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分个家,出人命? 至于吗! 沈南星……
分个家,出人命?
至于吗!
沈南星也被吓了一跳,赶忙放下碗筷迎到门口。
谈礼也立刻跟过去。
外头来报信的人是栾秋霞的娘家侄子栾显辉,他跑太快,这会儿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又着急要跟沈南星说话,句不成句。
等他喘了好几口气,才断断续续说道:“快快,娟子,娟子娘被砍了。”
娟子娘?
那不是村里有名的媒婆吗?很多人都喜欢找她说媒,她介绍相看的,基本上都能成功。
哪怕是好些婚姻困难户,别动媒婆说一个散一个,到了娟子娘那,基本都能成功。
最让人佩服的是,有些条件差异特别大的,在娟子娘那都能给说成功。
比如隔壁村的一个男青年,小时候玩火烧了麦秸垛,他吓得去救火也被烧伤,脸上都毁容了,勉强活下来,肺也给熏坏了,整天咳得撕心裂肺,人也瘦弱,什么力气活都干不了,全靠有几个姐姐,这个给碗面,那个给几块钱活着。
这样的,又不是家里有钱的人家,怎么可能娶得上媳妇啊。
可是,嘿,娟子娘给介绍了一个外村的大姑娘,就成了!
俩人没多久就结婚,不到一年,生个大胖小子,可把那家公婆给乐坏了。
再比如本村的闺女宋爱英。
这姑娘在家里,爹妈都疼爱,别家闺女上个小学就不错了,这姑娘初中毕业,自己不想上了。
平时跟着爹妈兄弟上工,都是干的最轻的活,日头大了就叫她回家做饭,天太热了干脆就别叫她下地。
在农村这么疼姑娘的人家可是少数。
这姑娘长得也不错。
唯一的缺陷是,她是个六指。
有些六指,多出来的手指是没有骨头的,像一条赘肉,畸形的肉球。
但有的六指,里面结构就跟正常手指一样,排列起来你一眼看过去,只会觉得好像手指有些密,得反应一下才知道哪里不对劲。
这姑娘的情况就是后一种。
她那个六指看起来就跟其他手指一样,不畸形也不突兀,就像正常手掌多长了一个指头。
小时候刚生下来,大冬天包得严实也没注意看,等发现的时候,已经三个月过去了。
本来英子妈按老人们说的,弄绳子拴住多最后那个指头,想着给栓掉。
可那指头里面有骨头,绳子勒得出血,肉磨破勒住里面的骨头,孩子疼得哇哇直哭。
有人就说,你直接用刀给垛了,娃小,长长就好了。
英子爹妈三番五次举起刀,最终都舍不得下手。
后来干脆算了,六指就六指吧。
英子长大后,那六指一点没影响到生活,跟其他手指一样灵活,功能完全正常。
而且在做精细的活计上,六指似乎也比五指更灵活。
英子爹妈没觉得哪儿不好,邻居们也都看习惯了,也没觉得怎么样。
可到说亲的时候,问题就来了。
民间说六指不详,命里带灾,生下来就得把多的指头剁了,灾也就去了。
英子这灾没去,可没人敢娶。
当然也有人敢娶,就是条件非常差的歪瓜裂枣,娶不到媳妇,想随便找个女人的。
可是那样的男人,英子爹妈咋可能同意。
这么耽搁着,英子就成了25的老姑娘。
她哥嫂都结婚好几年了,一直都没怀孕,嫂子就听人说,是因为英子这个“灾星”还在家里。
反正就是家里三天两头的吵架,不得安生。
就在这时候,娟子娘上门给英子说了一门好亲。
男方是城里人,棉纺厂的大车司机,爹妈都不在了,前头的老婆死了,留下1个娃,没人带,就想着赶紧结婚,找个人带娃。
男方虽然是离异带娃的,但这条件还真不难找。这年代的大车司机,那可是铁饭碗中的铁饭碗,不是有话说么,手握方向盘,给个市长都不换。
夸张是夸张了点,但不得不说大车司机的待遇非常好,工资高福利好,还有外快,那是真不缺钱。
娟子娘提这个的时候,英子家里也是不信,人家找个正常的大姑娘都容易的很,何必找英子。
但娟子娘说,她好不容易给争取到的机会,成不成的,见一见呗。
那就见吧。
这一见,就成了!
别说,英子这婚事,可把有些人给羡慕坏了。比如说春花娘。
她好多次埋怨娟子娘,这样的好事咋不想想春花呢。
这也是促使春花娘铆足劲儿想给春花找个有钱女婿的原因。
英子和那大车司机结婚,彩礼人家给了300,家具都买新的,床也买新的,手表自行车缝纫机,什么都有。
可以说,英子嫁的那也是风风光光的。
但英子才嫁过去一年,就怀孕难产死了。英子妈都快哭瞎了。
旁人也都说,瞧瞧吧,都说英子命里带灾,那多出来的指头舍不得剁,这把她跟娃的命都给害了。
英子妈以前不信,后来也不得不信,整天自责,要是她狠狠心就好了。
但不管咋说,能把英子嫁到城里,还是嫁给条件那么好的大车司机,这就是娟子娘的丰功伟绩!
英子死后半年多,大车司机的女婿上门看望英子爹妈,带了好些礼品。
说对不起二老,对不起英子,他还要出车,家里孩子实在是没人照顾……
英子爹妈知道啥意思,这女婿要再娶了。
他们有啥理由拦着?
让人惊讶的是,娟子娘竟然又把一个小时候发烧,烧坏耳朵的聋哑姑娘,介绍给了那大车司机。
也成了!
于是,娟子娘说媒的名声就越来越响亮。
当然,也有那条件好的姑娘,嫁给方方面面条件都特别差的男人的。
可娟子娘说,她也没办法啊,姑娘自己愿意。
反正十里八乡都知道,娟子娘说媒成功率高。
栾秋霞跟娟子娘平日里关系就不错,自家大儿子人脑子有些笨,不够用,太憨厚老实了,这说媒的时候老大难,她自然要找娟子娘。
前头说了几个都是在外头,叫谈家胜跟人单独见面,都不成。
娟子娘就说,可能是在外头,大胜放不开,那就不去外头见面,就在村儿里。
第一回见面直接在男方家里肯定不合适呀,那就在媒人家见面嘛,这也是常规操作。
后来就成了。
虽然成了之后也是波折连连,但结了婚跟人家媒人就没关系了。
过不好了怪媒人,婆媳吵架怪媒人,就连分家也要怪媒人?
没这道理呀。
所以为啥,分个家闹出人命来,还伤的是娟子娘这个媒人?
此刻的沈南星也顾不得多问,让谈礼回去给她拿针包,随后他们就连忙跟着栾显辉往外跑。
路上,栾显辉断断续续地说了事情经过。
原来是栾秋霞想着,既然要分家那就趁早分吧,大儿媳妇方雪梅是个混不吝的,不分家,三天两头把家里东西往娘家拿,日子还过不过?
等分了家,一个月就那点粮食,看她还往娘家拿什么。
要分家,家里有谈老太这么个长辈却不在场,可不好看。
本来还想着等沈南星高考后,谈老太回来再分,没曾想正好昨晚上谈老太就回来了,那正好,今儿就分家。
于是,一大早的,就叫方雪梅回娘家去叫娘家人来,她这边呢,也让大胜去叫了几个舅舅来,还有村里干部,当然,也还有谈老太。
本来也想叫沈南星和谈礼来的,他俩去石庙大姑家,也就算了,反正分家也跟他们没关系,说不上话。
谈大伯家要分家,其实也好分。
跟谈礼没关系,因为谈礼是二房的,至于说谈老太,现在主要是外地的亲儿子每月给钱供养,谈大伯他们怎么奉养谈老太,也跟下面的儿子无关。
家里新房子盖的现成的,一个儿子一间,老两口一间。
灶房给谈家胜这边单独搭一个,谈大伯谈大娘带其他儿子女儿用另一个灶房。
既然要分家,谈家明也跟韩秋梨领证了,那就也一并分了。
只是谈家明平时都在上班,不在家里吃饭,韩秋梨一个人做饭太麻烦,就跟着爹娘一起吃,给交粮食。
现在分家,房子各归各的,锅碗瓢盆按人口给分出来。
谈家胜和方雪梅结婚置办的家具也都归他们小夫妻俩。
这些都没有意见。
就是到了分钱的时候,不好弄了。
所有人都知道,谈家胜和方雪梅结婚,收的礼金有一千好几呢!
这可是笔大钱。
方雪梅的意思是,这钱是他们结婚办事儿收的礼金,自然该归他们。
可栾秋霞怎么可能同意。
结婚的是大儿子没错,可办事儿是栾秋霞办的呀。
给大儿子置办的那些家具,娶方雪梅的彩礼,买的手表,还有各种名目的那么多个红包,以及办喜事用的烟酒,菜肉,各种耗费,这可都是钱!
为了娶方雪梅,外头还欠着债呢。
这收到的礼金,不得先把债给还了?
再说了,收的礼金是多,可这礼金也不是白收的呀,别人家里办事儿,你就得给还回去。
另外就是,老二谈家明和韩秋梨也领证了,就差办喜事告知大家,虽说韩秋梨说了跟家里断了来往,不要彩礼,但事儿不是这么办的。
给了方雪梅多少彩礼,就得给韩秋梨多少,韩秋梨娘家不要的话,那正好捏在韩秋梨手里,还是给小夫妻俩用了。
另外,老大的喜事儿办那么大,老二的总不能不办吧?
给老二办事,就也得要钱。
老二办完,还有老四呢。
老大结婚的时候,给老四打了电话,老四说他工作也快忙完了,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等老四回来,那就也要办喜事。虽然当初老四说,他结婚不用爹妈花钱,从彩礼到置办家具嫁妆啥的,都他自己出钱。
可栾秋霞当真能一毛不出?
那老四媳妇以后知道了,会咋看她这个婆婆?
当真事事处处都要钱!
栾秋霞自然不肯把收的礼金给方雪梅,方雪梅当然也不依,于是,这不就吵上了么。
本来吵架就是揭短,就是往对方心窝子捅刀,看谁捅的又狠又准。
方雪梅说谈家骗婚,谈家胜就是个傻的,几个兄弟就数他最没本事,自己名儿都写不对。
她方雪梅可是初中毕业的!
栾秋霞一听也不干了,你方雪梅又是什么好东西,搅事精一个,还不容易怀孕,要不是你们方家死皮赖脸,威胁说不娶就告大胜耍流氓,那谈家早就退亲了,宁肯叫谈家胜不结婚都不娶你方雪梅。
好么,这么一戳,方雪梅更是不干了,直接一头扎进栾秋霞的怀里,又哭又闹,嘴上还骂个不停。
骂谈家这老的小的都不要脸,骂谈家胜相看了多少个姑娘人家都看不上他,骂他娶不到媳妇就对她耍流氓,这会儿还反咬一口。
栾秋霞听了当然不认啊。
俺家大胜是多实心眼的憨娃,他就没长那个心眼子,咋可能会对你方雪梅耍流氓?
村头村尾去打听打听,俺家大胜是啥人!
反正大胜肯定不会耍流氓,肯定是你方雪梅,嫁不出的玩意儿,看大胜老实憨厚,才非要赖上,还反说大胜耍流氓。
眼看吵着吵着都不像话了,村干部妇女主任赶紧给双方都拉住。
可哪里拉得住哟,婆媳俩都已经吵出真火了。
后来还是妇女主任宋秀芳见情形不对,硬是喊谈家明韩秋梨和谈家悦过来,把栾秋霞拽住。
另一边喊谈家胜去给方雪梅拽住。
谈家胜别的没有,就是力气大,拽住方雪梅往后拽。
就这一下的功夫,栾秋霞一个耳刮子扇了上去,方雪梅脸都肿了,立马情绪再度爆发,冲着要去打栾秋霞。
谈家胜死死拽住方雪梅,方雪梅气急攻心,打不到栾秋霞,就打谈家胜。
啪啪啪的,给谈家胜脸上甩了十几个耳刮子。
谈家胜不松手,也不还手,就任由方雪梅啪啪啪地甩他耳光。
眼看脸上一道道血痕,嘴角鼻子都流血了。
栾秋霞心疼得要死,大哭着要撞墙,说活不成了……
局面乱七八糟的,还是大队长气得拍桌子砸茶缸。
“都不准再动手,不然明儿上工就去给我拉大粪!拉一个月的大粪!”
啥道理都不如被罚去拉大粪管用。
总算是不动手了,可还是一个个又哭又闹的,乱成一锅粥,看谁比谁更委屈。
宋秀芳就开始这边劝完那边劝,都委屈嘛,那就各说各的委屈,妇女工作就是得调解,说开了才能解开。
栾秋霞这边就是说,当初不想娶想退亲,方雪梅却非说要告大胜耍流氓,不得不娶。
方雪梅就说,明明就是大胜耍流氓都看她身子了还说不娶,她以后还咋嫁人?
那栾秋霞肯定也不认啊,自己儿子什么德行她知道,不可能去偷看人家姑娘身子啊。
于是乎,两边就开始对账了。
这一对账,不得了。
问题竟然出在媒人那!
媒人是谁,娟子娘,十里八乡都有名的媒婆。
最开始给谈家胜介绍其他姑娘的,也是娟子娘。
前面几个没成,娟子娘就说大胜在外头陌生地方,紧张,不会说话。
再见面就选在家里好了。
于是这次介绍了方雪梅,见面的地方就选在了媒人娟子娘家里。
这是很正常的,现在很多相亲男女,怕在外头被人瞧见有风言风语的,都是在媒人家里见面相看。
方雪梅说,当时大冷天的,娟子娘不小心把一盆子水都洒方雪梅身上,棉袄都被浇透了,那可不得换换么。
娟子娘就说家里有娟子的衣裳,叫方雪梅先换上,别着凉了,反正谈家胜还没来,她到外头给看着,叫方雪梅在屋里换。
那谈家胜呢,他说到了娟子家,娟子娘说方雪梅还没来,叫他在偏屋坐坐。
他老老实实坐了一会儿,娟子娘就来叫他,说方雪梅来了在屋里,叫他赶紧过去,别叫人家姑娘等。
于是,谈家胜就从偏屋到了堂屋,堂屋门开着,门上挂着厚厚的棉帘子用来隔绝冷气保暖。
谈家胜也没多想,挑开帘子就进去了。
那方雪梅……正脱了衣裳,可是娟子衣裳有点小,她穿不下,正想说借娟子娘的衣服穿呢,就听见有人进来。
原以为是娟子娘进来,谁知道回头一看,竟然是谈家胜。
方雪梅尖叫一声,就赶紧捂住嘴。
谈家胜立刻就要往外退出去,偏巧这时候娟子娘就在后头,直接推了谈家胜一把,俩人都进来了。
一进屋,娟子娘还特别惊讶地哎呦一声,说方雪梅咋还没换好,她当都换好衣服了咧。
然后娟子娘就看看局促不安的谈家胜,又看看一脸恼羞*的方雪梅。
“大胜,你把雪梅都看光了?这……这可咋整?”
“这,你俩要是能成,那早看晚看也都无妨。你俩要是不成的话……这要叫旁人知道了……哎呦哎呦真是……”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双方这么一对账,都傻眼了!
这……
娟子娘绝对有鬼!
栾秋霞和方家人都怒气冲冲,要上门去找娟子娘讨个说法。
可还没等他们动身呢,看热闹的人里,忽然有人冲了出去。
大家也没理会,生怕栾秋霞和方雪梅再打起来,都关注着她俩呢。
都要去找娟子娘,这不就带着村干部全都一起去了么。
一个村里的,并不太远。
等他们这一大堆人赶到娟子娘家,远远的,就听见杀猪般的惨叫声。
可不正是娟子娘么。
众人一惊,加快脚步跑过去,就看到娟子娘家的院子门大开着。
娟子娘浑身是血倒在地上,大腿上砍着一把镰刀。
而院子里站着的,正是刚才分家现场,忽然跑出去的英子妈。
英子妈是村里公认的老好人一个,平日里也不爱跟人吵嘴,谁家有事都会搭把手的那种,最普通的农村妇女。
谁也不知道她为啥忽然发疯,去砍娟子娘。
此刻,被栾显辉带着,沈南星和谈礼他们一起飞快地往娟子娘家跑。
也顾不上去借自行车,一个村子里不算太远,去借自行车的功夫,跑也跑到了。
路上栾显辉断断续续地说了整个过程。
至于说英子妈为啥要砍娟子娘,栾显辉也不知道。
不过都不是傻子,英子妈是在听了谈家胜和方雪梅的事儿后,忽然发疯跑出去,紧接着就砍了娟子娘的,那必然可能是跟这种事儿有关。
英子妈的闺女宋爱英,可不就是娟子娘作为媒人到处拿出去吹嘘的丰功伟绩之一么!
长着六指,被人说带灾,婚事艰难的宋爱英,被娟子娘介绍嫁给城里棉纺厂的大车司机,即便对方死了老婆带个一岁的娃,人们也都说宋爱英这是高嫁!
宋爱英嫁人不到一年,难产而亡。
不管结局有多悲惨,也跟娟子娘这个能干的媒人无关,是宋爱英自己命不好,命里带灾。
英子妈在闺女刚死那段时间也是整天以泪洗面,祥林嫂一样哭着,见人就说,都怪我,怪我没狠心在她小时候就把那带灾的指头剁了……
英子这都去世一年多了,那大车司机都在娟子娘的介绍下,又娶了一个姑娘了。
英子妈的悲伤劲儿也过了。
日子总要往前过的么。
可今儿,她就是被拉来凑热闹,听听谈家分家的事,双方又对账说起了娟子娘。
英子妈就忽然发疯跑去,砍了娟子娘。
实在是不得不叫人多想啊!
沈南星和谈礼赶到的时候,娟子家院子里已经围的都是人。
栾显辉跑去叫沈南星,也有人跑去叫宋建国和他儿子宋全,毕竟他们是村里的大夫么。
宋建国他们距离近,早就已经到了,却束手无策。
那镰刀就砍在大腿根上,血流得跟喷泉一样,镰刀也掉地上了。
除了英子妈,最早到达现场的就是栾秋霞他们那一大帮子的人,还有村干部一起。
远远听到娟子娘的惨叫,他们就加快脚步。
最先跑过来的大队长,啥都顾不得想冲上去,狠狠按着娟子娘的伤口,可即便他使劲儿按压着,那血还是源源不断地涌出,根本就捂不住。
大队长还连忙又招呼其他人,过来帮忙按着伤口啊!
妇女主任宋秀兰,飞快跑上来帮着大队长一起,给娟子娘按伤口。
可他们弄不明白,这伤口明明也也不大,咋就是按不住呢。
那血就跟喷泉一样,任凭他们再怎么使劲儿按住,血也能从他们手指头缝里硬挤出来。
卫生室距离这儿就两三百米,宋建国和宋全先一步赶到。
“这是扎着动脉了啊!”
宋建国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大队长却说这会儿好像流的慢了。
宋秀兰和春花娘也连连点头。
宋建国上前一摸:“……她没脉了。”
沈南星和谈礼也终于赶到,她冲进去就看到,地上的娟子娘,手上胳膊上,还有脸上都有割伤。
很显然,英子妈是挥着镰刀往她身上砍,娟子娘必然伸手去挡,才会被砍出那么几道伤口。
其他伤口虽然看着皮肉外翻,血肉模糊,不过谁都知道这些伤口不要命,真正要命的,就是最后砍在腿上这一刀。
地上有喷射型的血迹。
娟子娘此刻已经躺在血泊中,脸色惨白如纸。
“流了这么些的血,肯定是活不成了。”
所有人都这么说。
栾秋霞和方雪梅也不吵了,呆呆地看着眼前浑身是血的娟子娘,还有浑身止不住发抖的英子妈。
“小南来了!”
“小南你快看看,先救人啊。”
沈南星上前去给血葫芦一样的娟子娘做检查,此刻大队长还用力按着娟子娘的伤口,身上也都是血,同样也殷切地看着她。
但。
她能救的是活人。
股动脉被割破,那出血量是非常恐怖的。
在栾秋霞他们要过来找娟子娘对峙的时候,英子妈先一步冲过来,砍了娟子娘。
也就是说,等栾秋霞他们到的时候,娟子娘已经被砍中股动脉,大概有两分钟?
栾显辉立刻跑去老宅找她。
又带她和谈礼以最快的速度跑过来。
但再怎么快,这个过程也不会少于20分钟。
20分钟,对于一个股动脉破裂的人来说,足以要命了。
尤其是,没有人能在第一时间帮她正确止血。
沈南星摇摇头,示意大队长和宋秀兰松手。
“人已经不在了。”
大队长还是没松开手,让沈南星再看看,再看看。
沈南星再检查一遍,依旧摇头。
宋秀兰松开手,去探娟子娘的鼻息,又去摸娟子娘的心脏。
最终,她一屁股瘫坐在地。
人真的,没了。
其实,人是有机会救回来的,大队长他们在娟子娘被砍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如果能正确帮她止血,就能等到沈南星过来。
可他们不懂怎么正确止血。
动脉破裂出血,那伤口是根本捂不住的,得去往近心端,找这根动脉的上游,近心端,进行紧急按压止血。
不过这也怪不了大队长,哪怕是许多医务人员知道这个常识,可在紧急情况下也有可能想不起来,或者是操作不当,更何况是完全没有医学常识的普通人。
沈南星就也没提这事儿,给人科普也用不着在这时候,现在说,只会平白给着急救人的大队长和宋秀兰增加负罪感。
死了人,那可是大事。
只能报公安了。
可是一转头,人们就找不着英子妈了。
所有人都暗道,坏了。
果然,一个大队的人都发动起来去找英子娘,有人说她会不会是杀了人,逃跑了。
但大家其实都知道,不太可能。
一个大队的人,还有报了公安后安排过来的警察,找了一个晚上。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在北边十几里的河渠下游一个苇子坑里,找到了英子妈。
被砍的娟子娘死了,凶手英子妈也死了。
但两家人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对于娟子娘的家里人来说,他们可是受害者,英子妈平白无故冲到家里来砍人,她死了就能抵债了?
而英子妈的家里人,也不相信英子妈那种性格的老好人,会无缘无故去砍娟子娘。
肯定是娟子娘有什么问题,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能联想到的,只能是娟子娘作为媒人,给英子介绍的婚事。
可外人也不知道具体内情,还真不好说。
既然已经报警了,接下来的事情就由警察去调查了。
明天就要开始高考,沈南星也不可能再留下,早上村里人找到英子妈的尸体之后,她和谈礼谈老太就准备回城了。
明天高考,要去城里的人不只是她一个。
大伯娘栾秋霞的侄子栾显辉,他媳妇赵文书,考场就在南明高中。
沈南星得叫赵文书表嫂呢。
都是一家人,就叫上赵文书跟他们一起住。
另外还有沈家对门,秀英婶子家的宋红伟,先前也考上了公社饲养场的临时工,他今年也要参加高考,他的考场是在纺织中学,跟沈南星在同一个考场。
沈南星问过秀英婶子,要不要让宋红伟也住到城里她家院子。
秀英婶子很高兴她这么问,但说不用了,沈南星住的那院子距离纺织中学还有点远,她有个姑婆家,就在纺织中学附近,都是亲戚麻烦人家一两天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样更好。
沈南星又看了看挺着大肚子的宋红燕,跟秀英婶子说:“红燕姐这肚子里养的是双胎,胎儿也不小,我看估计就在这几天。保险起见,婶子你这两天就把东西准备好,带红燕姐去县医院,提前住院。”
秀英婶子瞪大眼睛:“双胎?”
沈南星点头:“应该是的。”
秀英婶子先是一阵激动,紧接着又有些迟疑:“这,生个孩子,还要住院?”
沈南星:“红燕姐身体不算很强壮,头胎又是双胎,住院更安全一点。”
秀英婶子迟疑片刻后,还是一咬牙点头:“行,那我把东西收拾收拾,这两天就上去。”
听劝就行。
宋红伟不需要她帮忙找住宿的地方,但大队还有其他要参加高考的知青们可能会需要。
他们在城里没有落脚点,明天第一场考试8点开始,7点半就要进考场。
从乡下出发的话,即便是坐早上最早的拖拉机过去,也七点多了,万一路上拖拉机再出个故障,那可不就耽误时间了么!
现在是7月份,正热,提前一个晚上去城里,随便找个地方待一晚上也没事,不怕冻着。
去年12月份的高考,多少人睡雪窝子,第二天顶着高烧参加考试呢。
不过沈南星还是问了一句,自家住的院子旁边还有一个牲口棚,如果知青们愿意的话,可以过去住。
高考这么关键的事,脸皮厚点也就厚点了。
大队现在其实也就3个要参加高考的知青,其他的要么像赵文书一样跟本地人结婚了,要么找关系去年就已经回城了。
这三个都是男知青,那正好一起住牲口棚。
他们对于沈南星,更是感激不尽。
回城的拖拉机上,三个男知青不断说着感谢感激的话。
尤其是沈南星帮忙从学校带回来的复习资料,给了赵文书,同样也放了一份在大队。
放在大队的那份,没指明说是给他们的,但大队其他要高考的人,也就只有他们了。
那些资料,非常非常非常有用!
其中有个男知青叫孙亮,戴着厚厚的眼睛,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沈南星,手里还拿出一份报纸,颤抖着递给沈南星:“沈,沈同学,可以帮我签个字吗?”
沈南星一看,正是刊登有她文章的那两份省报。
孙亮情绪非常激动:“第一次看到这个笔名南星,我就觉得肯定是你。还有你放在大队的那些资料,跟省报中缝刊登的一模一样!后来你又发了第二篇文章,里面的信息很直白地说明作者就是你!一定是你!沈同学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一定会成功的!”
这人的声音里尽是狂热。
谈礼的脸色瞬间不好看了,直接从他手中拽过报纸:“报纸有什么好签字的?瞅瞅这都多旧了,皱巴巴的。小南的书也出版了,等你买到书再签字。”
孙亮觉得谈礼说的很对,连连点头,又热情地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沈同学,你帮我看看这几道题……”
“拖拉机上这么颠,这会儿天色都黑了,怎么看?明天就要考试了,你这会儿才要问问题,不觉得晚了吗?”
“啊?不会啊,这些题目考试肯定不会考,我就是,就是想跟沈同学探讨一下。”孙亮推了推眼镜。
“既然这些题目不会考,这会儿就别拿出来浪费小南的精力了,叫她休息休息。”谈礼道。
赵文书在边上笑。
孙亮还没发现哪里不对,还要说什么,被身边另外两个知青给打断了,叫他也赶紧休息一会儿。
孙亮这人就是,不懂一点人际来往,谈小礼那脸都快掉地上了,他也看不出来,哦,或许是眼镜碎裂了,看不清。
到了城里院子门口,不远处就是南明高中的大门口了。
这会儿,竟然有不少人在大门口张望,显然,这些都是提前来城里的高考生,过来瞅一眼考场。
到了院子,谈小礼带他们去牲口棚安置。
牲口棚里很干净,堆的事秸秆和劈好的干柴,也只占了一个角落。
地上稍微大扫一下,铺点秸秆在地上,再把席子铺秸秆上,睡觉就很舒服了。
如果怕热,也可以直接不铺秸秆,睡地上。地上是夯实的泥土地,夏天睡着很凉快,不像水泥地,睡着烫人。
三人谢过谈礼,把席子被子,茶杯碗筷和带的干粮放下之后,就也一起去校门口打算看看考场。
过了没多久,其中一个知青就很不好意思地过来找沈南星。
问问能不能再带几个人一起住牲口棚里,牲口棚里位置还挺大的,他们挤一挤能住下,但还是得经过主人家的同意。
沈南星让他们随意。
晚饭的时候,谈老太煮了一大锅的猪肉白菜炖豆腐,肉放的不多,油也用的不多,怕长久不吃荤腥的人吃了拉肚子,口味做的有些清淡,但一样好吃。
这时节黄瓜很多,又凉拌了一盆黄瓜。
留出自家吃的,剩下的叫谈礼和沈南星送去后院牲口棚那里,给那些个知青们吃。
不去不知道,一去吓一跳。
谈礼和沈南星都是一脸吃惊,不说就只有几个人么,这……
这起码二三十人!
都挤在牲口棚里,有席子的铺了席子,没有的直接铺秸秆。
这些人有的啃粗粮馒头,有的捏着一块干饼子的慢慢咬。
一边啃着,一边互相在讨论问题。
那个知青见到沈南星和谈礼来,也同样吃惊,进而就是忐忑。
本来人家只让他们3个住的,可是在校门口又碰见几个认识的,认识的带着认识的……最后就这么多人了。
“对不起啊沈同学……”
沈南星把手里的盆子递过去:“你们这么多人住倒也没事,就是饭菜可能准备的少了点,你们将就吃一点。待会儿我让三礼再烧一壶开水过来,都别喝生水啊。”
谈礼也把手里的一大盆菜放下,又把筷子递过去:“筷子也不够。”
“这,这怎么好意思。”
他们能住在这里已经感激不尽了,还给他们弄来这么两大盆子的菜,里面甚至还有肉!
刚才人家做饭的时候,他们其实就不断流口水,肚子也叫个不停。
有人还开玩笑地说,住这儿挤挤也值了,就着那香味,手里的饼子都好下咽了呢。
没过多久,沈南星和谈礼又给他们送来了一盆子的馒头,还有一大桶的热水。
这二三十人中有6个女知青。
虽然大家看着都是落落大方的,男知青自觉地给女知青腾出了一大块位置,就连地上的席子,都给出了分界线。
虽然这大夏天的,平日里早就光膀子的男知青,这会儿却都把上衣穿的整整齐齐,充分给足了女知青们尊重。
虽然明天就是高考,这些做梦都想改变命运的知青们,显然所有心思都在高考上。
但沈南星还是不愿意去赌人性,又不是在绝路上。
沈南星告诉那几个女知青,可以去堂屋打地铺。
那几个女知青惊讶过后,自然是欢天喜地。
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这一夜,注定是这些知青们下乡以来,除了听到高考恢复之外,最美好的一夜。
沈南星让那些女知青去堂屋打地铺,老太太却说,不方便,谈礼进进出出也要经过堂屋,于是就叫这几个女知青到她住的偏屋来打地铺。
赵文书跟谈老太睡床上,那几个女知青打地铺睡地上。
虽然知道要尽快睡觉,但高考即将来临的兴奋,还是让大家难以入眠。
但是又不敢开口说话,怕影响到别人。
谈老太无奈一叹,轻声开口闲聊几句。
赵文书去年高考的时候,正赶上生孩子,没能参加。
谈老太跟赵文书聊着孩子的事儿,慢慢的,赵文书心情就放松下来。
其他几个女知青听着,没有参与其中,她们不是在一个大队插队,也都还没结婚,没有孩子。
赵文书轻声笑道:“我看小南和三礼感情好的很,说不定您很快也要抱孙子了。”
谈老太:“不急,小南还小,女人年岁大一点生孩子不伤身体。”
老太太没说的是,三礼现在看着恢复了,心智好像也跟成年人一样,但终究是不同的,还是“幼稚”了点。
如果这个时候小南再生个孩子,那她得带俩孩子,还要上大学,也太累了点。
女人怀孕生子,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还是等小南再长大几岁,等三礼的心智真正成熟他们再生孩子,对谁都好。
而被关心生不生孩子的当事人,正在做着不会生孩子,还很快乐的事儿。
谈礼前两天刚剪过头发,虽然也没剪很短,但发丝很硬,扎得她大腿上的肉又痒又疼。
他鼻梁很高,鼻骨很硬,鼻尖英挺,接吻时甚至有些碍事,这会儿却很是要命。
熟能生巧,更何况是他这样敏锐好学,又特别贪的人。
沈南星是真没看出来,这人会这么贪欲。是重生回到年轻时候的缘故?
现在生理年龄26,心理年龄大概就18。
这个年龄段的男人,确实会比较贪。
而上辈子在港岛相遇时,她30+,他都要奔四了,也确实,该到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年龄。
但少有男人会承认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时刻都想要证明自己雄风依旧,搞得很多女伴不得不当影后。
上辈子作为港岛豪门继承人出现的龙三,和港岛那些花边绯闻缠身的豪门大少不同,他不玩女人,不包女明星,更没有什么特殊癖好。
以至于港岛小报,三天两头报道说他去私人医院看隐疾。
想到这里,沈南星不由得闷笑一声。
这可惹恼了卖力讨好她的谈小礼。
居然还会走神?
是他太温柔了吧!
从一开始只会循着本能逢迎讨好,到如今已然将她每一寸弱点了然于心,轻而易举就能掌控她的所有感官。
他能让她快乐,就能逼她失控。
在所有的感官达到极致濒临崩溃,眼角生理性的眼泪都被逼出时,才终于给她深入骨髓的满足。
窗外忽然刮起了风,不多会儿,大雨便倾盆而至。
湿润凉爽的空气,从窗口吹进,驱散室内的闷热,只留一室旖旎。
沈南星大脑一片空白,大口喘着气,眼前仿佛还有烟花尚未散去。
等她稍稍回神,某人已经端来热水,在拿毛巾给她擦拭,至于他,已然冲了个冷水澡,身上皮肤都是凉的。
收拾完已经到了深夜,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好像没有停歇的意思。
不过沈南星知道,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清早,谈老太起得特别早,蹑手蹑脚的没吵醒任何人。
她去厨房把饭给做上。
按照小南说的,就做最简单的馒头白粥,炖个豆腐,炒一盆丝瓜,又把家里所有的鸡蛋都给煮了。
谈老太刚起来没多大一会儿,赵文书就也起来了。
另外那几个女知青也都起床了,见谈老太准备这么多东西,很不好意思。
昨晚下了大雨,她们真是别提多庆幸来这儿了,不然按照原计划,就在外头甭管谁家的墙根睡一觉的话,半夜肯定要被淋个浑身湿透,早上感冒都说不定,受罪也罢了,真耽误了考试,哭都来不及。
白粥熬上,菜也好弄的很,谈老太也不用她们帮忙,叫她们都再去看会书,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知青们都感激得不得了。
后院牲口棚的男知青,也同样都特别感激,昨晚雨下的很大,风大雨大,但他们躲在牲口棚的角落里,也并未被淋到,反而因为下雨,很是凉爽,他们好好睡了一觉。
这会儿有一个人起床,其他人就也跟着起来,洗把脸就赶紧看会书。
沈南星和谈礼昨晚折腾得有些晚还在睡,谈礼其实醒了,但他舍不得把怀里的媳妇吵醒,就也没动,拿着扇子轻轻地给媳妇打扇子。
怀里还在酣睡的媳妇,怎么看都看不够,只想把她狠狠地抱在怀里,亲一亲再亲一亲,又怕弄得她不舒服。
谈礼不懂怎么形容那种感受,就好像她就是他心脏的一部分,只有像现在这样紧紧地抱着她,感受到她时,人才好似圆满。
谈礼抬起手腕看表,这会儿才六点多,六点半叫媳妇起床也不迟。
赵文书比较幸运,考场是在南明高中,出院子几分钟就能到校。
沈南星的考场就没那么幸运了,是在纺织中学,医院那块。
算是县城的中心地带。
不过这年代不存在堵车现象,从这边骑自行车过去,最多20分钟。
六点半起床,7点钟出发,7点半之前赶到,完全来得及。
然而,谈礼才刚在脑子里计划完,外头忽然就响起了一阵鬼哭狼嚎之声。
他几乎是瞬间怒火升腾,果然低头一看,媳妇儿已经醒了,打着哈欠:“怎么了?”
谈礼知道她醒来就不会再睡,就起身说道:“不知道不用管,先起床吧。”
她身上懒懒的不想动,冲他伸手,他就乖乖低头下来,把她抱起来坐在他怀里。
她抱住他的腰,靠在他胸口,脸在他胸前蹭来蹭去驱散困意。
最后隔着背心在他胸前咬一口,听他到抽一口气,身下也立马精神起来。
她才忍不住笑,在他要报复回来时,立马松手要跑。
可论恶作剧谁比得过他呀,长臂一捞就把她捞在怀里,扣住腰不让走。
隔着背心咬她是吧。
她那薄棉睡衣之下,可是连背心都没穿呢,他轻而易举地就把自己的脑袋塞进她宽大的睡衣里。
过去一夜就又冒出来的坚硬胡茬,扎的她想往后躲,却摔倒在床上,被他逮个正着。
他不轻不重地啃咬。
这一次,抽气的人变成她。
本来也就是小小地报复一下,没想着过瘾,而外头的鬼狐狼嚎声竟然越来越近,似乎还有人开始砸门。
竟然是冲着他们家来的。
谈礼动作飞快地松开她下床,拿过她的衣服,从内到外,帮她换上。
又拿过薄薄的棉袜给她穿上,又套上谈老太给做的布鞋,扣好鞋扣,这才拉她下床。
不得不说谈礼同学的动作非常迅速。
两人从房间里出来,那鬼哭狼嚎的人竟然已经在用力地拍门,嘴里还哭喊着:“小南,小南你快开门,救命啊!”
谈老太和赵文书,还有那几个女知青已经赶到了大门口。
大门的是木门,晚上在拴着,早上起来也还没开,这会儿被拍得,两边墙上的土都簌簌地往下落。
谈老太脸色铁青,怒气翻涌。
这一大早的,今天还是高考的第一天,明知道小南今天要考试还跑来闹腾,这安的是什么心!
赵文书和几个女知青也一脸担心。
回头看到沈南星和谈礼出来,赵文书忍不住说:“要不就说你已经去考场了?”
甭管外头拍门求救的是什么人,这会儿都很不合适!
更何况,赵文书也听出来了,外头人的声音还挺熟悉的,正是沈南星的二婶田彩云。
沈南星笑笑:“没事,开门吧。”
谈老太绷着脸。
谈礼面色也很不好看,他让谈老太往后面站站,他走上前去开门。
门一打开,外头的人就冲了进来。
打头的正是田彩云,后面跟着二叔沈群山堂姐沈小丽。
他们还拉着一辆拉车,平板车,上面躺着的是不断小声哀嚎着的的堂哥沈显宗。
“小南啊,快救救你显宗哥!”
田彩云看到沈南星,立刻就扑上来,被谈礼给挡了一下。
田彩云哭着想要推开谈礼,但谈礼只用一个胳膊,就叫她无法近身。
赵文书立刻上前去,帮着隔开田彩云。几个女知青里,有那胆大反应快的也赶紧上前去,帮着赵文书一起拦人。
这里往前走不远就是南明高中,今天又是高考第一天,虽说高考8点钟才开始,但家远的考生都害怕迟到,昨晚上就来了县城。
有些人有地方住,比如院子里的这些知青们。
也有些人没地方住,好在如今是大夏天,大家在外面随便找地方将就一夜也无妨。
昨晚下了大雨,好些考生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躲雨呢。
一大早的,考点在南明高中的考生,都抓紧时间过来。
这会儿时间还早,但也已经来了不少考生。
现在不能进学校,考生们就只能在校外聚集着。
而这里周围也有不少邻居。
田彩云一家子过来这一路上,又哭又嚎的,早就吸引来了许多围观的人。
这会儿周围的人都忍不住上来看热闹,很快,门外就围了一大圈人。
就连隔着几户人家的田月莹她妈大华婶子,也以为出了什么事,跑过来看。
后院牲口棚的男知青们,除了一些实在是不爱凑热闹的,其他人都赶了过来。
眼看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田彩云的哭嚎声就越发的大。
“二婶,怎么回事?”沈南星问。
“小南你快救救你显宗哥吧,他手指头被人剁了!”
田彩云哭得都站不住。
沈南星:“……”
谈老太气得不行:“手指头断了你不赶紧去医院,跑来找小南做什么?”
田彩云哭道:“我打电话问小南她三婶了,她三婶说医院也没办法,接不上去啊……咱家小南厉害的很,小南啊,二婶求你了,给你显宗哥把手指头接上,要是没了手指头,他以后可怎么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