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谈小礼出脚太重,飙车党的案子他也被叫去做笔录。
沈南星知道他肯定不会有事,却还是不放心。
她给秦虎通了个气,秦虎让她放心,说这个案子梁书记亲自关注,还有谈礼的身份都是保障,他被叫去就只是做笔录说明当时的情况,不会有事的,让她放心,他忙完手头的工作,亲自去接他。
有秦虎这话,沈南星才算放心下来。
毕竟出事的时候,谈小礼一开始也以为是意外,护着她踹飞冲在最前头的自行车时,他的力道还没有那么狠。
在面对那撞向孕妇的自行车时,他的力度就比较狠了。
而后在踹开撞到她的车时,他恐怕是下的死脚,要人命的那种。
当时她只顾着救红燕姐和孩子,也没去管那些人,不过若真被他踹死了,也是会有一点麻烦的。
不过秦虎还告诉她了一件奇怪的事,飙车党不是跑了几个么,今天上午公安又抓到一个,其实也不能说是抓到。
这人似乎是在逃跑的时候慌不择路,从一处院墙上掉了下来,胳膊腿摔断了不说,人也掉倒粪坑里,那户人家半夜听到动静出来,把人捞上来冲冲水,报了公安,这会儿人在医院,全身多处骨折,还并发严重感染,能不能活也不一定。
沈南星有些惊讶,这都跑了,还能给自己折腾成这样?
纯属活该吧。
沈南星给小姑打了个电话,打到他们家住的家属院,人家说他们不在家。
那她就没必要去扑个空了。
沈南星又打到小姑的单位,单位上却说小姑出差了。
但接电话的人说话却是支支吾吾的,过了一会儿才说小姑出差了,显然,是小姑在边上授意呢。
沈南星都要笑了,这么怕她的吗?
这可不像他们要置她于死地的做事风格啊。
沈南星又把电话打到了派出所,找小姑父林克保。
“小南啊,案子内情不方便透露,不过你放心,肯定会把撞人的那些二流子抓起来!对对,你小姑出差不在家。哦,叫三礼来就是做个笔录,三礼下手太重了,有一个伤得最重的可能是脑出血,到现在都还没醒,估计不行了。还有两个肋骨断了好几根,盆骨骨折,四肢也有不同程度的骨折。小南啊,三礼这出手可太重了,奔着杀人去的啊……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会尽力,争取不追究三礼的责任……”
沈南星都被气笑了:“小姑父,三礼的事梁书记说他在关注着,一定会公平公正。我是想问你,秀秀姐考完试,也该回来了吧?我可想她的很。”
电话那边的林克保沉默了一会儿才笑着说:“你秀秀姐估计不回来,给她表舅一家带孩子帮忙呢。”
“那秀秀姐报的哪个大学?”
“就……就京市的大学。”
沈南星笑了:“那可太好了,我也报的京市,到时候就能找秀秀姐一起玩了。”
“你手臂受那么严重的伤,高考发挥的……还行?”
“不影响啊,小姑父你知道的,我医术还不错,扎针止疼就行了。再说了,我左手也会写字,确实不影响考试发挥。只是可能原本半小时就能做完的题目,现在得花一小时书写,时间上足够用。去年也不知道差了京市医学院几分没录取,今年我考个咱们全省的前三名,我就不信还不录取。”
“……嗯,是吧。到时候再说,姑父先忙去了啊。”
此刻,被两人提到的林秀秀,把头发和脸都包起来,拎着一个包,偷偷摸摸地做拖拉机去外婆家。
她不能出现,谁也不敢告诉,她爸妈三令五申不准她暑假回来。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回来,她给明哥写了那么多封信,明哥一封都没回。
虽然知道明哥可能是因为生气,但她还是觉得忐忑不安。
现在高考结束了,小南肯定会像上辈子那样考出个好成绩,被海市医学院录取。
她会告诉小南,大舅和后娶的大舅妈,以及那个大舅妈带来的女儿,想要算计夺取小南的录取通知书,还要把小南嫁给领导的脑瘫儿子!
她会帮小南避开这些祸事!
如此这般……小南应该能够原谅她顶替她去了京市医学院的事吧。
毕竟小南性格那么好,那么温柔。
现在还成了一家人。
明哥和三礼是堂兄弟,她嫁给明哥,小南嫁给三礼,这关系多近呀,小南应该不会计较太多。
就算小南真的生气,让小南骂她几句好了,她也不想的,当初是爸妈把一切都操作好了,直接送她去上大学她才知道,为此她还不得不跟明哥分手呢。
她也很委屈啊!
小南都不知道,上辈子她过得有多惨!
她上了4年大学,出来工作的第2年就结婚了,结婚后确实荣华富贵,可没人知道锦衣玉食之下,她过的就是非人的日子!她嫁的那个丈夫,以变态折磨女人为乐,在外头折磨其他女人,回家就折磨她。
其他女人能跑,她是他老婆,往哪儿跑?
她提离婚,才刚说出口就被他一顿狠打,用最变态的方式折磨她……
这场婚姻确实富贵,却痛苦至极。
然而这富贵也就持续了3年,3年后,她那个位高权重的公公被查,她男人也被抓,连带着她父母、她表姑表姑父,她大舅,她外公外婆一家……
她自己也被取消学历,工作也没了。
所有一切,全都坍塌。
从她开始上大学,到一切崩溃,总共也才不到8年。
从小就是城里姑娘,父母还都是干部的她,在30岁那年,不仅一无所有,人生连乞丐都不如。
那个时候的她在想,通缉犯的表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会不会比此刻的她还惨。
她浑浑噩噩地活着,为了活着而挣扎活着。直到遇见明哥和他后来娶的农村老婆。
那时候明哥已经成了全省最大的房地产老板,出了名的妻管严,对他老婆特别特别好。
他明明比她大好多岁,可他却叫她阿姨。
林秀秀蜷缩着摁着自己的心脏,每次想起自己重生前的那一幕,想起明哥温柔地牵着那个女人的手,却对着她叫阿姨,她就痛不欲生。
“姑娘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
林秀秀摇摇头,勉强说道:“我没事,就是胃有点不舒服。”
“你去秦集公社对吧,那你知道栾宋大队吗?栾宋大队有个神医,叫南星,你去找她给你开几贴药吃吃就好了,小小年纪就胃病可不行。”
林秀秀:“……神医?”
“咋你不知道啊?听口音你是外乡人?那我可得给你说道说道,这小神医可厉害的很呢……”
拖拉机上坐着的人不少,这个一言那个一语,说了一大堆,林秀秀已经听得目瞪口呆。
她不敢置信地说:“你们是说,她嫁的那个植物人,醒了?”
不可能啊!
上辈子明哥的那个植物人堂弟,叫三混子的,一直到她大学毕业,也就是四年后才醒!
但这人有后台,还有海外关系,那时候已经改革开放,到处都在引进外资,这人就自己开公司,做的都是政府的各种项目。
如果不是因为她公爹位高权重,她都不知道那个三混子,在外头名声不显,实际上却那么厉害!
后来她公爹倒台,据说也是因为他!
可他明明四年后才会醒来,醒来后差不多有一两年都是靠轮椅出行,再后来,她家破人亡之后没多久,据说她也死了。
他的很多产业,归国家所有,还有一些是谈家明在处理,所以很多人说谈家明是借了这个堂弟的势才成为丰省首富的,也没说错!
扯远了,林秀秀这会儿非常非常非常震惊,三混子怎么就醒了?
“当然是因为南星神医太厉害啊!据说她天天给他扎针,灌药,按摩……然后就把人给救醒了!”
“小神医的医术真是没的说。人品也没的说,甭管是谁求上门去,有没有钱,她都会给看病!”
人们兴致勃勃地说着沈南星的各种事迹,林秀秀却是一脸茫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辈子,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不行,她必须弄清楚。
8月1号。
沈南星全家从城里搬回村里,院子里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所有一切都恢复原状。
大华婶子还有些舍不得,直说:“咋不再多住一段时间,考试成绩再有半月就出来了。我婶儿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瞧瞧你们住的这几个月,给打理得多好,这房子就得有人住,长时间没人住,没人气儿的话,败落得就快。”
谈老太笑:“原本也是说想在城里住到成绩出来,这不是家里二孙子也要结婚了么,证都领了,想等着小南考完试再办喜事的,偏偏小南又出事伤着胳膊,就想着再养几天。也不好拖太久,日子已经定在后天,明儿就要忙起来了,今天就得先回去。”
大华婶子这才依依不舍地点头,连带着她闺女一起,过来帮着搬东西。
来的时候一拖拉机的东西,回去的时候得两拖拉机。
着实添置了不少东西。
南南长时间坐着看书,原先的椅子不舒服,谈小礼就亲自给做的椅子,腰部带有一点弧度,上面绑上垫子,坐着能支撑腰,很舒服。
更不用说自制的电风扇都有两台,还有台灯,吹风机这些小东西。
另外就是许许多多的书,也都是谈小礼给淘换来的。
有他自己看的五花八门的各种书籍都有,也有一些老的医书,只要是跟医药沾边的,他看见就都给弄来了,让南南看看有没有用,有用就留下,没用他再当废品卖掉。
夏天天热,薄薄的被子盖上也热,他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和人情,弄两一床蚕丝被。
回来给南南一床,给奶奶一床。
谈老太还打趣说,是沾了小南的光呢。
反正就是添置的五花八门的东西多的很,杂七杂八的装了两辆拖拉机。
回到村子里后,更是差不多一个村的人都来帮忙。
人多力量大,倒是不用半天,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接着就是一波又一波上门送东西的,这家拿几个鸡蛋,那家拿几根黄瓜,都是不值什么钱的,也都是自家地里的东西,图的就是个走动,人情往来。
对门春花娘给送了一盆的泥鳅,说是小南胳膊断了,给她补补。
送东西是真,过来说八卦也是真。
“小南,红燕大出血真是你给救回来的呀!你这也太神了!”
原来昨天秀英婶子一家出院回来,好多人上门去看,秀英婶子就不厌其烦递把当时的情况给说了无数遍。
说当时红燕那血流的跟河一样,血崩嘛,女人生孩子血崩,还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对于有些女人来说,生孩子跟上大厕没区别,一使劲儿就拉出来了。
但对有些女人来说,生孩子真就是从鬼门关走一遭。
胎位不正的话,可能胎死腹中。
即便是胎位正,也可能不知道怎么回事,产妇就血崩了。
每年因为难产而死的女人,一点都不少!
所以听说现在医院可以把肚子剖开把孩子取出来,大家是一边害怕,一边又觉得或许这样生孩子就不用死了。
什么是血崩?
见过女人生孩子血崩的都知道,那血水一盆子一盆子地往外端。
要不了多大一会儿,女人全身都黄了,没血色了!
碰上血崩的,基本上就没几个救回来的。
红燕那肚子,没生的时候那么大,就有不少会看的老人担心,这要是不顺畅的话,怕是要出事。
谁知道红燕那肚子大不是因为胎儿大,是因为双胎。
以为早早去医院就没事,却运气不好碰上那些不做人的玩意儿,还被撞了大出血!
秀英婶子把当时的情况讲述得惊心动魄,把沈南星是怎么一只手断着,用另一只手给红燕扎针!
别人都吓蒙了,她疼得全身是汗,却还非常冷静的不忘记指挥路边的好心人围起来给红燕挡一挡。
讲述沈南星是怎么用左手,一针一针地给红燕扎针。
她的针扎完,红燕身下的出血也跟着停止!
光是止血也不行啊,出那么多血可想而知子宫肯定出大问题了,子宫里的孩子咋办?
如果不及时把孩子生出来,孩子可就保不住了!
一边止血,还要一边生孩子,这就是自相矛盾的事。
但是,沈南星做到了。
秀英婶子说,在给红燕扎针止血之后,小南又给红燕催生。
两个孩子完好地生了下来!
红燕的命也保住了!
简直是奇迹。
秀英婶子说,把红燕送到医院,就连医院的医生都说这是奇迹!
因为红燕血崩失血的速度太快,就算是输血都赶不及她失血的速度!
秀英婶子对沈南星太感激了,以至于她把这事儿讲了无数遍都不厌烦,对任何一个来她家里的人都讲。
而她的情绪也同样会感染到其他人。
本来就对沈南星的医术十分信服的村里人,这下子更信服了。
更何况,还有沈显宗呢。
谈家明那天从城里回来,就在村里到处说沈显宗的事。
说他们到城里不去医院,去找小南,小南告诉他们,沈显宗得截肢。
果然,去了医院,医生就要让沈显宗立刻截肢,不然命都保不住!
这不是神医是什么?
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沈显宗的情况得截肢!
当然了,这对沈南星来说毫无难度,对专业的医生来说也是很容易判断出来的。
可在普通群众眼中,那就是沈南星看一眼就能断生死,绝对的神医。
就好像是给生子娘诊断舌癌一样。
生子娘现在舌头上的瘤子已经掉了,创面也已经完全长好,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之前的情况有多严重。
但沈南星还让生子娘继续吃药,生子娘也不犟,就继续吃着!
反正生子娘现在的气色好的很,再不像先前那么蜡黄干瘪。
种种一切,都在不断地佐证着沈南星的医术,到底有多高明!
现在谁不想上赶着跟沈南星交好?
总不能事到临头了再烧香拜佛吧。
春花娘过来打听一番,心满意足,又看着沈南星的胳膊摇头:“小南啊,你也是时运不济,准备这么长时间参加高考,结果正考试呢出这事儿!多影响考试啊!不过也不要紧,你这么有本事,今年就算考不上,明年也肯定能考上。”
谈老太直接把一瓢水泼到春花娘身上:“放你娘的屁,不会说话就滚蛋。”
春花娘讪讪的:“婶儿,我又不是诅咒小南,我也想小南考好的呀,是她手都断了,还是右手,咋写字嘛……”
“滚滚滚。”
把春花娘这个憨货赶出去,谈老太准备做饭,栾秋霞就拎着一根大棒骨过来。
“叫三礼拿斧头砍了,给小南熬汤。我还掰了几穗苞米,不是说小南喜欢吃这嫩苞米么。”
谈老太把骨头递给谈小礼,叫他去砍,又问栾秋霞:“明子这事儿打算咋办?”
栾秋霞脸色也有些尴尬。
半天才说:“我本来是想着,前头给他大哥办得这么大,到了明子这儿,不好好办也说不过去,可明子却说……说咱们家的事一桩接一桩,知道咱们办事,村里的乡亲们,还有小南三礼的亲朋好友啥的,人家不来吧,不好意思,来的话,那咱这事儿办的也太密了。上个月大胜才办事,这个月明子也要办事,再过半月小南成绩出来了,还有人要来贺喜,还有四海,四海说是就这两天回来,他那婚事也要办了……这接二连三的,叫人讨厌。”
谈老太点点头。
是这个理。
栾秋霞:“明子和秋梨都说,简单一点,办成以前的茶话会的形式,不办喜宴,也不收礼,大家一块吃点瓜子花生,喝杯茶,聊聊天,算是见证新人结婚。”
谈老太:“梨子答应的?”
栾秋霞连忙点头:“我哪会做儿媳妇这个主啊,这要不是他们小两口自己商量的,我还怕日后埋怨我这当婆婆的不给他们办婚礼呢。”
“既然这样,那就这么办吧。”谈老太点头。
栾秋霞:“那总得要有个接亲的过程吧,虽说俩人已经领证,也还没住一块,这总得要有个接亲,拜天地的仪式吧。那叫梨子从哪儿出嫁?在自家屋子里,这屋子出来,又进那屋子,怕是不好看。”
“既然都新式婚礼了,倒也不必拘泥于这个。”谈老太道,“怕不好看,叫梨子来老宅住一晚,第二天从老宅再过去。”
“也行。”
栾秋霞商量完正事,又说起娟子家的事。
“昨天派出所又把我们叫过去,又问了一些情况。”
栾秋霞一脸悔恨。
“娟子娘真是,亏我跟她关系还那么好,把大胜的婚事托付给她,结果没想到她是这种人。真是活该她横死!”
谈老太连忙问:“怎么回事,公安调查清楚了?”
栾秋霞:“娘,咱们都猜的没错!大胜和方雪梅那事,就是娟子娘搞的鬼!她为了叫这事儿办成,故意算计的!”
谈老太脸色很是严肃。
栾秋霞很是气恼:“她就算是想办成事儿,也别给我找方雪梅这样的啊!我就不信了,她当媒婆那么多年,能看不出方雪梅是个啥人,那方家又是个啥人。咱家大胜那么老实,就被她给祸害了!”
谈老太:“这事儿,雪梅也是受害者吧。”
栾秋霞:“……她事先也不知道。”
“是不是还有其他受害者?”沈南星问。
栾秋霞立马点头:“肯定有,就是他们都不敢去派出所说明情况,怕被人笑话。”
“就隔壁村那个脸上烧毁容的,他的媳妇也是娟子娘给介绍的,他就没去,他妈在外头说他家娶媳妇可不是靠骗的,给正经花了大彩礼的。哼,打量谁不知道呢,就他儿子那脸被烧成那样子,就算是花大彩礼也没闺女愿意嫁给他。我看啊,他家说不定是跟娟子娘商量好的,不用这种办法,就娶不到媳妇。”
谈老太没吭声。
确实,只有像是栾秋霞这样的认为自家受骗的,才会去配合公安调查,像是那个脸上被火烧毁容的,那就是得了大便宜的,哪里会去往外说。
沈南星立刻又问:“那英子妈,是不是因为英子姐的事儿才砍的娟子娘?”
栾秋霞摇摇头:“这个公安还在调查,英子死了,英子妈也死了,英子嫁的那个大车司机,人家都已经又娶了,人家说娶英子就是看英子性子柔顺贤惠,可没有弄那些乱七八糟的。但这话谁信呢。”
信不信的,英子这姑娘早就已经死了,也没人知道。
晚上谈家明从公社养鱼场回来,带着韩秋梨一起过来坐坐。
说起娟子娘和英子妈这两家子的事,谈家明知道的比栾秋霞要更清楚一些。
他讲义气交友广,也有哥们在公社派出所里。
谈家明说:“今天上午娟子爹也被抓起来了。”
谈老太连忙问咋回事。
“今年这天儿不是格外热么,之前我看三礼自己攒风扇就跟他学了,也不难,我就攒了台大风扇,风大的很,吹着可凉快,通过我那哥们卖给派出所了。”
谈家明道,“今儿那风扇坏了,就叫我去修一下,正巧碰上有个姑娘过去报案,说是当初在媒人家里跟人相看,结果却被人给强J了。就是娟子爹!”
谈老太:“……”
这还真看不出,娟子爹平时就是个低头哈腰的怂货,种庄稼是个二把刀,干活又没多大的力气,连个儿子都生不出,娟子娘整天骂他窝囊废一个,一个家里都是娟子娘说了算。
平时在外头,这人也不咋爱言语,存在感很低的一个人。
谈家明:“报案那姑娘说当初娟子娘说男方家里条件好的很,就是小时候烧火脸上受伤留疤了,叫她愿不愿意的先去看看,这个不愿意再给她介绍下一个。那姑娘就去了,看了之后实在是接受不了,要走呢,娟子娘说叫她再等等,待会儿还有一个过来……给她倒了一碗糖水喝,喝完之后她就瞌睡的很……然后就出事了。”
谈老太气得一拍桌子:“丧心病狂!”
谈家明:“那姑娘说她醒过来的时候,娟子娘正在扇娟子爹巴掌,说疤瘌头家给她了50块媒人钱,一定得给疤瘌头找个黄花大闺女,你把人给X了,咋跟疤瘌头家交代?娟子他爹就说你把疤瘌头叫来,再弄一回不就行了。那姑娘当时又气又怕,趁着屋里没人自己跑了。也不敢把这事儿往外说,后来远远的嫁到隔壁县,嫁的男人是个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岁数比她大,还缺一条胳膊,也没嫌弃她不是黄花闺女,结婚三年,儿女双全。可那姑娘心里还是记着这事儿,她兄弟今年参加高考,她前两天回来看看,就听说娟子娘被砍死了,情绪上有些失态,叫她男人看出来,就把话给问出来了。今儿就是她男人带她来报案的。”
谈老太真是气得咬牙切齿:“畜生玩意儿!”
谈家明:“这姑娘还说,她当初逃跑后,娟子娘还去了一趟她家里,话里话外就是拿这件事威胁,赶把这事儿说出去,你就是破鞋,一家子的名声都别想要了!”
“那时候风气严,这姑娘也不敢吭声,但心里这事儿也过不去。她总是听人说娟子娘又介绍成功这个,又介绍成功那个,还有现在疤瘌头娶的这个老婆,那姑娘正好还认识,俩人以前当过同学。这姑娘去找人家,三言两语就给问出来了,说身子都给疤瘌头了,不嫁能咋着。”
沈南星:“所以现在疤瘌头的老婆,就是先被娟子娘算计,叫疤瘌头把人给欺负了,人家姑娘就不得不嫁!”
谈家明点头:“我估摸着,被这样算计的多的很,包括英子,恐怕也是被这样算计了。英子也不敢跟人说,英子妈疼闺女的很,可能是大约知道英子和女婿婚前就那啥了,但却不知道这是娟子娘算计的。所以分家那天咱们一说,英子妈可不就反应过来了,想着闺女死得那么惨,英子妈就一下子怒气上头,跑去砍了娟子娘。也未必是奔着杀人去的,谁叫那么巧,就腿上划拉一刀,人就死了。”
韩秋梨也是一身的鸡皮疙瘩:“早就听说娟子娘是个能人,再不好找对象的,她都能给弄成……难怪了。”
可不是么,像是疤瘌头那样的,凭啥娶个初中毕业模样周正的大闺女!
谈家明:“我那兄弟跟我说,他们其实也早就有所怀疑,但是吧,问到娟子娘介绍结婚的人家,几乎没人承认自己被算计了。也有,也有少数人家去派出所说明情况的,都跟咱们家差不多,都是无意中看到姑娘身子,怕流言蜚语就结婚的。结婚了又过得不咋样,三天两头吵架的。”
人之常情。
农村这地方都是乡里乡亲的,流言蜚语如刀,谁也不想叫人家说来说去,不知道有多少难听话等着呢。
也就是去报案那姑娘,嫁了个好人,不在乎这些事反而想要为她出头,才带着她去报案。
这个年代说来也真是奇怪。
寡妇再嫁的,结婚偷人的,大伯子跟兄弟媳妇的,小叔子跟嫂子的,甚至还有那公公跟儿媳妇的。
啥丑事都有,也都是被人给指指点点的,当下流笑话讲。
但偏偏舆论最苛责的,反而是正经姑娘被伤害的!
有些人可以娶寡妇娶二婚的,但就不愿意娶被伤害的姑娘。
好像被伤害就是她们的罪一样。
谈老太叮嘱谈家明:“这些就别跟你妈说了。”
现在人可都没啥隐私意识,又是这样的事,叫栾秋霞知道了,说给她娘家人听,娘家人聊天的时候再说出去,那很快就人尽皆知了。
到时候骂娟子爹的人多,可是好奇有哪些姑娘被娟子爹糟蹋的人更多,甚至那些猥琐的人还会编出各种细节来恶心人。
谈家明点头:“奶我知道,这事儿今天说完就算了,再不会跟任何人说。只是……我那派出所的哥们儿说,这样干的媒人不光是娟子娘一个。”
这种事情听起来实在是叫人的心情好不起来。
又说起谈家明和韩秋梨的婚事。
韩秋梨也终于把自己娘家情况给说了一遍:“我家5个姐妹没兄弟,我娘早死,我爹又懒,日子过得乱七八糟的,我上头几个姐姐都出嫁了,我爹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要把我送出去跟人换亲,给他再换个媳妇回来。我就跑了。”
谈老太:“孩子苦了你。”
这年代类似的事情并不罕见。
韩秋梨:“大哥的婚事办得那么大我也不眼红,有多大碗吃多少饭,真办那么大,以后人情往来我们也还不起,想起来心里负担就重,就这样办个茶话会,简简单单的挺好。”
谈家明:“人家来那么多人,看也是看的小南和三礼的面子,咱们又不是金家,非得撑什么场面。本来是想着村里别人家怎么办咱就也怎么办的,但人家给上礼这事儿实在是不好控制,总不能挨家挨户跟人家说你别给上那么多礼……不是那回事。干脆就办茶话会,不收礼。”
谈老太叹气:“委屈你们俩了。”
韩秋梨笑:“这还委屈啊?我不明不白跟着明子回来,奶你跟小南都没嫌弃我一句,啥好东西都不忘了给我留一份,这还叫委屈的话,那不知道多少姑娘想要来受这委屈呢!”
既然这样,谈老太就也不多说什么了,进里屋一趟又出来,当着沈南星和谈礼的面,给韩秋梨塞了300块钱。
“不收礼是不收其他亲朋的礼,咱自家人的必须得给。”
谈老太说,“明儿你妈给钱,也得收着。”
韩秋梨想要推辞不要,谈家明叫她收着了,别推来推去的,没必要。
也是知道小南和三礼不在乎这点钱。
谈老太又道:“虽说婚礼简单办,那该添置的东西也得添置。明子,东西都买齐了吗?还缺啥明天赶紧办。”
谈家明立刻就笑:“都买差不多了,前些时候您不是给了钱票么,该买的都买了。我跟着三礼学着攒电风扇,也卖了*些钱,本来也要给她买辆自行车的,她说我攒的那辆旧车就挺好,骑着还不打眼,就没买。我说给她买块手表,她又不要。”
韩秋梨脸有些红:“农村人要啥手表,又不是去上班,下地干活洗衣做饭,再给弄坏了,白花钱。给我买台缝纫机是正经。”
说着,韩秋梨又不好意思地看向谈老太和沈南星:“大嫂的缝纫机不得闲,我自己想做点东西。之前奶不是给我弄了一些布,我自己裁的衣裳,村里几个嫂子大娘都说我裁的好看,叫我帮她们也裁一身,算算布料下来,怎么都比供销社买的便宜很多。她们说一件衣裳给我5毛钱的工钱,我手缝的慢,要是有缝纫机,两个晚上就能赶一身出来。”
谈老太:“这也是个营生。”
沈南星皱眉:“5毛钱的工钱也太便宜了。”
韩秋梨:“都是乡里乡亲的,手里也没个活钱,一年到头也没几个人舍得裁一身衣裳,凑布料都得凑好久。也就是谁家有啥喜事,给姑娘儿子裁衣裳,5毛钱也够了,晚上弄嘛,也不耽误啥事儿。”
沈南星:“二嫂你给衣裳分类,夏天的5毛,秋天的8毛,冬天的如果要夹棉就得1.5的工钱。咱们大队的就按这个价,要是介绍其他大队的来,价钱就再往上涨3毛,谁介绍的,给谁2毛钱的好处费。”
韩秋梨瞪大眼睛:“这样行吗?”
谈小礼也在边上笑:“咋不行?就怕到时候你忙到做不过来。这工钱到底还是小头,回头我打个电话,叫二哥跑一趟,庆市扣子厂里各种扣子多的很,也有很多瑕疵扣子按斤称便宜的很。做衣服总得要扣子吧,你这儿有的话顺便就跟你买了。一个口子一分钱,赚头都很大。还可以卖扣子,那扣子花样多的很,摆出来叫他们挑,一分钱一个,买十个送一个。”
韩秋梨:“……”
谈家明赶紧问:“你咋知道?”
谈小礼:“他们厂里设备出了点问题,我去帮他们修过。”
看着韩秋梨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谈家明点点头:“行,等办完婚事我就去走一趟。”
后天结婚,总不能到明天晚上再叫韩秋梨过来老宅住吧?
谈老太叫韩秋梨今晚就在这儿住下,让谈家明回去把韩秋梨结婚当天要穿的衣裳拿来。
谈家明回去拿衣裳去了。
自家院子在村子北头,有点偏,那边的住户不多。
经过晒场的时候,忽然有人叫住他。
谈家明倒是没有被吓到,只是这个声音……
“明哥,是我。”
谈家明回头看过去,眼神顿时变了,眉头紧紧皱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那姑娘四处张望,看四周没人,赶紧上前去拉谈家明的手:“咱们到边上说,不能叫人看见我。”
谈家明嘴唇紧抿着,挣脱开她的手,但还是跟着她到了晒场里,利用麦秸垛躲开路过人可能看过来的视线。
“明哥。”
女孩看向谈家明的眼神格外委屈,眼泪涟涟,“他们说你后天就要结婚,这不是真的吧?我看你家里都没有准备。”
因为已经上定好了婚礼办成茶话会的形式,那也就没什么好提前准备的,明天借几张桌子,借点椅子,把准备的花生瓜子糖给摆上就行了。
谈家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秀秀,我后天就要结婚,我……我媳妇她不讲究排场,我们商量过了,婚礼办成茶话会的形式。秀秀,你不应该过来的,村里没人知道咱们以前……你赶紧走吧。”
没错,眼前的人正是林秀秀。
沈南星的表姐,她小姑家的女儿,也是顶替了她大学名额,去上了京市医学院的表姐,林秀秀。
林秀秀却是一脸痛苦的表情,一副被背叛了的样子:“明哥!我当初跟你分手是迫不得已,我爸妈他们……他们走关系让我去上大学,都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带去京市……我真不想跟你分手的,可是他们逼我,说不跟你分手,就找你家的麻烦……”
林秀秀哭个不停:“明哥,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的呀。咱俩好了那么长时间,我是不是喜欢你,你还不清楚吗?我要是在乎你家里条件,当初就不会跟你处对象!”
谈家明没有吭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林秀秀还在哭:“我去上学也只是跟我爸妈妥协,他们说只要我好好读完大学,如果到时候我这个大学生还喜欢你个农民的话,他们就不管我了。明哥,我在信里都跟你说了呀,叫你等我几年,你当初说过爱我,你说爱我的呀,为什么就不能等我几年?”
谈家明沉默良久:“结婚不是俩人的事,我也没信心能达到你爸妈要求的标准。你爸妈说的对,你是城里姑娘,你有城里户口,如今还是大学生,我只是个农民,现在也不过是个养鱼场的临时工,每天喂鱼捞鱼宰鱼,一身都是鱼腥味……你看,你也闻到了是吧,你受不了这种臭味的。”
林秀秀赶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一时之间没适应!明哥,我喜欢你,不在乎这些的。你说我受不了这味道,我可以的!”
林秀秀说着直接扑倒谈家明的怀里,死死地保住她。
俩人之前处对象的时候,除了最后一步,亲亲抱抱的都做过了。
林秀秀甚至踮起脚尖去亲他。
可谈家明却急了,赶忙掰扯林秀秀,一边低声呵斥她叫她放开。
“我不!”
林秀秀重生一世,曾经跟谈家明谈恋爱的记忆却并未褪色,反而因为她那一辈子过得不如意,而让初恋的美好越发清晰。
她和谈家明处对象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只要是在一起的时候,就恨不得黏在对方身上。
俩人也有吵架的时候,往往都是她耍脾气无理取闹,他生气了她就上去抱住他,死死地抱住不放,往往他就会妥协。
可林秀秀忘了,那个时候他之所以会被她这样死缠烂打到妥协,是因为两人是处对象的恋人关系啊,他一个男人,又比林秀秀大好几岁,面对耍脾气的小女朋友耍赖,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不予理会,除非他不爱她。
然而现在,他们已经不是恋人关系了。
她在去上大学之前提出分手,甚至都没给他挽留的机会。
一封信,决绝地跟他分手。
不仅如此,那封分手信里,还把他贬得一文不值。
把他那两年跟她的感情,贬低得一文不值。
明明最初,是她先纠缠上来招惹他的。
他最开始的时候,并未对她动过任何心思,他们的年龄、家庭情况都天差地别,一点都不般配!
可她死缠烂打,不断纠缠……
最终,他们在一起了,他为了她开始努力规划自己的人生,努力向上,试图能够稍微跟她相配。
可是最终,他连她面对面的一句分手都不配。
她说那封信是家里人逼她写的。
或许是吧。
他曾经也想过这个可能,在刚收到那封信,怎么都找不到她也联系不上的时候,他确实这么想过。
要断掉这样一段感情一点都不容易。
他戒断得很难。
但终归是断了。
后来又收到她的来信,他唯一感兴趣的就是她说的,帮忙询问教授寻找唤醒三礼的办法。
但并没有过多久,三礼就醒了,还越来越好,他就再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如今他都要结婚了,她忽然出现,说什么还喜欢他。
“林秀秀,我已经结婚了。”
谈家明把她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力道很大。
“不是后天才结吗?我知道你跟她没感情,你不过是岁数到了凑合,我求你了,不要这样委屈自己好不好,再给我们的爱情一次机会好不好?”林秀秀哭得满脸是泪,满眼都是哀求。
谈家明:“后天是办婚礼,结婚证我们前几天已经领了。”
林秀秀:“……”
她瞪大眼睛,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谈家明目光清明:“别再来找我了,我们之间的事,不适合叫别人知道,对你也不好。”
林秀秀整个人都呆住。
谈家明已经转身离开。
一直到他走开好一会儿,林秀秀才忽然从呆愣中反应过来,飞快地追出去,可是追出去好远都没看见人。
她气恼地哭喊谈家明的名字,却又不敢大声。
呼喊了好几声,没有人应。
林秀秀失望又绝望。
怎么会呢!
怎么就晚了几天呢?
上辈子,上辈子他好像也没结婚这么早啊。
林秀秀不知道的是,上辈子谈家胜的婚事波折,把栾秋霞气得脑出血又没有得到及时救治,后来瘫痪在床。
谈家胜婚事告吹,韩秋梨虽然已经住在谈家,但她跟谈家明却好长时间都没办婚事,也没真正成为夫妻。
一直到几年后,两人才真正结婚。
这一世栾秋霞没事,谈家胜也结婚了,谈家明和韩秋梨的婚事自然很快提上日程。
林秀秀哭了一会儿,就擦掉眼泪,慢慢地往村子东头走。
她住在外婆家,白天都不敢出门,怕被人看见,再加上谈家明白天也要上班,她就算出来也找不到人,就一直等到晚上,又等到现在。
她原以为以她和谈家明恋爱时的如胶似漆,以及她重生后第一时间给他写信表明心意让他等他,这些种种都应该促使他们尽快复合的。
可她怎么都想不到,谈家明和那个韩秋梨,竟然领证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或者说,为什么这辈子会出现这么多的差错?
上辈子医术平平的小南,成了神医。
谈家明的那个植物人堂哥,上辈子早死的大佬谈礼,竟然提前四年苏醒!
还有谈家明,他原本应该到明年才结婚的,可现在就结婚了,还领证了!
林秀秀不断摇头,实在是无法接受。
她好不容易重生,她一定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上辈子经历那么多让她知道,什么学历什么工作,什么高门,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嫁的男人能如珠如宝地疼爱她。
一想到上辈子坐拥亿万身家,还被人戏称是妻管严,对老婆好得不得了的谈家明,林秀秀心底的嫉妒就控制不住。
她不能放弃。
结婚了又怎么样?
她才是他的初恋,是他的白月光!
林秀秀擦着眼泪,眼中透着决心,往外婆家走去。
谈家明从另一个麦秸垛后面闪了出来,看着她走远,默默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跟了上去,一路上看她躲躲闪闪怕被人瞧见,偶尔有人跟她随便打招呼,她也低着头随便应一声,生怕别人看出来她是谁。
谈家明苦笑一声。
看着她进了沈家院子,他这才折返回去。他还要回去给秋梨拿东西,已经耽误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