈文明脸色瞬间耷拉下来，目光有些阴沉。
院子里似乎还有别人，听见沈文明这样说，里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很快，院墙上坐上了两个人。
“我们也不是骂。”于蓉蓉忍着心里的不爽解释：“我妈毕竟是她的长辈，她还摆谱不出来见人，还说什么不认识我们，这也太良心了些，而且……咳咳，我是听说她男人去世了，想着来安慰她……”
“嗖——”的一声，院墙上的程梓墨发射了手里一直蓄势待发的弹弓。
“诶哟！”
于蓉蓉捂住脑门，疼的瞪了过去，“是你！小王八蛋，你还敢打人了现在！”
程梓墨皱皱眉，怎么听着这语气，好像认识自己一样？
不管了，反正骂于舒婉的人，都该打！
程梓墨一言不发，从沈红星手里接过石子，一颗一颗的打了下去。
于蓉蓉被打的在原地跳来跳去，钱腊梅急的不行，高喊道：“你们家里没有大人吗？这么有教养！于舒婉，你个没良心的丫头，要是没有我们蓉蓉，你能过上好日子吗？！”
“没有我你早死了！于舒婉，你不见我你会后悔的！你早该死了！”于蓉蓉一边躲着石子，一边喊。
沈文明抱着胳膊冷眼看着，直到听完了这句话，脸色更差了。
他不擅长动手，可此刻却抄起了院子里的铁锨，朝着于蓉蓉的脚面打过去。
“我让你乱说话！我嫂子长命百岁岁岁平安没病没灾的要活到老！你是个什么狗东西敢过来诅咒我嫂子，我让你乱说！”
程梓墨脸色也越发阴沉，手上的速度更快了。
沈红星也同样生气，跳下院墙以后，把院子里大鹅那边没喝完的水抬起来递给程梓墨。
程梓墨心领神会，端起水泼了过去。
于蓉蓉跟钱腊梅瞬间成了落汤鸡，还要继续躲避着程梓墨手里的弹弓跟沈文明砸过来的铁锨。
可外面闹成这样，于舒婉却始终没有露面。
“于舒婉！你有本事你出来见我啊！诶哟！疼死我了……你早晚要死诶哟妈呀疼……”
“还不走？”沈文明皱起眉，还要继续砸。
而墙头坐着的程梓墨脸色已经黑到了极点，他将弹弓塞给沈红星，转头跳下去，重进厨房就抄起了一把水果刀。
周阿姨吓得脸色瞬间发白，刚要去拦着，程梓墨已经抄着水果刀冲了出去。
“墨墨！！”周阿姨一路追出来，“墨墨你冷静一点，别冲动呀……”
沈文明转头看见程梓墨也心里一颤，正要去拦，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喊住了他。
“程梓墨，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了？”
于舒婉的声音很好听，娇娇气气的却还很温柔，可现在，带着些许的冷意，仔细听来，还有些疲倦感。
程梓墨脚下一顿，眼睛通红瞪了一眼已经吓傻的于蓉蓉，“她咒你。”
她刚说沈叔叔已经去世了，甚至还咒于舒婉死。
程梓墨失去过父母，那种感觉，他甚至这辈子都不敢再去回想，他好不容但将那汇总感觉淡忘，如今再次听到这种话，心里的那团火气，根本由不得他来控制。
“过来。”于舒婉声音淡淡的。
但很有用。
程梓墨收起胳膊，低着头掩饰着通红的眼睛走了进去。
屋子里。
“我就是吓吓她们，她们说话太难听了，我想赶她们走。”
一声叹息后，于舒婉将手里的杯子塞给程梓墨：“去帮我倒杯水，回来再给我削个苹果。”
“……好。”
刚才凶狠的小少年，此刻像个乖顺的猫咪。
而外面。
于蓉蓉已经吓傻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仅仅是说了两句于舒婉，甚至都算不上是骂人，可沈家的人，却对于舒婉维护到了这种程度。
而且言语中，沈家人好像都十分害怕失去于舒婉。
这……这怎么可能呢？
同样是儿媳妇儿，当年自己怎么没有这种待遇？
“你们还不走？”沈文明冷眼瞪过去，“好，你们等着，我们这边是军区家属院，你们闯进来骂人，公安那边可不会听你们解释那么多。”
话音刚落下，钱腊梅已经吓得抖了抖，“走走走，我们现在就走！”
“晚了。”
沈文明说话间招呼沈红星跑出去喊门卫，没等于蓉蓉他们跑到家属院门口，俩人已经被门卫按在了地上。
沈文明交代门卫等公安过来，把人交给公安，自己这才转头匆匆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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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程梓墨正拿着刚才水果刀小心翼翼的给于舒婉削着苹果，他低着头，看不清楚神色。
于舒婉半躺在沙发上，眉眼依旧漂亮精致，只是看起来有些困倦。
“嫂子，少说也是个寻衅滋事，应该要关押个十天左右，她们知道害怕肯定不敢来了，你再休息会儿。”
昨夜，于舒婉守了一晚上的电话，等到了天亮，军区那边才传来沈占峰已经被找到的消息。
失踪情况还没有确切的回复，但伤情已经诊治过了，手臂中枪，轻微脑震荡，但都没有生命危险。
“嗯。”
于舒婉应了一声，打了个哈欠，“时间差不多了，我再眯一个小时，文明等六点的时候喊我起来，咱们去火车站。”
“诶，我知道了，嫂子你安心睡觉吧。”
于舒婉确实困了，受到沈占峰的消息后，她一直又等到中午的诊断结果出来，清楚知道了沈占峰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后，这才准备补觉。
可还没睡一会儿呢，报社那边就来了电话。
这会儿终于是把人赶走了，她得抓紧时间再睡一会儿，不然真的熬不住。
很快，于舒婉睡着了一会儿，屋里也愈发安静下来。
程梓墨手里的苹果还没有削完，但他仍旧认真仔细的把每一刀都削好，最后放在了于舒婉面前的桌子上，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昨天于舒婉刚收到消息时，腿上发软愣了好久，最后杨主任去沈家喊了人，沈文明过去才知道了情况。
俩人商量后，决定暂时不告诉家里的老人，可沈川那边却还是另外收到了老战友的消息，当即就昏迷过去了，刘敏这会儿在医院陪他。
一直等早上有了沈占峰的消息，一家人的心这才稍作安定。
程梓墨站起身，目光掠过于舒婉时，眼眶更红了。
“叔……”
他低声的走到沈文明旁边，拉了拉沈文明的胳膊，示意他出去说话。
俩人小心翼翼的关上门以后，程梓墨这才认真的开口，“叔，我跟你们一起去行不？”
“不行，人多麻烦。”沈文明叹了口气，安慰道：“那边既然说没有生命危险，就肯定没事儿，你别担心，我跟嫂子过去就行了，爷爷奶奶现在都在医院，你跟红星在家看好圆圆就够了。”
程梓墨有些不情愿，但听完还是点了头
“……那你，你替我照顾好于舒婉。”
她是个一天到晚都喜欢睡觉的人，这次这么久没睡，万一生病了怎么办？到时候沈叔叔也病着，没人照顾于舒婉的。
“我知道，我肯定照顾好她。”
沈文明安抚了几句后，动作轻缓的再次进屋收拾着等会儿离开时要带的东西。
-
醒过来的时候，沈占峰只注意到了头顶的白墙。
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醒过来了，期间，他断断续续的恢复过好几次意识。
一开始他感觉自己躺在草丛里，后来颠簸的受不了，才感觉到自己是在被什么东西抬着。
身上的痛感其实时时刻刻都有，胳膊上，头上。
尤其是脑袋，好像随时随地要炸开似的难受。
最后是一片嘈杂的环境下，他听到了很多人在喊一个名字，好像是在喊自己。
他听不太清楚，等听清楚是在喊‘沈占峰’的时候，反而有些犹豫跟好奇。
这个名字挺耳熟的，是他自己的名字？
沈占峰试着晃动了一下脑袋，可头上剧烈的疼痛让差点吐了出来，只能保持不动的看着头顶的白墙。
这里大概是医院。
自己是……沈占峰。
他想起来了一点，脑子却更加疼了。
他是沈占峰，参军后自考了军校，目标是等以后毕业了就加入加强连，保家卫国。
可是他怎么还没到连队，就已经先受伤了？
医生注意到沈占峰醒了过来，匆忙走过来，“沈连长您醒了？”
“……”沈占峰无言看着眼前的医生，眼神里很明显带着疑惑跟不理解。
“您是不是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沈占峰眨眨眼。
医生皱起眉，慌忙叮嘱：“沈连长，你别暂时保持姿势别动，你的头部受到了重击，本来以为只是轻微脑震荡，但做了颅脑CT后，发现您的情况要比预想的严重一些，可能会出现暂时的失忆情况，不过您千万不要慌张！您越是慌乱大脑就更容易出现问题。”
医生很紧张。
很多这种情况的病人如果知道自己失忆后，情绪会异常激动，但是为了失忆的病人因为失忆而紧张，必须要提前告知，就怕沈连长也……
医生心慌的招呼其他医生随时准备给沈占峰注射安定药，只是等了半天，沈连长只是眨了眨眼睛，继续睡了起来。
……
看来就算是失忆，沈连长的性格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