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二天。 沈南星是被院子里春花娘的大嗓门给吵醒的……
第二天。
沈南星是被院子里春花娘的大嗓门给吵醒的。
起身的时候,谈小礼已经不在床上。但屋子里的脸盆架上,已经放好了脸盆毛巾和牙刷,连牙膏都挤好了。
沈南星一只胳膊不影响洗漱,不过洗完后她也没逞强去端水倒水,她的手臂必须好好休养,不能留下后遗症。
走到院子里,就瞅见春花娘眉飞色舞的,气色很好。看来前俩月给春花娘治疗妇科病很有成效。
现在的春花娘一看就是气血充足月经准时的那种女人。
在她这个岁数,可是很难得。
“小南你起来了,是我吵到你了吧,哎呦我这刚从村东头回来,赶紧来告诉你。你二叔二婶把你显宗哥带上出院回来了!”
沈南星:“这么快?”
春花娘:“可不是么,你显宗哥那是截肢啊,这才住了不到十天的医院就回来了,这能行吗?”
其实截肢没有其他并发症的话,住十来天医院出院也不是不行。
问题是,这次住医院二叔二婶肯定不会出现,一定是要赖着让小姑出钱的,那二婶会放着便宜不占,这么快就带人出院?
田彩云当然不可能不占便宜。
她的宝贝大儿子显宗啊,她以后的指望啊,如今右下臂截肢,只上下上臂,那好干啥啊!
她眼睛都要哭瞎了。
这几天住院的时候,她揪住老三媳妇张玉茹闹,说她胡说八道,让她带显宗去找小南,平白耽误时间,要是不说叫她去找小南,直接带显宗来医院说不定就不用截肢了。
她还去小姑子的家里闹,没找到人就去单位闹,谁知道小姑子竟然躲出去了单位也没人。
那她就找不到人了吗?
她找去派出所闹!
派出所总跑不掉吧,林克保总跑不掉吧。
田彩云去派出所找林克保闹的时候,林克保正忙得头昏脑涨,因为飙车党还没被抓到,局里领导县里领导都三番五次地催,所有公安都忙得不行。
林克保倒是会办事,直接说不管怎样,显宗都是亲外甥的,住院费叫她不用管,回头他再去结账,还另外给了100块钱的营养费。
100块是不少,但田彩云胃口也大了,她儿子可是截肢了啊,她以后都没指望了啊!她的日子还能有什么盼头?
她发了狠继续去堵小姑子,反正医院里儿子那边有他爹照顾着,还有闺女也在,不用她。
田彩云就早上蹲下午蹲,晚上也蹲,可不就蹲到小姑子沈桂英了么。
她还是拿自己听到的模棱两可的事威胁要告诉小南,小姑子一听就开始服软了,又开始哭。
反正她儿子没右手了,她现在心肠硬的很,小姑子哪怕哭死她都不会心软。
最后连带着住院费医药费,小姑子一把拿出了1000块,还写了文书,说这事儿到此为止,以后田彩云也不许再提这事儿,不然就叫田彩云还钱。
这有条子在呢,如果到时候真撕破脸告,田彩云就必须得还钱,不然就得坐牢。
田彩云当场就同意了。
儿子的手已经没了,钱必须拿到。
这可是一千块啊!
虽然她还不知道那模棱两可的事儿到底是个啥,但林林总总的,包括给显宗还的那些赌债,她已经讹诈了小姑子和婆婆几千块了。
她也不傻,知道这已经差不多是极限,要真是再继续逼迫下去,撕破脸,那她哪有钱还,只能去坐牢了。
田彩云扭头就又跟小姑子亲亲热热起来,又幸灾乐祸地说起小南高考第一天下午就被撞断手的事儿。
田彩云说小南真是活该,叫她不帮她显宗哥,立刻就遭报应了吧!
从小姑子家离开回去医院的路上,田彩云就在琢磨着,还能再从哪儿弄钱!
在医院里瞅见宋柳的时候,她脑子里电光火石冒出个念头!
小南说过,显宗的手臂之所以会截肢是因为缺血坏死,医院的医生也是这么说的,已经坏死就必须截肢,不然会危及生命。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显宗的手臂被绑太紧绑太久了!
这样做不对!
不能这样捆扎!
而给显宗绑这么紧,还交代他们不到医院不要解开,免得像娟子娘那样身上的血流干人就死了的人,是村医宋建国!
所以在看到宋柳时,田彩云立刻就扑了上去,泄愤一样狠狠地打宋柳。
宋柳躲不过,被打得鼻青脸肿,身上也被又掐又踹。
一直到宋柳哭着说她怀孕了,田彩云才犹豫了一下,就被周围的人给拉开。
田彩云还不依不饶,要让宋柳代替她爹赔钱,显宗可是没了一条手臂,这账怎么算!
然而宋柳却不管,只哭喊着肚子疼叫人搀扶她走了。
哼,不就是躲么,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宋柳能躲,她爹宋建国能躲吗?宋建国才是罪魁祸首!
医院又把费用单子送来的时候,田彩云就跟自家男人商量。
要不就出院吧。
田彩云看过儿子截肢的地方,医生们把皮给缝起来了,看不到里面可怖的血肉,说是这样不容易感染。
之前医生来就说过,现在看着伤口情况挺好的,也没有感染,现在住院也就是输液、观察,再过几天就能拆线出院了。
那拆线和输液,公社卫生院也能干的对吧。
之前一直赖着住院是因为医药费小姑子那边支付,但现在小姑子已经把钱都给她了,那多住一天院,当然是多费一天的钱,没必要。
她最后算计小姑子一回,偷偷出院,不结账,反正医院肯定会找小姑子的。
到时候小姑子还真会为了这点住院费再来找她?
于是田彩云一家就带着精神萎靡的沈显宗出院回村了。
刚一回来,就被许多人围着问情况。
田彩云顺势发作,直接把沈显宗拉到村卫生室,找到宋建国就开始发难。
宋建国当上村里赤脚大夫多年,其他村子的赤脚大夫或许还要下地干活,他却是不用的,因为他小时候小儿麻痹导致坡脚,到现在走路都还是一瘸一拐的,以前还没当赤脚大夫的时候跟着生产队一起下地浇田,摔趴在水窝子里差点儿淹死。
后来宋建国跟人学着当了赤脚大夫,就没再下过地。
论起力气来,他还真不如田彩云。
田彩云揪住宋建国就扇巴掌,宋建国是男人,手臂长啊,连忙挡住,可接着就被田彩云给推倒在地上,骑在身上又踹又砸的。
其他村民想要上去拦住,却被田彩云那吃人的目光给吓住:“我显宗都是因为他才没胳膊的,我看谁敢来拉,我谁都打!你个没本事还逞能的死瘸子啊,你可害苦我的儿了啊,你陪我儿的胳膊啊,你个该断子绝孙的玩意儿咋不去死呢……”
田彩云结结实实地把宋建国打了一顿,村里干部们赶过来的时候,气得不行,指着一圈围观的人:“都看啥热闹,拉开啊!再打出人命了!”
那宋建国本来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身体又不强壮,这样挨打万一出事咋办。
可是没人赶上去拉。
大队长和妇女主任亲自跑上去拉,又喊沈群山:“过来把你媳妇拉住!再这样打人,信不信以后村里的大粪都叫你们家承包了!不信你们就试试看,老子说到做到!”
挑大粪的威胁还是比较有用的,总算是把田彩云给拉开。
被打得一脸是血的宋建国,也被人给扶了起来,擦着鼻血直翻白眼。
田彩云就开始一屁股坐在地上哭:“我的儿啊,他还这么年轻,还没结婚啊,都是因为他宋建国,狗屁不通的庸医,是他害惨了显宗啊,害了显宗一辈子啊……”
人们其实都已经知道这件事的始末了。
出事当天谈家明从城里回来,就说了沈显宗的情况。
也说了他是因为手臂被捆扎太久缺血性坏死而不得不截肢。
虽然谈家明没点宋建国的名字,但大家都知道,捆扎手臂这事儿是宋建国干的。
宋建国自己还不服气,说不可能,说要么就是他自己感染了还是啥的,才被截肢的。
村里人也没说啥,但这么些天,村医室是一个病人都没有,大家有哪里不舒服,要么去隔壁村的卫生室,要么去公社卫生院,情愿多花两毛钱。
本来只断俩手指头的事儿,到后来把手臂都给切了,这多吓人啊,地里刨食儿的农民,没了右手,这以后的日子可难过了。
宋建国又急又气,也是没办法,他还不认为是自己的错。
这会儿田彩云又在这儿哭,宋建国还是不认,田彩云就说:“小南是这么说的!我们到医院人家医生也是这么说的!就是因为你宋建国处理不当!我要告你!”
这还是她在医院的时候,听其他医生说的,说起农村这些赤脚大夫水平参差不齐,啥离谱的事都能干出来,病人家属真要往上告的话,非得赔钱不可,还要把他赤脚大夫证给收了。
田彩云也算是拿捏住了宋建国,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大队卫生室赤脚大夫,但宋建国一家这些年的日子,还真就全靠这个卫生室,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作为赤脚大夫,他不用出工都有基础的8个工分,别人干得累死累活干满也才10个工分。
村民们去看个病,少则两毛的诊费,多则5毛的诊费,晚上请他去,也还要再多给两毛。
这也是为何有些人感冒发烧为了省那两毛钱,会请十几岁的沈南星帮着给开个方子。
宋建国很清楚,这件事如果田彩云一直往上告的话,只怕他的证还真要被卫生局给收走,这村医也别想当了。
最后,在大队干部的见证下,宋建国给赔了200块钱,算是了事。
田彩云还对外嚷嚷着说:“两百块买我儿一条右手,谁愿意要这钱谁拿去!”
200块是多,可为此失去一条右臂?那也真是不划算啊。
沈显宗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哟。
才从宋建国那边拿到钱,中午跟沈显宗订婚的张家就来退亲了。
请的是中间人来退亲,定亲的时候拿去张家的礼,人家也都给折算成钱,还另外拿了50块钱出来,算是张家的补偿,好聚好散。
张家这事儿办的体面,虽说强硬退亲也没什么,毕竟沈显宗这手断的完全是咎由自取,接二连三赌博,欠下几千的赌债被人砍手指头,这种人,是个正常人家都不会把姑娘往火坑礼推!
如今沈显宗右臂也没了,那就跟个残废差不多,张家条件又不差,咋会把姑娘嫁给这种人。
直接以沈显宗赌博的名义退亲都可以,但张家也算是为了自家的名声,也是不想叫沈家再闹腾,就损失几十块钱,体体面面地把亲退了。
田彩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遭,可还是忍不住委屈得放声大哭。
哭完了,钱和东西拿进屋。
结果就发现了躲在家里的林秀秀。
林秀秀在外婆家已经住了三天了。她整个人都受到极大的冲击。
再加上昨天晚上终于找找机会跟谈家明说话,却得到谈家明那样的回答,这些都让她很是惶恐。
她死都不要再像上辈子一样!
在整个家里,她能够求助的人只有自己的爸妈和外婆。
可爸妈一千个一万个不支持她和谈家明的事,她也不敢告诉他们,她是重生的啊。
如果说以前的林秀秀对父母是全心全意信任,但经历了上辈子的事,她知道,在父母心中弟弟才是最重要的。
曾经嫁给那个变态的男人,一个原因是她也享受他带来的各种便利,同事们羡慕的眼神;另一个原因就是家里爸妈逼着她嫁,说有那样的亲家作为助力,爸爸的职位一定能够更进一步,日后弟弟的前途也会更光明一些。
说到弟弟,林秀秀就忍不住心酸。妈妈总说爱她,最爱她,可她最爱的还是弟弟。
弟弟生下来就上了表舅家的户口,是海市的城市户口,在妈妈身边养到上小学,就送去海市跟着爷奶在海市生活。
妈妈总说最疼她,舍不得叫她离开他们身边,她也以为是真的。
可是上辈子,她婚后实在是受不了变态丈夫的折磨,她想过离婚,妈妈总是叫她再忍一忍。
某一次,那个男人实在是太变态太恶心,她被折磨得遍体鳞伤,身心重创时,她终于忍不住,逃跑了!
一开始她妈还帮着给她藏起来,虽然不断地劝说着叫她回去,但看她身上的伤,她妈终究是不忍心。
可是紧接着,她弟弟跟人打架出了人命被抓起来……
她妈求她回去求求她男人。
她还在斟酌,还在思量。
可当天晚上,那个男人就出现在她躲藏的地方,这一次,她被折磨羞辱得更狠。
而第二天,她弟弟就被放出来了。
自从重新被带回地狱时起,林秀秀就没办法再像从前年少不知事那样,相信她的爸爸妈妈最爱她了。
重生这么大的秘密,如果被爸妈知道了,她不愿意去想会发生什么。
现在她想要嫁给谈家明,不能求助爸妈,那唯一还能求助的人就只有外婆韩金花了。
外婆韩金花是林秀秀见过最漂亮、智慧、体贴也疼爱她的老人。
上辈子她位高权重的公公倒台,变态丈夫吃枪子,他爸职位被一撸到底还进监狱判了无期,她弟弟也挨了枪子。
她爸倒是把罪名都扛下来了,没波及到她妈,但她妈没了工作,丈夫儿子都没了,闺女也被撤销学历丢了工作,她妈疯了。
她大舅,也就是小南她亲爸,同样丢了省城机械厂厂长的工作,还进了监狱,没多久就听说死在监狱。
她二舅二舅妈,也因为儿子沈显宗赌博欠下无数赌债,掏空家里。
她三舅在教育局工作,这工作来路也有问题,同样也受到牵连丢了工作,后来南下淘金,再无消息,一直到她死,都没听说三舅回来。
好好的一家子成了这样,她外婆韩金花,这个体面了一辈子的老太太,喝农药自杀了。
重生后的林秀秀,唯一有所眷恋的就是外婆韩金花。
可在外婆韩金花眼中,最疼爱的又是她妈沈桂英。
所以林秀秀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自己重生的秘密,一个人都不能告诉!
她会孝顺外婆,可也不能说出自己最大的秘密。
林秀秀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好的借口来说服外婆,自己为啥一定要嫁给谈家明。
她只能装疯卖傻。
日后有个词叫恋爱脑,现在其实也有恋爱脑的人,只不过都称为死脑筋,她就装成一个死脑筋,反正不管说啥一定要嫁给谈家明,不让她嫁她就不去上学了!
她爸妈都知道她跟谈家明处过两三年的对象,外婆当然也知道。
家里其他人都是不知道的。
林秀秀回来,没敢告诉她爸妈,想着先来见见谈家明,如果谈家明能够答应跟她继续处对象,等她大学毕业再结婚,那现在就不用跟她爸妈闹翻脸。
如果谈家明不同意,那她就跟谈家明先领证,稳住他,但也是要暗中进行,她回去继续上大学。这样她爸妈也不会知道。
可她怎么都没料到,谈家明马上要办婚礼,而且已经提前领证了!
这是她始料未及的,也是她不知道要怎么办的,可她就想嫁给谈家明,明明她才应该是被他捧在手心宠爱的妻子啊!
所以现在的她,就是要伪装成一个恋爱脑,逼迫外婆给她想办法,让她能嫁给谈家明。
外婆当然不同意,可在她的眼泪攻势,以及不去上大学,要把大学名额还给小南的各种威胁之下,外婆还是答应了。
外婆还没说要怎么做,二舅妈一家就回来了。
表哥沈显宗竟然因为赌博被断指,还因为村医的误操作给弄得截肢!林秀秀也着实没想到。
不过或许这样,显宗表哥就不会再赌了吧,也不会再输个倾家荡产,或许也是好事。
田彩云看到林秀秀也是吓了一跳,刚要喊,就被婆婆韩金花狠狠瞪一眼:“别乱喊。”
田彩云皱着眉头,立马就想起来她听到小姑子和婆婆模棱两可的对话。
这是连秀秀在这儿的事,都不能叫小南知道?
不过她也懒得管那么多,反正她现在手里可是攥着一千好几的钱呢,当然也不会拆穿什么。
“秀秀,你咋回来了?你妈说你在海市参加高考,跟咱们这边的题目是一样的吗?为啥那边好考一点?你考得咋样,小南还要考京市医学院,你能考上吗?”
让自家男人去安置儿子,她也坐过来跟林秀秀说话。
林秀秀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笑着说:“差不多。二舅母,显宗哥的手成了这样,以后可千万不能再去赌了。那些赌场的人都是故意设局算计你的,你输钱压根不是技术不行或者运气不好,纯粹就是被人家算计的!”
田彩云又何尝不知道,连连点头,叹气不止:“你显宗哥这回也算是吃了教训了,手没了,胳膊没了,连婚事都丢了。医院的临时工也不知道还叫不叫他干,以后我都不知道要咋办。”
田彩云说着眼泪都下来了。
林秀秀:“我听外婆说表哥在医院后勤上干临时工,我表姑在医院,有她的关系在,应该不至于把显宗哥给开除,但我小姑可能今年就要调走,不在医院了,那显宗哥以后要是再赌,人家恐怕就要开除他了。”
田彩云立马问到:“你表姑今年要调走,调去哪儿?”
韩金花也看了过来。
林秀秀:“表姑去医院工作本就是个过度,先前就听她说过要调去妇联。”
田彩云立马忧心忡忡:“那她调走了,以后显宗在医院工作岂不是难的很?他又没了一条手臂,其他人欺负,领导给他穿小鞋咋办啊。”
韩金花瞪了二儿媳妇一眼:“只要显宗别再去赌,在医院里好好干,有你小妹妹夫他们的关系在,医院领导也不会随便动他个小小的临时工。”
田彩云这才慢慢放心,又冲林秀秀笑:“秀秀,你啥时候回来的,咋都没听你爸妈说呀,我前两天还见着他们呢。”
林秀秀抿着唇不吭声。
韩金花则看向田彩云,开口了:“彩云啊,有件事你得帮秀秀办……”
田彩云很是疑惑,可是在听了婆婆的话之后,她整个人瞪大眼睛,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林秀秀。
啥玩意儿?
这外甥女脑子不会是有病吧,一个大学生,哦虽然现在还不是,但马上就是了。
城里户口,爸爸是干部,妈妈也有那么体面的工作,还有表姑表姑父,表舅啥的各种亲戚,都是条件非常好的干部家庭。
可她竟然,跟谈家明这种农村泥腿子处对象,现在还死活非要嫁给谈家明?
田彩云都想摸摸外甥女的脑袋,看看是不是烧糊涂了,烧傻了!
谈家明在农村算是不错的青年,人会来事,吃得开,在外头的人缘也好,手上也有手艺,帮人修个自行车拖拉机,开拖拉机啥的都不在话下。
可说到底,他也就是个农民啊!
养鱼场临时工算啥工作嘛,跟林秀秀的家庭条件比,简直不值一提*!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外甥女到底是哪根筋错乱了,非要嫁谈家明!
婆婆韩金花明显也不同意,但不知道怎么被这外甥女给威胁住了,捏着鼻子认了,叫她去请谈家明他妈栾秋霞来商量。
田彩云真是很想劝说外甥女几句,为啥这么想不开好好的金凤凰不当,要给个泥腿子当老婆!
不过么,转念一想,这事儿要真是成了,小姑子以后还咋在她面前傲气?
整天看不起她,都没把她这个农村二嫂放在眼里过。
说起林秀秀就是自家闺女多优秀条件多好,以后肯定是要嫁干部家庭,一辈子富贵荣华。
还说会帮田彩云的闺女沈小翠介绍对象,让沈小翠嫁到城里去,不过沈小翠是农村户口,人长相也比不上秀秀,要嫁到城里的话条件就不能挑,得遇上合适的。
啥是合适的?
要么是那死了老婆的,要么是身体上有啥缺陷的,反正她家小翠就配不上个正常的城里男人!
可以前的田彩云即便是听到小姑子这么说,心里不舒服,却也不得不点头,因为这都是现实啊。
现在……
田彩云在心底冷笑,小姑子口中的金凤凰闺女,嫁给农村泥腿子,她倒是要看看小姑子还怎么傲气!
这事儿,她还真得想办法给促成了不可!
谈家老宅。
半下午的时候石小榕来了,带了一摊子的腌黄瓜、腌辣椒和酸豆角。
“酸豆角再等上三五天才能吃,腌黄瓜和腌辣椒已经可以吃了。”石小榕说。
石小榕他们的行动也真是迅速,这才十来天的功夫,石庙大队酱菜作坊就已经成立了。
酱菜作坊名义上是石庙大队集体的,负责解决场地问题,占2成股份。
石小榕的酱菜技术占2成,前期的投资由石小榕,大队长家闺女,会计家闺女,后来还加了支书家闺女和妇女主任家闺女,以及另外两个村里大户的闺女,大家一人占一成股份。
本来只有最初一起摆摊的石小榕三人,但后来其他得到消息的,也要参一份。
虽然没说啥不好听的话,只是问问能不能也参一份,但石小榕三姐妹和家里长辈们商量之后,就答应下来,索性又多引进来了俩人,最终凑成6个姑娘一起入股,一人占一份。
这样做虽然可能后期利润会分薄,但前期投入成本也是由大家分摊的,最主要的是,现在这6个姑娘背后的家庭,能够完全掌控石庙大队,保证大队的其他人不会反对,就是反对也没用。
在农村搞这种生意,就必须得能压得住其他村民的捣乱。
沈南星也点头。
现在只是过度,对大姑和表姐来说,稳定安全的挣钱更重要。
等日后包产到户,集体制度破灭,大队管不了那么多事的时候,技术和销售都在石小榕的手中,她完全可以脱离出来。
“现在场地已经收拾出来,第一批做酱菜的菜头、黄瓜、豆角、辣椒,也已经在处理晾晒腌制。现在腌制的大缸也已经到位,就只有分装销售用的小摊子,和你说的玻璃瓶,订货了,还没到。”
石小榕脸上洋溢着激动兴奋的笑容,“腌黄瓜和腌辣椒比较快,三礼给了电话,我已经去见过饲料厂的负责人,给带了一些样品试吃,对方说到时候直接送货过去就行!”
“还有医院和机械厂,我也都去送过试吃的样品了,有三礼打招呼,人家都客气的很。”
石小榕对自家表妹的感激,真是一箩筐也说不完。那三礼为啥愿意热心帮忙,还不是因为小南?
韩秋梨也为石小榕高兴。
谈家明经常带她去养鱼场,那时候石小榕还在公社街上摆烧饼摊,她没事儿了就也过去帮帮忙,一来二去跟石小榕就熟悉起来。
俩人也有话聊。
韩秋梨还帮着石小榕和她那两个小姐妹做衣裳呢,关系着实不错。
石小榕今儿过来其实也是为了给韩秋梨添箱,作为小姐妹给添箱。
也不是啥贵重东西,就是一对暖水瓶。
韩秋梨也没客气,笑盈盈地收下。
明儿就是婚礼的正日子,石小榕已经跟家里说过,今晚不回去,就住这儿。
那正好,三个姑娘一起住,说说话,把谈小礼赶去偏房住了。
谈小礼却说他出去一趟,二哥谈家明叫他,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用给他留门。沈南星也就没管他。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谈老太已经把三人叫醒了。
桌子上摆着早餐。
谈老太说是谈小礼从公社买的,现炸的油条、韭菜盒子、茄盒,还有茶叶蛋,还买了皮蛋粥。这搭配上昨天石小榕拿来的腌黄瓜,真是别提多好吃了。
“三礼去他二哥那边了,赶紧吃,待会儿估计就来接亲了。”
谈老太笑眯眯地说,“梨子,等下奶给你梳个头。”
韩秋梨红着脸点头。
吃过早餐,韩秋梨换好衣服,谈老太亲自给韩秋梨梳头,绞面,还拿出了自己收在柜子里的珍珠粉、眉条、口脂,简简单单给韩秋梨画个妆。
不得不说谈老太这手是真巧。
韩秋梨本来就挺漂亮的,这么把头发盘起来,簪一朵红月季,再浅浅画个眉毛,涂一点口脂,乍一看真是有些叫人惊艳。
沈南星和石小榕都在边上盯着她看,韩秋梨都给看不好意思了。
绞过面的皮肤本就发红,这会儿看起来更是白里透红,特别漂亮,都不用擦胭脂了。
不多会儿接亲的人就来了。
虽然不办婚宴,但正经的婚礼拜堂还是要办的,谈家明的几个没结婚的舅家表兄弟,还有他外头认识的朋友们也都过来给捧场。
谈小礼也回来了,拦住门:“二哥,小南说了,今儿娶二嫂,得先过我这关!”
谈家明:“……”
其他人纷纷开始起哄。
以前对三混子很是敬畏,后来三混子去了部队听说更加厉害,后来却重伤成了植物人,现在好不容易苏醒,听说是不记得从前的事了,那也不知道拳脚功夫还记得多少。
跟谈家明玩得来的这群青年,也都是性格比较外放的。
既然谈礼这么说了,那大家就试试呗。
还有陈国栋他们三个,小王兽医,也都跑过来凑热闹。
不收礼金,那就带点东西嘛,也不必那么大张旗鼓的。
这会儿他们自然也是要凑热闹。
别人想试试谈小礼的深浅,陈国栋三人,一点都不想试!
三哥实在是太凶残了,哪怕没了当兵的记忆,也同样非常凶残。
甚至说,没有当兵的记忆约束着,三哥他……更加凶残。
谈家明自然也是种地的,立刻喊道:“大家伙注意了,一起上!”
这么谨慎?
但这本就是凑个热闹,哪里真要比试出个输赢来,一起上就一起上,一起闹哄哄的菜热闹。
有跟着谈家明那一群兄弟攻门的,也有跟着谈礼一起守门的。
谈小礼也不傻,就是闹着玩,烘托个气氛,哪里能真正下死手。
他没有记忆,也不知道当兵时候的自己到底有多厉害,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也挺厉害的。
如果认真动手,打这一群人就跟砍瓜切菜一样简单。
反正在谈小礼的防守和防水之下,攻门活动持续了二十多分钟。
吸引了村里不少人都跑出来看,又是喝彩又是加油的,还有见久攻不下就给出主意的。
反正是玩得热闹的很。
终于门开了,在一群兄弟的护送下,谈家明冲进屋子,迎娶自己的新娘。
谈家明第一次见韩秋梨这样打扮,着实是看呆了。
人群又是一阵哄笑,韩秋梨的脸都红得快要滴血了。
“背上!”
“背上!”
“背上!”
人群又开始起哄。
谈家明也不扭捏,拉着韩秋梨一起跪下给谈老太磕了个头,就蹲下示意韩秋梨上来,背上新娘子出门回家。
石小榕也赶紧跟上,手里提着一篮子的喜糖,跟着新人一起走,一边走一边往人群里撒,引来大人小孩的争抢。
不像上回谈家胜结婚的时候,方雪梅抠搜的喜糖都舍不得撒,今儿这喜糖那是一把一把地往外撒,这短短的一段路,都撒了好几斤,到了谈家新宅门口,石小榕更是把剩下的糖都给撒出去,可真是热闹非凡。
方雪梅今天倒是没有闹什么幺蛾子,笑盈盈地出来帮着待客,嘴上话说的可漂亮的很,跟她发疯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
陈国栋也在跟沈南星感慨,这大嫂子真不知道有多少副面孔,这结婚真是叫人没法说。
沈南星笑:“我听说那姑娘回来了?”
陈国栋:“哪姑娘?”
沈南星:“就是以前追着要嫁给你那姑娘啊,不是说去东北插队了,今年也参加高考,报的庆市的大学,已经提前回来了么。”
陈国栋脸顿时红了:“她,她啊呵呵,就是前几天碰见了,我原以为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没想到她还敢回来……”
沈南星却是脸色严肃:“别以为现在没有G委会,孙秃子就不敢做过分的事。还是得叫那姑娘小心。”
陈国栋点头,但很快就说:“我原来是怕她心里有阴影,至于孙秃子倒是不用担心了,这人被打断腿,剥光了衣裳绑到电线杆上,就是高考那天你出事的那个路口,记得不,那有个电线杆。也不知道是惹到谁了,他爹在家里大发雷霆,让公安那边赶紧破案。快要把我们给笑死了。”
沈南星:“……什么时候的事?”
陈国栋:“就昨晚上。那路口人流量大,一大早的就被人发现了,也没人敢动,后来公安来了才把人给弄下来。我们几个也是一大早就要过来,碰巧就看见了,醒目的很呢。”
沈南星疑惑:“也没说为什么?”
陈国栋摇头。
沈南星却忽然抬眸:“孙秃子以前是不是也爱飙车?”
“啊,对,南明县飙车的风气都是他带起来的,不过你出事那天他没去。怎么了?”
沈南星缓缓摇头:“没事。”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主事的人就开始喊着叫大家往边上让让,新人开始拜堂了。
谈家明把韩秋梨放下来,俩人手牵手站在谈大伯和谈大娘跟前。
主事的正喊着要拜堂呢,外头忽然就有人来了。
“这婚不能结!”
来人是个身材高壮的汉子,长得人高马大的,看着很是结实。
光从身材就能看出来这人家庭条件不错,伙食挺好,才养出这一身横肉。
干啥呢这是。
人家结婚,你来捣乱?
主事的立刻就上前去解决问题,让有啥事儿也别搁在现在闹,太得罪人了,不是有那天大的仇,都不会搁在这时候闹。
“我不是闹,她是我媳妇,结婚当天跑了,我这都找她找几个月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傻眼了。
韩秋梨脸上血色也是瞬间褪尽,立刻抓住谈家明的手,不断摇头:“明子我没有,我没跟他结婚,我真的没有!”
谈家明回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周围这么多人,全都议论纷纷,不明白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就有人问:“你这人张嘴就胡说,明子和秋梨都已经领证了,咋能是你媳妇?”
谁知道那男人竟然也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纸:“瞅瞅,你们瞅瞅,我跟她也领证了!看看是谁先领证的。”
主事的立刻就凑上前去看,男人手里的结婚证上,还真写着穆国强、韩秋梨这俩名字!
日期是三个月之前。
而韩秋梨和谈家明结婚证上的日期是上个月!
“……”
“……”
韩秋梨满眼不敢置信,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没有跟你领证!我没有!”
那男人却怒气冲冲:“那我手上的结婚证是什么?”
正说话呢,后头又有几个女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埋怨穆国强走太快不等她。
看到来人,韩秋梨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梨子啊,你,你咋这么不懂事……”
来人竟然是韩秋梨的大姐,对方喘口气就赶紧说道:“你都跟国强结婚了,你还跑,叫国强好找啊!赶紧跟国强回家吧。”
这女人说着竟然就要上来拽韩秋梨。
石小榕就在边上,赶紧拦住她:“你干什么呢!话都还没说清楚!”
韩春桃:“还要说啥清楚?这是我妹子,她结婚的时候跑了,我妹夫这都找几个月了,谁成想这死丫头跑这儿来了,还自己找个野男人结婚,那我妹夫咋办!我可不管,我们家只认国强这个妹夫。”
这女人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上前去拉扯韩秋梨,嘴里还不断地说着妹子不听话不懂事,哪有嫁了人还往外跑的,叫他们家脸面往哪儿搁。
这女人身边还跟着俩婶子,也都在帮腔,指责韩秋梨不守妇道,要上来拉韩秋梨回去。
石小榕一个人挡不住,其他人都还在发愣呢,没有回过神来。
谈家明抬手去挡,这婶子们就开始高声尖叫着说耍流氓。
“他娘的几个老贱货,在你们自己家里骚浪贱还不够,跑来别人家里发骚……”
方雪梅骂起人来实在是难听,骂骚浪贱都是最轻的,接下来就是问候韩秋梨大姐和跟来的那俩婶子全家,问候他们祖宗十八代,其中还夹杂着叫人听着就皱眉的词。
韩春桃也是被骂懵了,跟来的那俩婶子也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们也不是没跟人骂架,啥话都说得出口,但那都是她们啊,现在轮到别人用这样的词骂道自己头上,实在是受不了。
方雪梅一边骂,一边手里还拎着扫帚往几个人身上轮。
这是扫帚,不是家里扫地的笤帚。
这扫帚是用细竹子捆扎成的,比较长,通常是用来扫院子扫马路,也用来扫猪圈,细竹子嘛,扫完猪粪水一冲就干净了。
这会儿方雪梅拿来招呼韩春桃和那俩婶子的,就是扫猪圈的扫帚,上面还沾着猪粪。
韩春桃今儿出门可是专门穿了套体面的衣裳,那俩婶子也是,这会儿被方雪梅一扫帚给扫到身上……
韩春桃和那俩婶子直接就跳起来不断往后躲,心疼死身上这衣裳了,赶紧到处找东西擦。
方雪梅像那常胜将军一样,扫帚往地上一竖,就像竖着长枪:“来这儿耍横,也不看看这是啥地方!”
一群人都被惊到了。
不得不说,这办法是真有效。
这会儿韩秋梨她大姐韩春桃,都不敢再上前,气得脸红脖子粗,远远地站着指着方雪梅破口大骂!
把人给轰出去了,但实质问题并没有解决。
栾秋霞脸色也是不好看,问韩秋梨:“梨子,这是咋回事,咋人家也有结婚证?”
韩秋梨哭得都没办法:“我不知道啊,我没有跟他领证!我都没见过他是谁。”
谈家明握紧韩秋梨的手:“冷静点,不怕,有我在,今天谁都别想把你带走。”
村里人也都是面面相觑。
竟然有俩结婚证,这可咋办?
总有一个是假的吧。
但也说不准俩都是真的,两头骗。
“我看这事儿,非得有一个人让步不可。”
“那凡事也要讲究个先来后到,你就算是跟人家过不下去要再找,也得先离婚不是?哪有上一个不离婚就又找下家的,这不是骗人么。”
“我就说当初明子不明不白地把人领来,这结婚了也没有亲家在,怕是有问题,这可真出问题了,闹成这样,这婚还咋结哟。”
“秋霞也是命苦,给老大娶媳妇不容易,到老二了竟然又出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