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谈小礼又去市里挣外快了,说是要一两天。 ……
谈小礼又去市里挣外快了,说是要一两天。
这天,梁嘉年跟他妈周佩玉一起过来了,秦虎给送来的。
顺便还给沈南星带来了一份报纸,《教育学习报》,上面头版头条刊登了一篇文章,《新社会的土壤,才能孕育出时代之花——南星。》
沈南星眼睛一亮,贝明艺的稿子发了。
算算时间也确实差不多了,现在距离高考成绩公布只有5天时间了。
周佩玉笑:“这报纸大的机关单位才会订,我估摸着你没有,就送过来了。”
这是教育学习报,不是丰省日报,确实只有大的机关单位,或者是跟教育相关的单位才会订阅。
这篇稿子从之前贝明艺的采访内容出发,并没有回避她外公在运动中身亡的事,以及她母亲劳改下放的情况,但也没有着重描述。
讲述了一个家庭突遭变故的女孩子,下乡之后是怎么一遍劳动一边坚持学习,哪怕高考停滞,她也没有放弃学习进步,最终在高考恢复之后,才能有那么充足的准备。
文章中重点写了她总结的那些复习资料,有多么全面多么难得。
还添加了佐证,比如京市各个知名学校的知名教师们,都对这份资料给出了超高评价。
光有老师评价不算,还有学生评价,南明县的学生,还有丰省其他市县,主要是丰州市的在校学生,以及不在校,在家自学的知青们,对这些资料的评价。
无一例外,全都是特别高的评价。那些评语沈南星自己看了都觉得脸红。
这时候的人夸人都不怕尴尬的。
后面还写了南星同学在学校组织的一次次考试中,每一次都是名列前茅,分数一骑绝尘。
但是,在高考当天因为不良青年飙车,导致南星同学右臂严重骨折。
报道上还说,南星同学原本是可以躲过这场事故,但她的身后是即将临盆的双胎孕妇、耄耋老人、年幼稚子,她义无反顾地挡在他们前面……
最终,她右臂严重骨折,可她在这种情况下,还用自己祖传的医术,给大出血的孕妇止血接生,最后,拖着断掉的右臂,坚强地上了考场!
沈南星看到这里:“……”
她没有,真的没有。
不过显然,贝明艺的这种“艺术加工”,让她这个人物显得更加高大上了。
沈南星也知道,现在报纸都喜欢塑造英雄,其实也不能说是现在,是任何时候的媒体,都喜欢夸大,喜欢塑造一个全方位的标杆。
沈南星被撞骨折,显然没有她是因为保护孕妇老人小孩才被撞骨折,来得更有冲击力。
她相信,读者们看到这里恐怕都要掉眼泪了。对她这个人肯定也是越发的推崇。
贝明艺还在文章末尾说:或许南星今年的高考无法取得一个好成绩,但她已经为自己,为所有丰省乃至于是全国的考生,也为被她救下的孕妇、老人、孩子,交上了一份满分的答卷!
好家伙。
这样即便她最后高考成绩真的不尽如人意,也不会有人嘲笑她。
周佩玉笑道:“明艺给我打电话了,说报道这才刊登出去两天,他们办公室的电话都已经被打爆了,全都是关心你的,京市的医院还说可以免费给你检查,看看你右手恢复得怎么样。还有很多所大学也都说,无论你高考成绩如何,都愿意接收你入学。”
现在虽然恢复高考了,但推荐入学依旧是存在的,只是在学校里,推荐入学的必然是要比自己考上的低人一等。
这些大学想要不通过高考接收沈南星入学,应该就是从推荐入学这方面操作,并不困难。
因为她有足够多的“成绩”!
周佩玉又道:“另外你的知识点和复习笔记,教育部已经在考虑,让专家组全面审核,重新修改编纂之后,作为教育部指定的教材补充资料,向全国推广。也就是说,它将会成为教材的一部分。”
这一点是沈南星始料未及的。
但仔细想想,也合乎情理,现在的教辅资料领域几乎是完全空白的!
“明艺说会争取你的署名权和稿费。不过别抱太高期望,稿费可能不会很多。”
沈南星点点头。
署名权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说稿费有没有都没关系。
她直接表示,稿费如果有的话,请帮我全部购买这些资料,捐赠到偏远地区。
周佩玉目光中尽是赞赏。
旁边的梁嘉年乖巧地坐着,听着母亲和沈南星对话,看向她的目光更是熠熠发亮。
周佩玉又问:“小南,很多学校都抛来橄榄枝想要录取你,你有什么想法,还是坚持要去京市医学院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再想想办法,教育部的领导很欣赏你,他们也有推荐名额,实在不行看看能不能操作一下。”
她已经打定主意,如果沈南星坚持要上京市医学院,她就回娘家求求爹妈哥嫂,应该也不是特别难的事情,肯定会有办法的。
沈南星却笑了:“先谢谢您,不过您别着急,等考试成绩公布了再说。”
周佩玉看她这么自信,也有些拿不准了,难不成她右臂骨折,真的没有影响她考试成绩?
那可真是,太叫人惊叹了!
中午周佩玉和梁嘉年在家里吃饭。
谈老太的手艺,哪怕是周佩玉也啧啧称叹:“婶儿,您这菜做的比涉外酒店的还要好呢,难怪年年老是赖您家吃饭。”
沈南星非常认同地点头:“所以等我去上大学,也一定要把奶给带上。”
几人正说笑着吃饭呢,谈家明回来了,给谈老太带了一封信。
谈老太还奇怪呢,谁给她写信,一看地址就笑了,正是她那小姐妹,城里他们住的房子就是这个小姐妹的。
谈老太拆信看,沈南星却是在问谈家明:“酱菜作坊那边出货了吧。”
谈家明也不尴尬,都知道他这些天,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去石庙村。
韩秋梨一直在石小榕那边住着呢,这都多少天了,一点要回来的意思都没有,他去了也不搭理他。
这两天酱菜作坊开始往外出货了,给各个厂子食堂的是用大的坛子甚至是大酱缸装的酱菜,还有一部分是用小坛子和玻璃瓶装的,给厂子领导们带回家吃比较方便也体面。
谈家悦还帮忙给画了个标签纸,是个大辫子的姑娘在吃酱菜的画面,上面写了酱菜的品牌名字,榕姐酱菜。
这是石小榕坚持的。
原本大家想要叫石庙酱菜,但石小榕考虑到以后,谁都能叫石庙酱菜,但只有她做的是榕姐酱菜。
谈家悦的画的标签纸是黑白的,直接油印也花不了多少成本,印一大堆,往酱菜缸和坛子上贴,比光秃秃的显得正规很多。
另外她还单独弄了一部分,用水彩给上了颜色,这样的标签纸可就精美许多了,专门拿去用浆糊贴在玻璃瓶子上,就更上档次。
谈家明过去献殷勤,就是帮着装车送货,他会开拖拉机,也会修,还能借来拖拉机。
韩秋梨也不管他,随便他。
谈家明就说起送货的事儿,拖拉机运输起来也得小心,瓶瓶罐罐的,颠簸容易破损,车厢里都得垫上厚厚的麦秸秆,玻璃瓶还得垫麦糠。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那些厂子本来就是因为谈礼的面子才要的这些酱菜。
当然了,这些酱菜的味道确实好,但再好,也就是个酱菜,食堂用谁的都行,员工也没机会挑拣。
现在有谈礼的关系,石小榕的酱菜才会这么顺利送进去。
那边结账也快,东西送过去点了数量之后,人家就给批条子到财务去结账。
这边送货的人也会做事,经手的人都给人家塞包烟塞两罐子酱菜。
谈家明说:“玻璃瓶太少了,给供销社就送了几十瓶,都不够卖的。”
周佩玉也笑道:“那酱菜口味做的是真好,不像其他酱菜那么咸,跟吃盐一样。口感又特别脆爽,酸辣开胃。家里那几瓶,你梁叔配着馒头一顿都能吃掉半瓶,炒的菜都不爱吃。”
正说笑着呢,谈老太已经看完信了。
“没事吧?”沈南星问。
谈老太道:“我那老姐妹说,她年岁大了,孩子们都不放心,以后估摸着不会再回来了,那院子她要卖。”
确实,老太太又没有自己的子女,她一手带大的子女对她也很好。
放她一个人回来这里,那也是真不放心。
谈老太:“她问我要不要那院子,一千块钱,现在没钱也不着急,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再给也成。”
一千块钱听起来不多,但在这个年代,那也是真不少。
而且这年代谁会花这么多钱去买房子啊。
沈南星:“买吧。”
那院子距离南明高中那么近,以后妥妥的学区房不说,占了那么大一块地,光地都值多少钱。
现在有钱的话,一千块买下来是肯定不亏的。
谈老太点头:“那就买。以后你上大学放假回来,不想住村里咱们就住城里,买东西弄啥都方便。”
谈家明就问谈老太,那手续咋办。
谈老太说:“信上说,她跟儿子一起回来一趟,要把男人的坟也给迁走,方便日后祭拜。说是信寄出来后他们就也准备出发。寄信慢,我估摸着他们都要到了。明儿咱们去县城看看,说不定他们都回来了,没回来就叫大华婶子看着,给咱们送个信。”
周佩玉就说:“下午秦虎忙完过来接我们,那就顺便一起坐车上去,小南这手臂还没好,坐拖拉机太颠簸了。”
其实吉普车也很颠簸的。
谈老太点头:“那也行。”
下午两点多秦虎就过来了,接上几人一起去了县城,直接送到南明中学门口的那个小院子。
小院的门开着。
进去一看,果然,那老姐妹和儿子已经回来了。
见着老姐妹,谈老太也是红了眼圈,在互相介绍了之后,俩老人就迫不及待地坐下聊天。
沈南星则跟着梁嘉年和周佩玉一块儿走了,她想要了解一下飙车党的案子,进展到哪一步了。
“林克保失踪了?”
得到这个消息,沈南星也是满脸惊讶。
秦虎就详细把他知道的,跟飙车党的案子有关的事情说了一遍。
“事故发生当天有三人重伤,其中一个已经死了,被抓了几人,外逃了几人。”
“又过了几天,就是谈礼被叫去做笔录的那天,村民送来一个半夜掉粪坑里的,全身多处骨折,这个后来因为全身多处感染也死了。”
“后来又陆陆续续抓到了三个,还有一个在逃,一直没有抓到。”
秦虎说:“林克保失踪已经好几天了,之前消息一直没有对外公布,现在出动了许多警力,也还是没有找到。办案的人说怀疑是跟前些时候打击赌博有关,沈显宗被剁手指的那次,主犯和几个小弟逃跑了,怀疑就是被他们报复了。没有收到任何勒索信息。那些老公安都怀疑,人恐怕已经遇害了。”
沈南星沉默许久。
她忽然问到:“那个孙秃子被绑在电线杆上,又是怎么回事?查出来了吗?”
秦虎摇头:“孙秃子这事儿也蹊跷的很,南明县的飙车党就是从孙秃子开始的,他爹是孙庆江,没人敢管他,他就很是无法无天。但高考出事那天,那一群飙车党里并没有孙秃子。哦对了,最后一个在逃的,以前倒是跟孙秃子关系*挺好的,公安也去找了孙秃子很多次,孙秃子也不知道那个人去哪儿了,估计看事儿惹得太大,已经跑去外省了。”
沈南星:“……”
晚上,又劳烦了秦虎一趟,送沈南星和谈老太回去家里。
梁老太太和周佩玉都很热情地邀请他们在城里住一晚,谈老太却说得回家拿户口本和介绍信,办房屋地契过户的事儿。
原来那位老姐妹已经回来两天了,迁坟的事都已经回村里去办妥了,也跟亲戚朋友们都吃了饭,只剩下把房屋过户,他们就要走了。
谈老太和沈南星今儿上来没想着他们已经到了,就没带户口本和大队的介绍信,办不了手续。
那老姐妹和儿子着急走,就不好再耽误时间。
这个晚上,谈小礼没回来。
他跟沈南星说过的,这次要去庆市制冰厂帮他们修机器,最快也要到明天或者后天才能回来。
沈南星从未觉得,床会这么空,夜会这么难熬,心绪会如此烦乱不安。
次日一早,谈老太和沈南星又去了县里。
“上到你名下。”谈老太说。
谈礼的户籍不在本地,谈老太说她岁数大了,放她名下以后还得过户麻烦。
沈南星也没扭捏,一个院子而已。
有秦虎打招呼,房子那边也没纠纷,又都是当事人亲自到场,还有田家的其他亲戚作为佐证签名,这过户就很顺利了。
中午一起吃个饭,下午那位老姐妹就跟儿子一起去赶火车了。
谈老太情绪有些低落。
有些人,可能一别就是一辈子了。
沈南星就叫谈老太看看院子要怎么收拾,之前是借住别人的院子,现在院子是自家的了,那自然要好好休整。
比如住进来的时候,就被秦虎说不太牢靠的那堵墙,经过了夏季风雨的侵蚀,看着更是摇摇欲坠,估计撑不了几天。
即便沈南星很快就要去上大学,那也要把这院子给修缮好,不然院墙房子很快就塌了,更是麻烦。
谈老太就来了劲头,跟沈南星在院子里进行规划。
两人正商量着那棵枣树是不是得修修,长太大,估计那一截院墙就是被枣树的根给撑裂才会即将垮塌的。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
“南星是住这儿不?是这家吗?”
有人在焦急地询问路人。
沈南星听到了,抬头看过去,大门口就冲进来了一个还穿着护士衣服的女人,三婶张玉茹。
“小南,小南真的是你,你快跟我去一趟,救救你三叔。”张玉茹眼睛红彤彤的,焦急得不行。
沈南星:“……怎么了?”
张玉茹哭得喘不上来气:“你三叔前几天不小心摔一跤把腿给摔断了,伤口可能是感染了破伤风,现在抽搐高烧,人已经昏迷了!”
“小南求求你,你救救你三叔吧呜呜呜……”
谈老太不放心,跟着沈南星一起,和张玉茹去了医院。
听说她来,陈耕良也立马过来病房,把病情说给她听。
除了腿部骨折外,就是出现了破伤风感染的症状,流口水、抽搐、浑身肌肉僵直、角弓反张。
典型的破伤风感染。
现在的手段就是打镇静剂。
破伤风感染治疗的一个最重要环节就是缓解病人的肌肉僵直、抽搐。
因为病人在这一系列痉挛的反应中,气道会产生大量分泌物,妨碍患者呼吸,一个不小心,患者可能就窒息死亡了。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沈青山又开始抽搐,还出现了紫绀。
沈南星立刻说:“赶紧叫外科医生过来,病人出现紫绀,得马上进行气管切开。”
都不用看就知道,此刻沈青山的气道里一定是充斥着大量的分泌物粘液,把气管都给堵住了。
得紧急切开气道清理粘液,否认病人很快就没了。
“赶紧叫医生来啊!”
这年头一个偏远地区小县城的外科医生,根本不能指望他有多少外科素养。
本身国内外科技术上就落后很多,再加上人才断代严重。
眼前被赶鸭子上架叫来的这位,是从前推荐入学上了医科大学的,在学校学了多少知识不知道,反正这会儿是不敢上手。
沈南星:“你按我说的做,会成功的!不用担心出血和麻醉问题!快点,再耽搁就来不及了!摸这里,甲状软骨下缘,沿着颈前正中线切开……”
“……”
一阵兵荒马乱。
就在病床上进行的气管切开术,看着实在是有些吓人。
不过好在切开后出血好像并不多,赶紧插管人工呼吸。
病人总算是救回来了!
亲自动手的那个医生,紧张的浑身都是汗。
“安定停了,东莨菪碱按每公斤0.05毫克肌注,我再开些中药……”
日后中西医结合治疗破伤风已经成了常规手段。
事实上如果早点让她来治疗沈青山的话,都不需要用到西药的手段也可以。
他的肌肉痉挛,她完全可以用针术来解决,剩下的就是处理伤口,尽可能降低破伤风病毒的破坏。
说来沈青山也是倒霉。
不小心摔倒,竟然会摔在一截埋在泥里的生锈断裂铁锨上。
骨折了不说,还感染了破伤风。
这种概率太小了。
沈青山救回来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解除一次生命危机,后续治疗还得很长时间。
张玉茹差点儿给沈南星跪下。
“小南要不是你,你三叔就真的没了……呜呜呜……”
沈南星没理会张玉茹:“治疗方案我会写出来。三婶,你再好好跟我说说三叔受伤的经过……”
*
谈礼到次日上午才回来,风尘仆仆的,估计是回村里扑了个空,又赶紧跑来城里的。
他回来的时候,谈老太去买菜了,大华婶子和田月莹过来串门。
昨天三婶过来找她,求她救沈青山的事,大华婶子也听说了,就在聊是出了什么事。
沈南星大致说了一下,就是骨折加破伤风。
她还是顺便跟两人说了破伤风的感染条件,一旦感染以现在的医疗条件,治疗不及时死亡率可是很高的。
大华婶子吓了一跳,咋这么危险,那我们平常被镰刀割了菜刀割了,这,这不是很危险?
沈南星只能说,如果是被生锈的铁器割伤,伤口细深的话,就比较危险。
事实上她有时候都觉得感染不感染破伤风,看运气的成分也很高。
倒也不必草木皆兵。
“那你三叔现在没事了?”大华婶子问。
沈南星点头:“我这两天还会去医院给他扎针控制肌肉痉挛,如果我过不去的话,就用镇静剂,扛过去前面这段时间,再配合药物治疗,应该就没问题了。”
大华婶子不由得赞叹起沈南星的医术。
谈小礼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显然,沈南星和大华婶子她们的对话,他也听见了。
大华婶子见他回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南星,就笑着起身:“哎呦我们也要回去做饭了,下午没事了再过来找你奶说闲话。”
两人走后,院子里就只剩下沈南星和谈小礼。
“刚才是在说沈青山……”谈小礼问。
沈南星看着他:“恩,他昨天差点死了,我给他救回来了。”
谈小礼有些惊讶:“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谈小礼:“沈青山他……”
“他怎么了?”
谈小礼声音闷闷的:“你不是说,不把他们当家人吗?”
沈南星笑了一下:“不当家人,只是路人,那我能救当然就更要救,哪里不对吗?”
她看着他,眼神跟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谈小礼没来由得,就有些心慌,他立马像往常一样露出一个笑脸,把背包打开,献宝一样从里面拿出了一盒巧克力。
“听说是外国进口的,南南你尝尝。”他说着就打开盒子,撕开包装,掰下一块送到她嘴边。
的确是质量很好的巧克力,丝滑醇香,她慢慢吃着。
“怎么又来这儿了?”
谈小礼拇指拭去她嘴角的一点黑色,自然而然地放在自己嘴里嗦一下,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沈南星只觉得喉咙有些紧。
她吸了口气才说:“昨天奶收到田家奶奶的信……现在院子已经卖给咱们了。”
谈小礼眼前一亮:“那也好,这院子位置不错,又够大,重新修缮一下,就是咱们自己家了。”
“嗯。”
谈小礼立刻就把沈南星拉到那棵大枣树下:“这段围墙得重修,到时候把这枣树的根圈一下,上面正好可以摆花盆。”
他抬头望向大枣树,现在上面已经挂满了弹珠大小的枣子,再过一个多月,枣子就会更大也会变红,爬上去一摇树枝,就能落下满地的枣子。
沈南星喜欢吃新鲜的硬的枣子,红半张脸的那种,吃起来脆甜脆甜的,但生枣伤胃,不能多吃。
看着眼前兴高采烈规划着院子的谈小礼。
“林克保死了吗?”她忽然开口问。
“什么?”谈小礼好像没听清。
沈南星又问了一句:“林克保死了吗?”
“南南你在说什么,你……”
他想否认。
但沈南星就那么看着他,他的声音逐渐就弱了下去。
他微微抿唇,好一会儿才说:“没有。”
“那他人呢?”
“过两天他们就能找到他了。”他垂眸。
“等我高考成绩出来,对吧。”沈南星问。
谈小礼抬眸看她:“南南……”
沈南星忽然就揉了揉太阳穴,压力大的时候她会偏头疼,哪怕她是神医,能治疗无数人的头疼,却拿自己没有办法。
因为她无法消除自己的压力,也习惯于和疼痛共存,有时候根本就是忘了给自己治疗。
虽然治疗之后,下次也还是会继续疼。
“南南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见她脸上不好,谈小礼顿时就紧张的不行,立刻伸手捧住她的头。
她躲开他的手:“我没事。谈礼,我再问你,飙车党有个掉粪坑的,怎么回事?孙秃子被绑在电线杆上,跟你有关系吗?跟孙秃子关系好,至今都没被抓到的那个飙车党,现在到底在哪儿?”
谈小礼:“……”
“还有沈青山意外摔伤,林秀秀嫁给金元宝……”
沈南星:“谈礼,你到底做了多少?”
谈小礼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他板起脸来的时候本应该是很严肃的。
可他那双眼睛里,却带着委屈和难过。
“南南,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先回答我。”
“好。”
谈小礼点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都是我干的。”
“为什么!”
“因为你高考那天出事根本不是意外!是林克保一手策划的!”
谈小礼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因为去年你已经考上了京市医学院,但却被林克保夫妻俩拦截了你的通知书,叫林秀秀顶替你去上大学!”
“因为他们不光要抢占你的前途,还要毁了你的人生,把你嫁给金元宝那种渣滓。”
沈南星:“……”
果然。
他知道了。
沈南星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昨夜想了很多,辗转难眠。
今天听到他自己亲口承认,她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南南,他们去年已经差点儿毁了你的人生,今年却还要阻拦你高考。”
他的手轻轻握住她骨折的右臂,眼泪滚落,砸在石膏上,瞬间只留下一点水渍。
“南南你不疼吗?”
“我都疼死了。”
沈南星眼眶也红了:“我都跟你说了,我会用针刺止疼,我不疼,真的不疼,也没有影响到我考试。”
“我疼。”
“……”
“我原以为是意外,可是不是的!”
谈小礼一双眼睛全都红了:“都是他们的算计!沈青山说要在路上拖住你,叫你考试迟到,林克保想要制造意外重伤你!”
“他们怕你考上京市医学院,因为京市医学院已经有个沈南星!”
“他们还怕你考出好成绩,因为高分省里会复核档案!”
“你那么想去京市医学院,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这一个目标,为此你付出了那么多,可他们却篡改了你的志愿。”
“我只恨我发现太晚!南南,你的志愿已经被改过,你今年考再好也去不了京市医学院!”
“他们都该死!”
“死都便宜他们了!”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还有韩金花林克保沈桂英,他们不是想跟金家结亲吗,那就让林秀秀嫁给金元宝!让他们也尝尝什么是剜心之痛。”
沈南星却是气急:“谈礼!你的智商就是用来做这些事吗?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我不想要你成为一个罪犯!”
“如果想杀他们我能做得悄无声息!可我不要因为他们这些渣滓,成为罪犯!”
“谈小礼,你到底有没有……杀人。”
她盯着他。
他也看着她。
片刻之后,他轻声说:“南南,你问了我那么多问题,我也问你一个好不好?”
“……”
“你早就知道,你去年的大学名额被林秀秀顶替。”
说是问题,却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你也早就知道,你填报的志愿会被更改。”
“你还知道,林克保会在高考那天伤害你。”
“所以南南,你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跟我说呢。你说沈家人不是你家人,我才是。可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呢?”
不是她为什么会知道那些事,而是为什么不告诉他。
“我……”
她刚开口,他却捂住她的嘴,摇头:“那些不是我要问的。”
看着他的眼神,她心慌的很。
他问:“我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南南,是你把我从混沌中唤醒的,是你让我从一无所有的空白,变成现在的谈小礼,我的世界没有过去,只有你。”
“你说过喜欢我,是像喜欢一只从小被你花费精力养大的宠物一样的,喜欢我吗?如果你养的是其他人,是不是也会喜欢他们?”
“我在你心里,是无可替代的唯一吗?”
“南南,我不是小孩子了。抛开所有一切,你,爱我吗?”
他从前清亮的目光,此刻全被水雾笼罩,完全看不清楚。
沈南星一颗心仿佛被攥紧,无法呼吸,眼泪无法控制地涌出。
院墙外面有孩童在追逐打闹,欢声笑语一片。
院墙内的她不断摇头,泣不成声。
“谈小礼,那些事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南南!”
他脸色骤变,顾不得有其他反应,长臂一捞就抱住了她。
一切发生太快,沈南星都没有反应过来。
那一截从他们搬进来就带有安全隐患的墙,终于还是塌了。
而他们两个就在墙边站着。
距离太近,墙体砸下来的时候,谈小礼也就只来得及把她捞在怀里。
世界在下一秒,陷入黑暗。
……
沈南星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很多人。
谈老太、梁老太,周佩玉和梁嘉年都在,刘兰香也在。
沈南星只觉得犯恶心,头晕,但意识回笼后她第一时间寻找谈小礼。
没看到人,她就记着想下床。
“别急别急,三礼没事,他比你还先醒过来呢,怕你醒来饿,我叫他跟小江先出去吃饭,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点东西,放心吧,一会儿就回来了。”谈老太赶紧说道。
沈南星总算是松了口气,也没想起来问什么小江。
头还有些晕,她摸到自己的额头上有个大包。
周佩玉也是松一口气:“总算是醒了,你俩也是倒霉,那墙原本不会倒的,墙外几个皮孩子打闹追逐到墙边刹不住撞上去了,那墙本来就快要倒,这一撞就直接倒了,偏巧你俩就在那儿站着。”
“本来那墙都是土坯墙,这么多年也被雨水侵蚀得差不多了,就是砸你俩身上也就是把你们砸倒了,没啥事,你说巧不巧,你俩被砸趴下来的时候,额头正巧磕在花盆上……你俩额头都给磕个大包出来,你们隔壁那姑娘听见动静过去的时候,你俩倒是没被墙埋住,就是都被磕晕了。那姑娘赶紧叫人送你们来医院。”
沈南星摸着自己额头,也是哭笑不得。
怎么就那么巧。
“你胳膊上的石膏摔裂了,医生帮你检查了一下说是里面应该没有错位,你自己再检查一下?或者是去庆市拍个X光,那个看得准。”
周佩玉说:“胳膊可是大事,不能马虎。”
沈南星自己摸了一遍:“没事。谈礼给我挡了一下,墙体其实没砸到我,摔下去的时候他胳膊撑着,也没磕到我受伤的地方。”
周佩玉点头:“行,你检查没问题就好。既然你醒过来了,那我跟嘉年就先回去了,你一天都没吃饭,等会儿先少吃一点垫垫,晚点我炖骨头汤叫嘉年给你送过来。”
“不用麻烦了,我没事,这就出院回去了。”沈南星说。
她就是有些轻微脑震荡,没有必要住院。
她想赶紧见到谈小礼,她想跟他道歉。
她当时只是太生气了,才会问他是不是杀人了。
但她昨晚辗转难眠的时候其实已经想过很多遍,在脑子里推演过很多遍。
谈小礼可能是因为飙车党害她断手,却没有被全部抓回来,还有人逃跑,他生气就自己去追逃掉的人。
结果可能是从那人口中得知,他们是被林克保指使的。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但就凭林克保伤害她,他都不会轻易饶过林克保。
而他大概就是那个时候,从林克保口中知道了一切真相。
或许是因为他苏醒过来之后的世界,她占据了太重要的位置,在对待她的事情上,他就很容易丧失理智。
他要为她报仇。
才会有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但他,最多就是教训那些人,肯定不会杀人。
她当时太生气了,害怕他万一失手就会成杀人犯,在跟他吵架的时候就问了出来。
在他听来就是她不信任他。
他一定很难受。
她现在只想赶紧找到他,跟他说声对不起,她当时就是太生气了。
他们在吵架吗,情绪上头失去理智了。如果那算是吵架的话。
还有最后,他那么难过地问她,到底喜不喜欢她。爱他吗?
她迫不及待想要亲口给他回答。
她要起身下床,准备出院。
周佩玉却说:“还是住一晚吧,军区的大夫明天就到,要过来给谈礼做个检查。”
沈南星一愣。
周佩玉连忙道:“哎呦,哎呦,只顾说呢,还没告诉你呢。叫你奶说吧。”
沈南星这才注意到谈老太,脸上笑得跟一朵花一样,那精气神儿都跟以往不一样,像是……
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般!
谈老太:“你俩这一摔,倒是摔出好事了。”
沈南星不解。
谈老太:“三礼恢复记忆了!”
“……”
谈老太脸上都是笑,笑着笑着却又忍不住哭起来。
“我老婆子总算是熬到这一天了,小南啊,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三礼这会儿恐怕还是个活死人呢,当初京市的部队医院,还有那什么外国合作的医院,都说三礼醒不过来了,就连三礼他爹都要签啥放弃救治协议……我死活不干,三礼就是一辈子都只能躺着,我也伺候到他死。我就是拼着一口气把他带回来,我是真没想到他还能醒……”
谈老太哭得不行。
梁嘉年赶忙掏出手帕递给谈老太:“谈奶奶你擦擦眼泪。”
周佩玉也说:“这是高兴的事,您怎么还哭成这样了。”
沈南星却只觉得自己脑子不太会转弯了:“奶,你再说一遍,谈礼怎么了?”
谈老太吸了吸鼻子,这才擦掉眼泪,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小南你还记得不,当初你刚唤醒三礼的时候,三礼完全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孩,后来在你调养下,他倒是成长很快,心智也跟咱们成年人一样了。”
“小南我记得你那时候跟我解释过这种情况,说植物人唤醒后是有可能出现记忆错乱的情况,有人会缺失部分记忆,也有人会像三礼一样智力退化,你还说,可能有一天他的记忆忽然就又都回来了!”
谈老太一双眼亮晶晶的:“小南,三礼他记忆恢复了!”
沈南星的脸色忽然一寸寸泛白。
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瞅瞅,小南也被惊着了。”周佩玉笑,“这可真是奇迹啊。真该叫京市那些医院的医生都来看看!”
沈南星只觉得嘴唇干涩无比:“奶,谈礼他恢复的,是全部记忆吗?”
说到这,谈老太也忍不住叹气:“他说他在部队出任务是怎么受伤的他都记得,一直到后来重伤昏迷,他就不记得了,不过再后来,我把他带回老家,他说他能听到我说话!”
沈南星的心还在不断下沉。
谈老太:“你嫁进来的时候,他说他都知道,他能听见也能感受到,知道你是怎么照顾他给他扎针的,但他就是醒不过来,就跟做梦魇住了一样,明知道在做梦,就是醒不过来。”
说到这儿谈老太又忍不住抹泪:“他醒着什么都能听到能感受到,却死活醒不过来,我都不敢想他是怎么过来的!小南,要不是你那么快就把他唤醒,我真不敢想那样的折磨,他还要承受多久!”
“所以,他的记忆……”
谈老太微微叹气:“他记得你给他扎针,给他上药,还在他身边不断地喊他,叫他赶紧醒来。他听到你说方雪梅在外面大骂,还说那些妨后的话,他还听到你跟他说我哭了,你叫他赶紧醒来,他就醒了。”
沈南星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走廊上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还有熟悉的说话声。
很快,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进了病房。
“三礼小江,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小南醒了!”
病房门口高大英俊的男人,朝她看来。
他的目光……
沈南星只看了一眼,就闭上眼睛。
他是谈礼,18岁去当兵,25岁重伤昏迷的谈三礼。
不是她的谈小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