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祝震川在电话里哈哈大笑。 ……
祝震川在电话里哈哈大笑。
他昨天晚上还在给三师兄打电话,三师兄是京市中医院的院长,也是京市中医大学的校长。
偏偏小南想学西医,得去京市医学院。
不过都是一个系统里的,三师兄跟京市医学院的校长也熟识。
他说的哪怕小南考零分也能送她去上学,可不是随便说说的,那是绝对能办到的。
他打电话跟三师兄说了这事儿。
当然了,这事儿如果让大师兄和二师姐去说,其实更简单。
不过么,就一个大学名额,动用那两位,真是杀鸡用牛刀了。
三师兄就足够。
三师兄当然也说没问题,还又详细问了小南的情况。
尤其是听说小南的针术已经能做到针进血止、针进痛消,三师兄就直接拍板,小南愿意学西医就去学,但中医课他亲自带着上,空闲时间直接到医院坐诊实习!
祝震川懒得搭理,先把学校问题给解决了再说。
三师兄敢跟他抢人,到时候他倒要看看三师兄敢不敢跟师父抢人。
让祝震川再也想不到的是,昨晚他还在让三师兄给小南走后门,今天就得到消息,小南考了丰省的状元!
乖乖啊!
那可是省状元。
祝震川的笑声能把屋顶都给掀翻了,那叫一个爽快!
果然不愧是小师叔的孙女,不愧是小师叔选定的秦派继承人。
祝震川又开始打电话了。
第一个当然打给师父。
师父听了连说三个好,还说叫他赶紧带小南上京。
嘿,急啥,还要拿录取通知书呢,以后就在京市上学了,还愁见不着啊。
倒是他,这丰省保健局是因为他要到来才紧急组建的,他都没上两天班呢,立马调走也不像那回事啊。
给师父打完就要给师兄姐们打。
大师兄联系不上,跟领导人还在国外呢。
二师姐正在上班?不管,这也是大事!二师姐难得地听完他说话,没嫌他唠叨的。
然后就是给三师兄打。
三师兄还以为他是来追问大学名额的事儿,还嫌他啰嗦,有什么好问的,铁板钉钉的事儿。
祝震川可得意了,不用走后门,小南考了省状元,愿意上京市医学院,是他们的福气!
三师兄也是相当吃惊。
不是说考试当天右手断了吗,还能考这么好!
这姑娘可真是大心脏啊!
这才是搞医学的好苗子。
祝震川的兴奋劲儿还没散完,还想打电话。
可四师兄在R国,五师兄在港岛,这小招待所可不具备打跨国电话的能力。
祝震川就开始给大嫂,也就是大师兄的媳妇打电话,打完了还有大侄子二侄子。
也不能漏了二姐夫,也得打个电话,不然以后小南到了京市,自家人都不认识那多不像话。
祝震川自己没成家,但有朋友啊!
一个个都打过去。
打得嗓子都冒烟儿。
灌上一壶茶,就去找小南了。
江罗春也被沈南星的成绩给震撼,但在情绪极其热烈高涨的祝震川跟前,他的震惊完全不值一提。
昨天跟江罗春一起过来招待所的路上,祝震川就已经知道了,据说小南第一次见江罗春,都没摸脉也没检查*,光凭面诊说江罗春脊柱末端有弹片,还给江罗春扎针,开药,甚至还告诉江罗春说,让江罗春等她大学毕业再给他做手术,把那弹片取出来!
祝震川都不得不佩服这小丫头的眼力劲儿,和自信心。
面诊这玩意儿,如果搁在其他病症上比较容易,但江罗春的情况,他都不敢凭面诊给结果。
他也给江罗春做了检查,同样的,他也只能帮他缓解一点腰部和腿部的疼痛不适,至于那弹片位置太凶险了,根本不敢动。
祝震川拍拍江罗春的肩膀:“你就乖乖等着小南大学毕业给你开刀吧。”
江罗春:“……”
一路上,祝震川把他前俩月来南明县医院,听说有个能用针刺止血的姑娘就特别想要去见的故事,翻来覆去,各个角度,讲了七八遍都不止。
江罗春实在是不好意思打断,就听着吧。
除了这个故事,还又讲到当年小师叔秦安平的天赋有多高,医术有多厉害,在战场上是怎么大显身手,多少上教科书的大人物,都被他救过命!
然后话题又回归到小南,小南一定会比她外公更厉害。
全方位的,无死角的,吹。
江罗春:“……”
等两人到了小南家,好家伙,人山人海啊!
里三层外三层。
不光是院子里,就连院子外面的道路上都挤的是人。
还有人在翻墙头。
江罗春真是看傻眼了。
但想想就能理解了,那可是省状元啊!谁家门口出了个省状元,能不激动兴奋,能不去围观一下沾沾文气?
祝震川哈哈大笑,说这简直是再现秦派荣光啊!
身边人都在说着“南星”的丰功伟绩,祝震川很快就跟他们吹成一片。
得知祝震川是南星的小师叔,大家在问了一下为什么是师叔之后,也没再继续追问,只是分享吹捧的欲望更加高涨!
祝震川一点儿架子都没有,就这么跟互不相识的人一起吹捧自家小南星,享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崇拜和羡慕。
江罗春也不得不说,谁家后辈有这么个出息的,怕是都得跟祝震川那样激动。
沈家也激动。
栾显辉带着赵文书过来教育局看成绩,还有秀英婶子家的宋红伟,以及村里的那几个知青,孙亮他们几个。
这边有很多人在等着查分,都在往里面挤呢,眼看秩序乱的不行,就有人赶紧过来叫排队。
他们几个自己分数还没看到,已经从旁人的口中听说了,南明县今年出了省状元。
是谁?
那还用问,南星啊!
除了南星,谁配当省状元?
问的人不是质疑南星,是知道南星的右手断了,这还能考省状元?
果然不愧是南星!
栾宋大队来的几人,在愣神之后连连追问,一个个激动得不行。
赵文书惊讶之后,也真是替小南高兴:“小南值得。”
孙亮是最激动的,拳头攥紧:“我就知道。”
得知他们是栾宋大队,跟南星是一个地方的,周围的人都非常激动地过来询问他们有关南星的事。
有这个话题聊着,排队的心焦好像都消减不少!竟然不知不觉就排到了。
赵文书报的文科考了310,庆市师专稳稳能上。
夫妻俩激动得不得了,栾显辉还把赵文书抱起来转了个圈,惹得赵文书脸红不止。
“我媳妇考上大学了!”栾显辉哈哈大笑,迎接着来自四面八方羡慕的目光。
宋红伟报的理科,考了248,过线了!也有学上。
他激动得手颤抖不止。
终于考上大学了!
孙亮数理化的成绩本来就好,化学尤其好,去年冬天因为生病错过了高考,今年发挥出色考了410,绝对的高分了。
村里另外两个知情也都堪堪过线,只有一个,距离最低线差了5分,嚎啕大哭。
孙亮几人也只能叹气,陪着他好好哭一场。
大家都是知青,也都是考生,心情都能理解。
就差几分这个知青,家里孩子太多,家长也顾不上,下乡插队家里也给不了任何帮助。
在农村插队就靠那点工分,没有家里帮助,日子实在是艰难的很,连吃饱都不能。
条件最好的孙亮,也只能是偶尔把家里寄来的东西跟大家分着吃,那也不是长久之计。
如果只是这样也还好,但人就怕生病,这个知青去年生了场大病,养了很长时间才好,工分也没挣到,看病也要钱,孙亮已经帮他垫了三十块钱,要不然他命都没了。
后来他病养好了之后,白天要上工,晚上还要想办法去外头挣一点,比如到棉站去帮人家装车。
棉花很轻,可压缩打包好后,一个人都搬不起!
干活累的要死,回来还哪有精力学习,勉勉强强跟着学一点……
就差5分啊!
所有人都能理解他的心情。
孙亮拍拍他肩膀:“我们月底拿到通知书就走,以后怕是也不会再回来,今年没结算的工分我去跟大队长说说,划给你。”
另外两个考上的知青也点头同意。
有了他们三个干这大半年的工分,他就能轻松点,至少能吃饱饭,也不用天天熬夜去挣外快,能多把精力放在学习上,相信明年一定能考上。
孙亮道:“今年其实咱们都是占了先机,最先拿到了南星准备的复习资料,上面印刷能力不足,再加上信息不畅通,还是有不少人没拿到资料的。但接下来,南星的资料不说人手一份吧,恐怕有志高考的都会想尽办法拿到好好学习,明年的分数线,我估摸着可能会提高一些。”
大家也都点头。
可不是么,幸亏他们今年过线了啊,不然到明年……还真不好说。
几人查完分数,就相约着去找南星。
结果……
人山人海。
算了,估计今儿她那边也是真不得闲,他们就打道回府,赶紧回到村里,把咱们栾宋大队出了个省状元的好消息带给大家!
于是,他们一回到村里,都没顾得上说自己的成绩,第一句就是:“小南考了省状元!全省第一!”
这消息比长翅膀传播得还快,都不要多大一会儿功夫,全村都知道了!
大队长老支书,妇女主任和会计,一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
村子里真飞出金凤凰了,纯金的!
不不不,应该说小南原本就是金凤凰,只是临时在村里停一停歇歇脚。
这样的好消息,咋能不叫沈家人知道呢。
沈显宗胳膊的伤口已经差不多养好了,也不影响他行动。
但断了胳膊的他,只觉得丢人,面子上挂不住,这么多天都不出门,连屋子都不出,就躺在床上,吃饭喝水都要他妈伺候,就连大小便也都是在屋里解决。
而且脾气也越发的暴躁不讲理,一会儿喊热了,叫他妈给他买冰棍;一会儿说饿了,叫炖鸡蛋。
田彩云但凡是晚一点,或者跟他说这会儿在忙,沈显宗就要发脾气,砸东西。
家里有多少东西能供他砸?不要花钱买的吗?
自从沈显宗截肢到现在,一个月的功夫,田彩云只觉得自己仿佛老了几十岁,头发斑驳,气色难看的很,都没她婆婆韩金花看着精神。
就在刚刚,显宗又在拿痒痒挠砸搪瓷缸子,哐哐哐的声音跟敲锣一样。
为啥?
他要吃肉。
上哪儿去给他弄肉?
家里真没钱了,婆婆那边也挤不出来钱。现在秀秀都嫁给金元宝了,小姑子的秘密也彻底别再想讹到钱。
田彩云在寻思着,从婆婆和小姑子那边讹不到钱了,不如去找小南?
把这秘密说给小南,小南总得给她点好处费吧?
田彩云正胡思乱想着呢,秀英婶子就带着一帮子人进来院子了。
田彩云愣了一下。
自从显宗截肢,秀秀嫁给金元宝之后,村里就再没人来他们家这院子。
从前那些妇女婆子们有事没事都喜欢来家里坐坐,找婆婆韩金花拉家常,一碗柳芽茶都能叫她们赞个不停。
自家人缘更是好的很。
有时候有点什么活,喊一声就有人过来帮忙,有什么不凑手了,出门就能借到。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来家里的人少了?大家都不愿意再跟他们来往?
似乎,就是从小南嫁去谈家之后,就这样了。
但自从显宗截肢以来,她感受的就更明显了,除了村干部有事儿,别人,竟然真没一个人上过沈家的门!
他们沈家在村里,咋就过成这样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落差,让田彩云在看到秀英婶子和一大群人满脸堆笑地进门时,正在院子里洗衣裳的田彩云赶忙起身。
“今儿都有空?”
“金花婶儿在家吗?咱们也是好久没来找金花婶儿说话了。”
“在在,我去叫。”
都不用叫,韩金花自己就出来了。
这些天也真是把她给憋死了,田彩云那个蠢东西,不愿意叫小翠嫁到金家去,就偷偷把秀秀换过去,真是要把她给气死。
不管对外说的咋好听,把秀秀嫁到金家,那就是丢人现眼。
韩金花这些天连门都不敢出。
沈有粮这个老东西也不怕丢人,还是天天往外跑,甚至还跑到公社街上金家,去找那金老头喝酒下棋,回来还要吹嘘金家对他多客气,又是肉又是酒的。
这个老东西都不知道村里把他们都骂成啥样子了!
把秀秀嫁给金元宝,是啥光鲜的事儿吗?!
韩金花反正是没脸见人。
谁知道今儿,竟然这么多人上门,韩金花现在已经成习惯反应了,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可是看着进来这群人,一个个脸上笑盈盈的,好像是有天大的好事一般。
韩金花的心不断下沉,却还不得不笑着跟人打招呼。
“你们这是……”
“金花婶儿啊,咱们来给你报喜了!小南她高考是咱们丰省第一名,省状元呢!”
“对对,小南考了省状元!金花婶儿你可真有福气。”
“要我说这老沈家风水就是好,瞅瞅一家子都是有出息的,小南她爸在省里当大厂长,他三叔三婶、小姑小姑父也全都吃的是公家饭,他姑父还是干部么!现在小南自己又考出个省状元!天爷啊,谁家像你们家这么红火!”
韩金花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啥,小南她……省状元?”
“对!小南考了个省状元出来,瞧瞧,金花婶儿这是都高兴傻了。”
“金花婶儿你可得给咱们传授传授经验,你家这孩子都是咋养出来的,一样吃农村米面长大,咋就能那么出息。”
田彩云也懵了。
小南她,考了个省状元出来?
“小南考试的时候右手不是断了吗,咋还能考……考那么好?”田彩云忍不住问。
“这才更说明小南有本事啊。”
“那考个中专出来都能当国家干部,你们说小南这可是考的省状元,出来是不是都能当县长啊!”
“我看不止,市长省长也当得。”
“那可真是不得了啊……”
这群婶子大娘们对干部是咋选出来的完全不懂,反正就是脑子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韩金花倒是知道,考个省状元出来也不能当县长,但是这么高的起点,真要是走仕途的话,她也不敢说能走到哪一步!
而田彩云已经被唬住了。
出来就当县长当市长,甚至还可能当省长?
老天爷啊,这,这还有他们的活路吗?
这会儿田彩云只想狠狠给自己几巴掌,为啥要跟小南作对?
要是跟小南搞好关系,以后她就是省长的二婶了,小南一句话,就能给她找个铁饭碗!
她去医院找显宗的时候可是看到,那办公室好几个跟她差不多岁数的,人家啥活也不干,上班就喝茶织毛衣,工资照样一分不少,人家还是正式工,还有福利。
她真是做梦都想跟那些大姐们一样啊。
婆婆韩金花以前说的对,有小南这么个好亲戚,就得贴上去,死皮赖脸地贴上去。
她到底是为啥想不通,要去找小南麻烦?
一想到高考那天,她听了小姑子的话,去堵住小南,逼小南救显宗,她就恨不得抽死自己。
显宗手指头被剁了,跟小南有啥关系?小南再能耐,也没办法把显宗手指头给接上啊。
她去逼小南,除了给小南添堵啥用处也没有,如果是其他时候也还罢了,偏偏那天是高考第一天,一大早的!
那不是在给小南找晦气吗?
田彩云真是越想越后悔。
小南这眼看要发达了,咋着才能让她记住她这个当二婶的好呢?
就算是不记住她的好,至少也别当仇人吧。
本来还想着把小姑子的秘密说给小南,跟小南要点好处。
现在还要啥好处啊,只当是去给小南赎罪了。
等等。
田彩云忽然想起来,她用林秀秀顶替自己闺女,送去金家结婚的时候,好像看到林秀秀有个书包。
她当时翻了一下,里头有一百来块钱,她把钱拿了,其他东西没管。
但她在翻的时候似乎看到了一个东西,贴着秀秀的照片,底下写的却是小南的名字。
她当时只顾着拿钱,再加上当时天光未亮,屋里她就点了根蜡烛,又着急拿钱就只是扫了一眼。
这会儿想来,那东西也不知道是啥。
等秀秀已经嫁给金元宝,她回来想再找那个包,竟然找不到了,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是被她婆婆韩金花给收起来了!
田彩云当时只顾着手里弄到一百多块钱而高兴,也没去细想恍惚看到的那是什么。
这会儿,她心思倒是活络起来了。
婆婆小姑子的秘密,跟小南和秀秀有关,田彩云直觉上那东西肯定很重要。
只是告诉小南秘密,恐怕还不够赎罪,如果能把那东西给找出来交给小南,会不会叫小南还认她这个二婶?
院子里一大堆人给韩金花报喜,这说是报喜,实际上就是来看笑话,来奚落韩金花的。
当然,也是为了给小南出口气。
就问你韩金花这会儿后悔不后悔,没有好好对小南,小时候苛待小南,现在还整天弄那些幺蛾子恶心小南。
这下好了吧,小南人家考了个省状元!
在你们家一文不值,嫁到谈家去就一飞冲天!
看你后悔不后悔。
这个一言那个一语的,挤兑得韩金花一张脸上都没血色了。
韩金花后悔吗?
后悔。
后悔当年那死丫头刚被送下来的时候,咋没直接掐死她。
后悔叫她活到现在。
后悔为了让大儿子多寄点钱回来,就同意叫这死丫头去上学。
后悔当初跟金家说好之后,咋没直接把这死丫头绑了送去金家。
后悔……
后悔啊。
韩金花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哎呦!”
“金花婶儿这是咋了,晕了。”
“我看金花婶儿这是高兴傻了吧,听见小南考上省状元,太激动了!”
“搁谁都得激动。彩云,你赶紧把你妈扶到屋里歇歇,高兴成这样,可别中风了。”
田彩云赶忙回神,立刻答应着:“是是,我娘这就是太高兴了,听见小南考那么好成绩,高兴得都厥过去了。歇一会儿就好。”
说着,田彩云在众人的帮忙下把韩金花扶到屋里床上。
众人离开之后,田彩云就在韩金花这屋里翻腾,找林秀秀的那个书包。
……
贝明艺和丰省日报的编辑是第二天赶到南明县的。
梁满山和周佩玉,还有儿子梁嘉年,一家子接待了她们。
吃过饭,几人就在客厅坐着聊天。
贝明艺迟疑了一秒,问梁满山:“这件事,影响重大,捂恐怕是捂不住的。”
梁满山点头:“脓疮就应该被挑破,不把脓挤出来,伤口怎么能好。”
贝明艺和丰省日报的编辑周琴、记者张群,全都松了口气。
贝明艺这才说道:“我请示了领导,领导的意思也是如实报道。正好也契合了今年大领导让公开高考分数的深切用意。”
今年4月份的时候大领导公开在会议上说,要“重视人才,搞好复习”,为了防止作弊走后门的现象,要对考生公开成绩。
就是因为去年不公布成绩,出现了许多被顶替上大学的事,还有许多学校教职工利用关系走后门招收子女进校,抢占正规考生的名额。
周琴道:“梁书记说的不错,我们现在正在改革的时期,要勇于把溃烂的伤口打开清理,在纠错中积累经验。”
贝明艺和周琴虽然已经跟各自的上级沟通了,但还是要跟梁满山这个一把手做好沟通,毕竟事儿是出在南明县的,可以预料到,一旦报道刊登出去,南明县绝对会在全国出名。
被顶替掉大学名额的,今年又考了省状元,这噱头实在是太大了。
再加上这是第一起由媒体公开报道的被顶替上大学的案例,太有代表性了。
以后但凡是提起,恐怕都会说到南明县。
这个名,可不是谁都愿意出的。
伴随着出名而来的,肯定还有骂声。
当然了,如果操作得好,也可以给梁满山塑造一个勇于承担,敢于改错的干部形象。
这样的干部,不值得更进一步吗?
这事儿梁满山和周佩玉也已经商量过了,即便是贝明艺他们不报道,也难保不会被其他人发现真相再曝光出来,到时候他们就真的被动了。
倒不如直接配合贝明艺他们这些媒体记者,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给南星一个交代,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现在就等把京市医学院那个沈南星的档案寄过来,看看这个冒名顶替者,到底是谁!
*
祝震川接到三师兄的电话,同样震怒。
“什么?学校里已经有个沈南星?这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出成绩之前那个晚上,祝震川给三师兄打电话,让他去找京市医学院的校长,不管小南考多少分,都得给安排进去。
三师兄就找了。
第二天他又打电话说不用找了,说小南考了省状元,想上哪就上哪。
三师兄听了也开心,就没再多说什么了,挂了电话,又去找人家说这个好消息,说不用给安排了。
结果呢,就听京市医学院的校长说,他秘书告诉他,这两天至少有两拨人在查这个沈南星同学。
校长就觉得奇怪,又仔细了解了一下。
结果,好么。
冒名顶替,原来是这么回事!
就把这事儿告诉了三师兄,三师兄又告诉了祝震川。
祝震川这个暴脾气啊,当场差点儿摔了电话。
“意思是,小南去年就考上了,结果被人给冒名顶替了!”
“三师兄,这事儿必须查清楚到底是谁冒名顶替的!真是气死我了,你都不知道这丫头在农村过的都是啥日子。”
祝震川带着三师兄就开始诉说。
“那丫头是一句苦都不说啊,要不是旁人告诉我,我哪能知道她这日子都是咋过的……”
从沈南星8岁被送下来乡下,被爷奶叔婶磋磨,差点儿死掉都没人管……
再到去年高考没等来录取通知书,以为自己落榜了,还要再考,结果却被公社的流氓金元宝讹诈逼婚,不得已嫁给了植物人谈礼。
虽说现在谈礼醒了,可小南当初嫁给他的时候,他可是被军区医院和京市各大专家都宣判一辈子醒不过来的活死人!
小南嫁给个活死人,不委屈吗?
换做其他人,遭遇这种种打击,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而那个冒名顶替的人,却强占了小南的身份,高高兴兴去上大学,成了天之骄子大学生。
凭什么!
一想到小南受的苦,祝震川就恼怒至极,恨不得把冒名顶替她的人给大卸八块。
“三师兄,咱们要是不能给小南做主,还算什么师叔师伯!”
“我不管,必须让那个冒名顶替的人付出代价,我马上给师姐打电话!”
三师兄赶紧叫住他:“你别忙,我已经跟师姐说了这事儿了,你少一惊一乍的。师姐的意思是,小南这事儿肯定不是个例,从小南这个例子出发,揭开这层遮羞布,为其他同样被顶替的考生们,都讨一个公道。”
祝震川:“这还差不多。”
“师姐跟教育部门的领导已经沟通过,会严肃处理,你可别添乱。”
“知道了。”
祝震川挂了电话,心里还是气的很。
梁满山贝明艺这边,正在计划着要从什么方向调查入手。
就在这时,贝明艺收到了丰省教育部门那位梁少敏梁姨的电话。
“什么?沈南星的第一志愿是丰省医学院?”贝明艺听着电话,非常震惊。
“不可能,我问过南星同学,她明确说她第一志愿报的就是京市医学院。她一直以来的目标就只有这一个。她的同学老师,也都说她志愿填报的就是京市医学院。是不是弄错了?”
梁少敏:“我这边是负责考试成绩,负责往高效投档的是其他同事。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那位同事说,没想到咱们省状元那么高的分数,竟然没报京大华大,而是报了咱们的丰省医学院。”
贝明艺连忙说:“梁姨你看能不能先压住档案别投,我去问问,一定是弄错了!”
梁少敏:“档案是在这儿压着,但是丰省医学院招生办的人已经知道了,他们校长都被惊动了,这会儿丰省医学院的校长,就在我们部领导的办公室坐着呢,让必须立刻把档案投过去。”
贝明艺:“不行不行,梁姨你千万帮帮忙,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小南那么高的分数,又一心想上京市医学院,这档案肯定是出问题了,你们再核对核对,小南可是省状元,万一出什么问题,全国人民都在看着呢!”
梁少敏叹气:“我会跟领导说的,但你知道的,学生志愿是不允许我们修改涂抹的,按照规矩,这份档案就应该投到丰省医学院。”
挂了电话之后,贝明艺立刻把这事儿告诉了梁满山。
周琴说道:“是南星同学的志愿被更改了吧,去年顶替她去上京市医学院的人,怕她今年真的考上京市医学院,就改了她的志愿。”
只能是这个解释。
要改志愿,要么是学校负责收学生志愿送去教育局的老师,要么是志愿送到教育局后,教育局的工作人员改的。
几乎都不用更多推断,显然,教育局工作人员的嫌疑更大。
是谁呢?
*
沈青山破伤风感染,度过了危险期,整个人完全瘦了一圈。
这天,岳父忽然来医院看他。
张玉茹也过来病房里,见到她爸过来,她也有些惊讶:“爸,您怎么来了。”
张父笑了笑,询问道:“青山脱离危险了吧?”
“已经脱离危险了,现在就是腿上骨折的伤还要处理,爸你不用担心。”
沈青山也跟着点头,很是感激地看着岳父:“谢谢爸,叫您和妈操心了。”
张父摆摆手:“一家人,应该的。青山啊,你这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沈青山回想起来,脸色就很难看,摇摇头:“邪门了,我好好走着忽然就摔了……”
也没说太多,聊了一会儿张父就从病房出来,又看向跟出来送他的女儿张玉茹:“小茹,我腰有点疼,你带我去拿点药。”
张玉茹顿时紧张起来,回头跟沈青山交代一声,就带着父亲去拿药。
可是下了楼,张父的脸就彻底沉了下来,带女儿到医院偏僻的地方。
张玉茹:“爸,你这是做什么?”
张父没多说,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一张折叠起来的报纸,叫张玉茹看看。
是京市教育报。
这上面的报道,就是在高考结束之后大约一周左右发出来的,贝明艺写的那篇报道。
张玉茹看完,紧抿着唇。
“这份报纸外头看的人不多,但在大单位,尤其是大城市,这份报纸都是必订的。”
张父说。
“你们知道这影响力有多大吗?”
“这篇报道明显是未完待续,如果沈南星没有考状元,或许这份报道就这样了,但她考了状元,这份报道就必有后续。”
张父看着闺女:“之前我似乎是听青山说过一嘴,不能叫小南去京市上大学。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你该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张玉茹的脸色顿时惨白。
她紧抿着唇。
一看她这样子,张父顿时心惊:“我只是猜测,难道这里头真有问题?小茹!到底怎么回事,你还不赶紧跟我说清楚?沈南星现在是省状元,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张玉茹脸色也很难看。
沈青山更改沈南星志愿的事,没跟她商量过。
她是有一次听丈夫说漏了嘴,觉得不对劲就赶紧追问,才知道的。
可那个时候志愿都已经提交到省里了,根本没有办法。
她也只能期望小南考差一点……
现在……
小南竟然考了省状元!
自从知道小南考了省状元,张玉茹这几天都寝食难安,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这会儿她爸也来追问。
她爸是做政法工作的,职位不高但甭管再怎么风雨飘摇他都稳稳当当,他这人也一向谨小慎微,非常敏锐。
眼见瞒不过去,张玉茹心一横,就把沈青山更改沈南星志愿的事说了出来。
“他小妹和妹夫让他这么干的,还有他头上的刘局长,是他妹夫的表妹夫,青山也拒绝不了。”
“糊涂!”
张父气得大骂:“小茹你怎么这么糊涂!你都不问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
张玉茹:“……我听说他们想叫秀秀报京市的大学,许是,许是怕小南去,抢了秀秀的风头。”
“你……”
张父真是对自己闺女失望极了。
同时也是懊悔,因为工作原因,闺女一出生就是跟着她姥姥,那边孩子多顾不上,闺女被养得只知道自家一亩三分地的事儿,小家子气的很,后来他发现闺女成这样,也改不过来了,送闺女去读卫校,又运作叫她在医院工作,平日里三番五次交代她谨言慎行,已经是极限了。
原本按照他的想法是叫闺女卫校上完继续再推荐上大学,出来能当医生,闺女却死活不肯,说她干不来医生,她学不会,害怕。
他也没办法了,护士就护士吧。
他盘算着给闺女挑个好点的女婿,谁知道闺女竟然偷偷跟个乡下小子处对象。
这沈青山看着一表人才,嘴上也会说的很,但张父哪能看不穿他是个什么人!
拈轻怕重,没本事又想着往上爬,偏偏钻营上他那点心思又不够看。
这种人也就只能在单位里混个小办事员,运气好熬几十年资历能在干部岗上退休,仅此而已了。
他不同意这门婚事。
可闺女竟然怀孕了。
张父真是被气得七窍生烟
不过他老婆劝他,说闺女就这样子了,找个厉害的女婿自家可就压不服对方了,以后闺女吃亏他们也没办法。
现在这个沈青山,有缺点也有优点。
而沈青山还承诺说以后生了孩子,老大姓沈老二姓张,要是老二不是男孩,就再生个姓张的男孩,以后孩子们都放在城里老两口这边教养。
张父思来想去也就同意了这门婚事,闺女把柄在肚子里揣着,还能咋办。
现在外孙和外孙女也都七八岁了,一直是他们老两口教养的,俩孩子都非常聪明。
张父很欣慰。
女婿要调去教育局,那就去吧。
可张父怎么都没想到,女婿这才调过去几天,就给闯下这么大的祸!
说是被小妹和妹夫教唆的,可他要心眼正,哪怕是心眼歪,可若是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话,就也不会这么干!
就是又坏又蠢!
张父指着闺女的手都在颤抖。
张玉茹也是吓得脸色惨白:“爸,要是被查出来青山改了小南的志愿,会怎么样?”
张父冷笑:“你觉得呢!他要是改的其他人的,改就改了。可他改的是省状元的志愿!你信不信等这事儿曝光出来,不仅是他的工作要丢,你的工作,我的工作,全都保不住!”
这年代的政治污点可不是说着玩的,牵连全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张玉茹:“那现在怎么办?”
张父被气死了,却还得想办法:“这事儿是肯定会被查出来的,抵赖没用。关键问题是,他小妹和妹夫,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改侄女的志愿?你问了没有?”
张玉茹:“……我问了,他没说,就说不是什么大事。”
“他说不是什么大事,你就不管了?”
“我这不想着,是他们一家子的事么……”
“你!”
张父真不知道怎么说这闺女了。
“我听说,前几天青山情况危重,你去求了人家南星同学过来救治青山?”
张玉茹连忙点头。
张父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小茹,如果我要你跟青山离婚呢?”
张玉茹一脸惊愕:“爸!”
张父:“你听我说,这事儿恐怕问题大的很,现在你只知道青山改了南星同学的志愿,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你跟青山离婚,把南星同学志愿被改的事情,告诉她本人,如果她要报公安你也愿意给她作证。”
“为什么啊爸?我可以去跟告诉她实情,为什么要让我跟青山离婚啊,这事儿已经出了,后果无非是青山的工作丢了,我真跟青山离婚的话,俩孩子咋办?”
张父:“这婚非离不可。除非你自己工作也不想要了,除非你也想连累我跟你妈都不能安稳退休,叫俩孩子以后连学都上不了。”
张玉茹:“……”
张父:“你别以为我在危言耸听,后果甚至比这还严重。”
张玉茹心乱如麻。
张父又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非逼着你离婚吗?如果青山只是在他妹妹妹夫的诱导下改了南星同学的志愿,那或许也就只是丢个工作,但若他参与到了另一件事里,那怕是要坐牢!”
张玉茹惊恐地捂住嘴巴:“怎么会?”
张父冷笑:“林克保失踪几天不是回来了吗,就在你们医院吧。我过来找你的时候去打听了一下,说他病房这几天进出的都是警察,还有听说跟他一起被找到的那个小年轻,就是飙车案最后一个逃跑的嫌疑犯,也已经被抓回来了。而之前抓到的那些二流子们,全都指认说是在*逃的这个人,撺掇他们在高考第一天,去人流密集的考场附近飙车的!”
张玉茹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张父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本来我还在怀疑,刚才听你说了是林克保授意青山改南星同学志愿,那我的怀疑十有八九会是真的,那天飙车党撞断南星的手,一定跟林克保脱不了关系!”
张玉茹:“……”
张父:“一旦青山也牵扯进去,那可就不仅是丢工作,还会坐牢!”
“等到那时候你再离婚,谁会相信你毫不知情?”
“现在离婚,至少能保全我们一家,还有俩孩子。另外,你也去好好问问青山,林克保究竟为什么要坑南星同学!”
张父:“你再问问青山,当年可以算计你跟他结婚,现在他是不是想让咱们一家带着俩孩子,全都跟他一起完蛋!”
张父话说得很重。
张玉茹好半天才慢慢转身回去,回到病房,沈青山见她脸色不好连忙询问。
这些年,他们夫妻感情是极好的。
张玉茹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青山,小妹和妹夫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坑害小南?”
沈青山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改小南的志愿?为什么要在高考那天让人撞断小南胳膊?”
沈青山脸色一变嘴唇紧抿:“……你都知道了。”
张玉茹:“……”
她不是那种心机深的人,更是很少对丈夫用上心计。改小南志愿的事她知道。
但后面撞断小南手的事,她不知道!她只是诈他一下!
他居然,承认了!
这岂不是说,他也知道那飙车党就是沈桂英林克保故意弄来撞断小南手臂的?!
真跟她爸猜测的一样。
张玉茹哭了起来。
沈青山吓了一跳,赶紧坐起身来要哄。
张玉茹却把他一把推开:“青山,你是想害了咱们一家吗?俩孩子怎么办?”
张玉茹把他爸刚才说的话说了一遍。
“你要我怎么办?”
沈青山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爸说的对,咱们先离婚。今天就去办。”
张玉茹眼泪还挂在脸上,有些难以置信。
沈青山:“你当我这几天都在想什么?对不起小茹,是我办了错事。我……”
他的工作是小妹和妹夫给他找人调动的,现在的刘局长是妹夫的表妹夫。
所以他就想要在小妹和妹夫跟前逞能。
小南报啥志愿关他什么事?
可是当他知道小妹和妹夫的计划之后,他只是略一思索就答应下来。
拿小南的前途,还了妹妹和妹夫的人情,顺便还能接着他们跟刘局长关系更近,日后好往上升……
谁知道,踢到铁板了。
小南就算是被断了手,也还是考了省状元。
这让他们之前的一切算计,全都落空。
现在完了,全都完了。
但他也想不出要怎么办?去祈求小南原谅?不可能!
今天岳父过来,他就猜到不好。
不过,岳父说的离婚,的确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能保全岳父一家还有俩孩子。
当沈青山把林秀秀坑害小南的原因说出来,张玉茹都震惊了。
“去年小南就考上了京市医学院,被秀秀顶替了?”
张玉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确实,这么说的话,后面一切就都合理了。
她气得要命,埋怨沈青山为什么要掺和。
沈青山任她捶打也不吭声,等她哭累了,他才说:“小茹,离婚后把俩孩子都改姓张。尽快办。”
张玉茹再次失声痛哭。
压根就没耽误,两人分头行动去各自单位开介绍信,去办离婚,领导和妇联按规矩都是要过问的。
医院这边也很惊讶,前些时候沈青山都快不行了,张玉茹还那么急切,又是去求南星来救人,又是日夜照顾的,这咋忽然就要离婚?
张玉茹又给她爸妈打电话,老两口都过来。
这边调解完去那边。
不过只要双方离婚的态度坚决,调解就也只是个过程。
即便如此也从上午折腾到天快黑。
离婚办完之后,沈青山就直接去了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