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自从高考成绩出来到现在,沈南星家里就没……
自从高考成绩出来到现在,沈南星家里就没断过人。
人来人往的,干什么的都有。
完全可以理解大家的心情,是来凑热闹的,但也是真心为南星高兴。
家里实在是招待不过来,就直接煮了凉草茶装在大盆子里晾凉了放外面,谁要喝水舀。
两个煤炉子在不间断地烧着煮着,保证让过来凑热闹的人,至少能喝口水。
谈老太带着从乡下赶来的栾秋霞、方雪梅,还有村里的几个婶子,以及丢下酱菜厂的活赶过来的沈来英石小榕和韩秋梨。
这么多人来也不干啥,就是坐在院子里跟来来往往的人搭话聊天。
沈南星大多时候都是微笑不语,有那听说了沈南星神医名声的,趁机过来问能不能叫瞧一下病。
沈南星也都答应了。
只是如此一来,人越发得多。
这样下去可不行。
谈礼就跟谈老太说,要不就先回村子里住吧,这边的地址知道的人太多,城里人本来也多,人们扎堆过来凑热闹,小南会疲于应付的。
谈老太也知道。
但回村以后,过来打扰的人肯定也还是很多。
谈老太不免叹气:“还要等录取通知书,要不然就咱们直接先去京市了,到时候小南住校的话,咱们奶孙俩也得有个落脚点。”
谈礼:“奶,我马上就回部队了。”
谈老太:“……”
她倒不是忘了这茬,就算孙子回部队,那放假探亲自然也是去京市找小南啊,她和小南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但一想到他要走,谈老太就不免难受,不免想到当初他重伤之后,她是怎么孤身一人上京去把他给带回来的……
“三礼啊,你以后不是一个人了。你有小南,奶只求你平平安安。”
谈礼颔首:“奶,我都知道。”
谈老太:“这里里外外的人太多了,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把人轰走,走了这一波,后头还有人源源不断赶来……这样,你带小南出去逛逛吧,好好聊聊。”
借口也不用找,都是现成的。
直接说南星要接受记者采访,要出去一趟。
人们的情绪更加激动。
你说南星走了他们走不走,当然不走啊,好不容易过来一趟,瞅瞅这院子,南星就是在这院子里考出状元的!
再瞅瞅那树上的枣,结的多繁密啊,正是兴盛之兆!已经有不少人在打那枣的主意了,沾沾喜气么!
枣子这会儿当然不可能摘,那咋办呢,原来的土坯墙不是倒了么,新砌了砖墙,原来倒掉的土坯墙也还没运走,于是过来“打卡”的人们,就去搬那土坯墙了,没有整块的土坯也不要紧,抠一块坷垃带走也成啊。
……
这时候的县城真没什么好逛的,连一条平整的水泥路都没有,到处都是灰扑扑的,也没什么绿化。
谈礼自行车带沈南星去往城郊,古时候挖的护城河,河堤两岸种的垂柳,大夏天的也就这儿凉爽一点。
“什么时候走?”沈南星问。
谈礼:“下午。”
“注意安全。”她干巴巴地说。
谈礼却是噗嗤一笑,拉住她的胳膊,让她面向他:“跟我这么生分干什么。”
沈南星移开视线:“我没有。”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谈礼松开她的手,忽然站直身体,冲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南星同志,我是谈礼,在役军人,职务保密,今年26岁,工资……”
沈南星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我非常喜欢你,希望能和你结为革命伴侣,请求你对我进行深度考察。”
沈南星:“……你这是干什么?”
谈礼的语气一本正经:“向你求爱。”
“……”
沈南星忽然红了耳朵,这人有毛病吧!
“我们结婚太过仓促,情况也不允许,委屈你了。”他说。
“不委屈。”
这是实话,当时嫁给谈礼,算是拯救原来的她。
就算委屈,那委屈也是沈家给她的,跟他无关。
“我觉得你委屈,很委屈。”
他说,“所以,我们能重新从处对象开始吗?”
“如果我说不能呢?”她看他。
“我有心理准备,表白哪有一次就成功的。那我就继续追求,追求你是我的自由,你不能干涉!”他唇角带着笑。
“……”
沈南星咬着唇,好半天才说:“我暂时,不想谈恋爱。”
“那我就站你旁边等着,你想谈的时候不用回头就能看见我。”谈礼目光清正,语气认真。
沈南星:“那我们是不是得先离婚?”
谈礼“啧”了一声,抬手捏了一下她耳垂,咬牙说道:“这点信任都给不了吗?我以前是混蛋了点,现在不都被部队改造好了么,人品我还是有的。”
“所以?”
“放心吧乖,我不会拿那张证束缚你,我谈三礼还不屑于此。有没有那张证,你都有绝对的自由。”
他轻笑一声:“你现在可是咱们县甚至是咱们省的大名人,咱俩要这时候离婚,那我能被大家的唾沫星子给淹死,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吧,我才刚睡醒,还没享受这大好世界,还没把媳妇追到手,被人民汪洋给淹死,我实在是不甘心呐。”
又来了!
这张嘴。
但其实如果真离婚,会被无数人非议的只会是她。
“再说了,就算你不要我,有那张证在,以后每个月还能多一笔零花钱,我要是死了,你能拿一大笔抚恤金。白捡的钱干嘛不要。”
沈南星却是变了脸色:“我好不容易把你救过来,是让你再去死的吗?”
谈礼立刻认错:“是我说错话了,我肯定不死,不叫你的劳动成果白费。”
“闭嘴吧你。”
沈南星没好气地说。
这人就是从前那个人嫌狗憎的三混子没错了。
两人也没再多说什么,沿着河道走了一会儿,谈礼忽然说:“我回头给你找个保镖。”
沈南星下意识想说不用,但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
今年4月份领导说了接下来的工作重心是改革开放,这几年,社会治安会特别混乱。
某些特别严重的地方,甚至到了晚上都没人敢出门的地步,大白天闹市区打架斗殴都是寻常,路费路霸数不胜数。所以才会有后面的严打。
如果能有个保镖当然最好。
“让人家离家跟着我,方便吗?”
“问问就知道了。等我走了,你跟奶尽快去省城吧。”
“恩。”
两人也没逛太久,谈礼要带她去吃饭。
沈南星不想去。
这时候在外面吃饭,也只能是去国营饭店了,大夏天的国营饭店啊,又是中午……
稍微一想就知道那汗味儿有多重!
又热。
哪里还能吃得下去饭。
谈礼却不管,直接掐住她的腰送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你甭管那么多。”
沈南星被他这突然袭击给吓了一跳。
腰部还残留着他两只手的温度和力道。
他跨上自行车就要蹬,沈南星却是拍了他后背一下:“我们还没处对象,你不能像刚才那样。”
“哪样?”
他一只脚支着地,回头看她。
她瞪了他一眼。
“你是说掐你腰啊,那我总不能抱你吧,那更像耍流氓。大不了我下次先问过你好吧。”
“……”
这年代颠簸的土路,若非后座上绑着一个厚厚的软垫,绝对能把人的屁股给颠成八瓣。
即便如此,也还是颠。
怕颠到她手上的手臂,谈礼骑的并不快,过坑的时候还用脚点一下地。
但这路况太差,一个不小心就骑进一个大的坑里。
他连忙刹车。
沈南星下意识地搂住他腰,固定自己。
车子从坑里挪出来,前面的人又回头看她:“别乱摸,我26了,再摸我可要耍赖了。”
“……”
等到第三次故技重施的时候,她也总算反应过来了。
路是烂,但他也是故意的。
她气得狠狠在他腰里掐了一把,掐得他到抽一口冷气,回头看她:“我总算知道,我们政委腰里的淤青是咋来的了。你要不再多掐几下,我回去部队了也好叫他们都知道我娶媳妇了……嘶,还真掐啊!我警告你啊小太阳,虽然我在追求你,但我这里只能是我对象掐!你还不是我对象呢,不能乱掐。”
在她的死亡视线中,他又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过我也可以不那么守夫道,给你摸一下怎么样?可别告诉我对象啊。”
他凑得太近,气息和她胶着。
她不由得退后了些,抬手推开他的脸:“我饿了。”
他失望地叹了口气,自己在嘴里嘀咕,长大的比小时候难哄多了。
七拐八拐的,他带她敲开一户农家院子。
“是三礼啊,早听说你醒了,一直没等到你过来,偏偏这段时间你婶子的关节炎犯了,膝盖和脚踝都疼得很,走路都困难。本来是想等跃进走商回来了可去看看你的,你倒是先过来了。”
开门的老汉笑眯眯地说。
看到跟在谈礼身侧的沈南星,老汉也是笑逐颜开:“这就是南星吧,我都听说了,能在你病的时候还嫁给你,你要敢对人家不好,以后也别上叔这门了。”
谈礼笑着拉沈南星进来:“金叔你发话了,我哪敢啊。”
又寒暄了几句。
“我今天晚上就要回部队,想着临走前怎么也要过来看看你跟婶儿,带小南过来给你们见见,也蹭口饭。”
“这就要走啊,哎……你早该带小南过来的,今儿看叔给你整治几个拿手好菜,保管不比你奶的手艺差。”
谈礼又道:“婶儿在屋里吧,小南会中医,叫她给婶儿开个方子。”
金老头叹气:“叫你们跟着操心了。她这毛病啊,好几年了,到处的大夫都看遍了,那药吃得海了去了。哎。”
屋内的大婶早听见他们说话,挣扎着坐起来,见到他们进来还很是不好意思。
“这就是小南,闺女心眼儿好,人也俊。昨儿村里婆子们过来跟我拉家常,说起咱们南明县今年高考出了个女状元,说就是先前嫁给植物人的那个,我一下就知道肯定是你们!”
金大婶激动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可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啊。你们以后可都要好好的。”
谈礼安慰了金大婶几句,就说:“婶儿,叫小南给你瞅瞅,她医术好的很。”
沈南星已经看到了,想要上手检查,金大婶却是避了一下,脸上有些羞惭:“这……这别脏了你手……”
她这说是风湿病,怕风怕湿,她犯病期间都不敢洗澡。
沈南星笑:“无碍的,我是大夫。”
上手检查后发现,金大婶的症状符合风湿性关节炎,关节肿胀肿痛,出现小的关节结节。
在中医上属于痹症,具体到金大婶的身上,属于痰瘀痹阻证。
再看金大婶之前用的药,也都是这个方向。
但可能刚开始还有效,后面就没什么用了。
这个病的名字对普通人会有些误区,风湿,认为一般是跟风和湿有关。
而现代医学研究认为类风湿关节炎跟风湿环境没有关系,跟人的自身免疫、遗传因素、感染等有关。
沈南星认同,但不完全认同。
她有自己的看法和研究。
上辈子跟中夏国合作的第一款药剂,就是治疗早期类风湿关节炎的。
是早期。
这款药是处方药,分几个类型,需要医生对病人进行专业的判断,才给开药。
只要医生判断准确,她研发的这款纯中成药剂对早期类风湿关节炎的治疗效果非常明显,临床上甚至可以达到90%的治愈率。
但对中晚期的患者,治愈率就大幅度降低,但能大大改善患者生活质量。。
对晚期患者也是非常有效的。
眼下金大婶的类风湿关节炎,就是中期,以她的经验判断,治愈的可能性很高。
毕竟上辈子研发上市的药物是分了四个类型的,能涵盖大多数人的情况。
但具体到每个人,其实若能有更细微的调整就更好了。
不过上市针对大众的药物显然无法做到,而现在只针对金大婶,完全可以做到。
沈南星检查之后就说道:“我给您开一些药,还需要配置一些膏药,您这关节里面的结节才刚形成还比较小,不需要手术。”
就是做手术,也没人做啊。
金大婶连连感谢。
虽然这时代没有手机,农村也没电视,但劲爆的消息传播起来,速度一点都不慢。
主要是沈南星的故事,太有戏剧性了,太跌宕起伏了。
去年高考落榜,嫁给植物人,植物人被还她给治好了。
治好了那么多的乡亲,还有梁书记母亲多年顽固头疼。
给牛和猪开膛剖腹做手术。
这哪一个都足以叫人津津乐道。
当然,最让人惊叹的还是她能接连在《丰省日报》上发表文章。
还弄出来了叫所有学生都受益的复习资料,今年南明高中所有考生全部考上大学,这足以说明她这份资料有多厉害!
当然最戏剧性的还是她高考当天断手,所有人都以为她肯定考不好的时候,她竟然考出了省状元。
这简直是比话本小说都精彩。
又因为高考这事儿关系到千家万户,哪个村子没有高考的学生?
所以在高考成绩揭露之后,这才两三天的功夫,南星的大名和她的传奇人生,已经在南明县各个公社各个大队,各个村子,人尽皆知。
你要不知道南星
那你可就落伍啦。
所以即便是因为关节炎很长时间没出门,金大婶也从来唠嗑的村民口中知道了南星。
她除了高考成绩外,最叫人惊叹的就是她的医术。
这会儿小南说能治,金大婶一点都不怀疑。
看完病没说几句话,金大婶就连忙催着他俩去外面,屋里空气不好。
即便他们两口子已经很爱干净,可条件就这样,主要是她好些天没洗澡,是真的不好意思。
俩人出来,谈礼要去厨房帮忙,又被金大叔给赶出来,说叫他去切西瓜给小南吃,在井水里湃了一会儿,差不多了。
俩人一边吃西瓜,谈礼顺便介绍了他跟金大叔金大婶的渊源。
是他当兵之前的事儿了,他帮金大叔金大婶儿赶跑过欺负他们闺女的流氓。
后来这两口子对他就好得不得了,他们家儿子金跃进,跟他关系也很好。
任何时候都有心思活络的人。
金大叔做饭的手艺特别好,但因为成分问题,被单位打下来了。
一家子生计成问题,就吃一口手艺饭。
谁家要接待体面点的客人,总得弄个好菜吧。金大叔也不收钱,你材料上稍微多给一点就成。
这两年环境宽松一点,这边离县城近,渐渐的也接一些熟人过来吃饭。
当然,生意不可能那么好,但也能糊口。
饭菜做好,谈礼叫金大叔金大婶儿一块儿过来吃,金大婶儿死活都不肯过来。
不得不说谈礼没有夸大其词,金大叔的手艺也确实很好,不比谈老太逊色。
吃过饭两人就回去了。
甚至没有等到家里人一起吃顿晚饭,来接谈礼的车已经到了。
家门口的人还是太多,接他的车就停在路口。
谈老太泪眼婆娑。
沈南星也难掩心中的涩意。
“奶,我跟小南说好,她去哪儿就把你带到哪儿。”
“小南,上大学要专心学习。”
谈老太拍了他一巴掌:“还用你说,小南什么时候没有好好学习了。”
谈礼轻笑着点头。
随后就凑到沈南星耳边压低声音说:“我说的是,专心学习,除了学习,只能想我。”
没有时间了。
他又说:“等安顿好,记得给我写信,把新地址和附近的电话给我。我能请到假就回来。”
谈礼就这么走了。
谈老太忍不住擦眼泪。
祝震川当着谈老太的面没说话,回过头却跟沈南星低声说,“这小子昨天还想贿赂我来着……叫我多照顾你,哼,用得着他交代……”
看沈南星情绪不是太好,祝震川就没再多说了。
本想着回村住两天,祝震川却说先等等,再等两天。
如果嫌家里吵,就住招待所这边。
家里确实吵,已经这么些天了,过来凑热闹的人还是一波接着一波。
好像不管是哪个公社哪个村的人,只要是来城里了,都得过来她家院子这儿转一圈。
不管进来不进来,都得来转转。
就跟后世的网红打卡点一样,不来这儿一趟,就不算进城。
不过其实也好了一点,除了最初那几天,现在陌生人一般不会敲门进院子,大家要在外面看,也不能干涉人家呀。
外面吵,家里其实还好。
沈南星做什么都静不下心来,最后干脆亲自给金大婶制药。
治疗类风湿关节炎的药,除了内服的还有外敷的膏药。
谈老太给她打下手。
说起金大叔金大婶,谈老太也知道,还说三礼当初刚被她带回来时,他们还过去看过,隔上几个月就要去一趟,这有半年多没见了,原来是犯病了。
祝震川则是把沈南星记录在本子上的,关于类风湿关节炎的治疗,好几种辩证情况给看了一遍又一遍。
……
沈青山去自首,接受了整整一夜的审讯,各种问题翻来覆去问了好几遍,才让他在笔录上签字。
沈青山被关起来的时候才听说,就在他自首之前,最后跟林克保一起被找到的那个飙车党田大强,已经把林克保给供出来了。
沈青山不由得一阵后怕。
要是他自首来得晚一点,那恐怕就不是自首,是要被抓起来了。
与此同时,教育局副局长刘永健也在对着组织上做检讨。
“林克保是南星同学的姑父,是我老婆的表哥,我们关系都很熟悉。去年他拿到南星同学的录取通知书就说顺便带回去,谁知道他竟然让自己闺女顶替了南星同学……”
“我事后才知道,那时候秀秀已经去上学了,南星同学也嫁给谈礼同志,林克保对我百般哀求,我一时糊涂……”
“篡改南星同学志愿的事,我是真不知道。这些事务都是下面的办事员经手的……飙车党事故?那不是意外吗?这我确实不知道……”
刘永健在林克保和最后一个逃跑的飙车党被抓之后,就知道没有别的路可走。
他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一推四五六,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林克保身上。
反正在这件事上他没有拿到任何好处,最多就是在知道去年沈南星大学名额被林秀秀顶替之后,因为亲戚缘故,他没有揭穿对方。
更改沈南星志愿的事是沈青山做的,飙车党是林克保搞的,统统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行为顶天了也就是渎职。
但如果不自己主动站出来揭发林克保,一旦被查到他身上,他想要再推卸责任就不太容易了。
不得不说刘永健有够敏锐的。
案子查到这个地步,前因后果已经清清楚楚的了。
现在只差当事人的口供,以及京市医学院那边的档案资料。
只要确认了在京市医学院上学的人是林秀秀,加上口供,那人证物证就齐全了。
沈桂英在医院被抓,林克保就在病房里被审讯。
沈桂英被从医院带走,很多人都看到了,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好奇着问呢。
张玉茹却是脸色发白。
如果昨天青山不去自首,那这会儿是不是就也要被抓了。
昨天离婚,今天她爸就亲自去办,给俩孩子改了姓。
她爸还说,他已经办了提前退休,她妈妈的工作卖了,把她的工作也跟人谈好,卖掉。
用卖工作的钱,请战友帮忙在庆市疏通关系,张玉茹是有正规的毕业证和护士证的,再加上战友的关系,把张玉茹弄到庆市师专的校医室还是可以的。
一家子全都离开南明县。
张玉茹今天来,就是卖工作交接的。正巧碰上小姑子沈桂英被公安带走。
她原本的伤心,此刻全都变成了庆幸。
此时沈家,也迎来了两个公安。
田彩云吓得腿肚子直哆嗦:“我们没犯事啊……是问小南的事,还有秀秀的事?”
大队长等村干部听说有公安过来,也都赶忙赶过来。
院子外头已经围了不少村民探头探脑的。
村干部也轰不走大家,从人群里挤进院子。
“公安同志,这是出了什么事?”
过来做调查?
调查南星同学去年高考的情况!
大队长就说:“去年没收到通知书,说是没考上。小南还托她小姑父,就是城关派出所的所长林克保,帮她去教育局查一查,查了也说没消息,不公布成绩嘛,以收到录取通知书为准,没收到就是没考上。”
韩金花的脸色也很难看:“公安同志,小南今年不是考了省状元吗,咋还要问她去年的成绩?你们……是不是有啥疑问?怕小南今年的成绩不真?怕她作弊?”
公安眼神顿时一凛。
韩金花:“小南成绩一向好,肯定不会作弊,去年可能就是没有发挥好,今年复习时间长,发挥得好。”
公安没有吭声,看向田彩云。
田彩云直接呸了一声:“不要脸!”
大队长赶紧呵斥:“公安同志调查问题呢,不要在这时候搞家庭矛盾。”
田彩云:“大队长我可不是搞家庭矛盾,我是想说啊,我真是被我婆婆给害苦了啊……”
田彩云说着就开始大哭起来,一边哭还能一边诉说自己的委屈,跟那唱戏一样。
“小南被送下乡来,大伯子人家给了生活费的,都被我婆婆给贪了,说人家一分钱不给,叫我们白养着小南,那时候日子多艰难啊,自家几张嘴都吃不饱,还要再养一张嘴,我能没有怨气吗,就把怨气发给了小南……”
大队长无语:“你现在还说这些干啥。”
田彩云:“大队长你听我说完嘛。小南是个大度的,从来不跟我这二婶计较。可我婆婆他就见不得小南好,一会儿撺掇这一会儿撺掇那。还有我那三弟和小姑子,高考那天显宗手指头断,我为啥去纠缠小南?就是因为他们跟我说,小南能治!说只要我去缠着小南,人多小南要面子,肯定就会给显宗治的。”
众人无语。
田彩云:“我一农村妇女,哪里知道他们是在骗我啊,我就想着小南医术那么厉害,万一真能给她显宗哥把手指头接上呢,我就去求,去缠着小南。呜呜呜……”
“小南怨我恨我,我都知道,我自己都扇自己脸,但我真没想过坑害小南啊……”
公安同志也是被她这嗓门吵得头疼。
大队长:“说重点!”
田彩云:“我就是想说,我跟小南关系不好,全都是我婆婆和小姑子他们撺掇的!他们想害小南,不想叫小南好好高考!原本我还想不通是为啥,你们等等……”
说着,田彩云就跑回屋去,开始翻箱倒柜。
韩金花原本只是黑着脸,这会儿却忽然脸色大变,快步朝着屋里走去,还一边呵斥田彩云:“田彩云你干啥!你不许乱翻我东西!”
“我找到了!公安同志你们看这是啥!”
田彩云不顾韩金花的阻拦,拎了一个包过来直接摊开在公安同志和村干部的面前。
“这个东西。”
都不用田彩云去拿,公安同志已经先一步把那个夹在一本书里的像扑克牌差不多大小的卡片拿了出来。
上面写着“学生出入证”,贴着一个姑娘的照片,姓名沈南星,1977届。
盖的红章,是京市医学院保卫科的章!
公安同志瞬间捏紧了这张卡片:“这是哪儿来的?”
田彩云:“秀秀跟金元宝结婚,她这东西落这儿了,我还当她不要了,也没动她的东西。昨天我想着这包还挺好的,翻出来叫小娃上学用,打开就看到这个玩意儿。”
不光是公安同志,凑的近的大队长和其他村干部也都看到了。
“照片上那姑娘不就是秀秀吗?”
“为啥名字写的是南星?”
“学生出入证是啥东西?”
“那是京市医学院的学生出入证,这是咋回事,小南去年不是没有收到通知书吗?”
谁也不傻,三言两语就能拼凑出来真相。
所有人也都震惊了。
也就是说,去年小南考上了!
但被他小姑父拿走了录取通知书,叫秀秀顶替小南去上学了!
所以才会是小南的名字,秀秀的照片。
乖乖啊!
“金花婶儿,是不是这么回事?是不是秀秀顶替小南去上大学了?”
“我说呢,往常秀秀可粘着小南了,每个星期都要跟小南回来,这咋都半年没见过秀秀一面,这次好不容易秀秀回来,又遮遮掩掩的。”
“真是丧良心啊,这还是亲奶呢,就这样坑害小南。”
“骗小南说没考上,还要叫小南嫁给金元宝,咋能这么糟践人呢!”
“拿了小南她爸给的钱还苛待小南这么些年,也就罢了,小南好不容易考个大学,还叫你们给人家顶替了。就这还不够,还要把小南嫁给金元宝那种流氓。就没见过这么狠心的人!”
“你们顶替了小南的大学名额,哪怕是有一点良心呢,你们好好地叫小南再考一年,再上个好大学,也算你们还有一点儿人性,可瞅瞅你们干的啥事儿,我就没见过这么心肠歹毒的,简直不是人啊!”
秀英婶子第一个控制不住,抓了把地上喂猪的烂菜叶子,就朝着韩金花和田彩云扔过去。
田彩云赶忙往一边躲:“这事儿我是真不知道啊,都是我婆婆和小姑子他们干的。”
“你也不是好东西,你肯定也早就知道了,要不然你家显宗那工作哪儿来的?你小姑子是菩萨吗,早不安排晚不安排,偏偏那时候给显宗安排工作!”
“就是,你肯定也早知道了,才能威胁叫你小姑子给显宗安排工作,显宗欠下那么多赌债,谁都别想从你婆婆手里抠钱,你却把她攒的钱都掏空去还赌债。”
田彩云反驳不了,只能说:“我真没听清,只听提到小南跟秀秀,我真不知道是咋回事,是她们自己心虚,我一诈她们就害怕了……”
“滚吧!”
“一家*子该被淹粪坑的玩意儿!”
“小南被你们祸祸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一家子从上到下都不做人的!”
“都是畜生啊!”
群情激奋,旁边就是猪圈,有人直接从猪圈里铲了一铲子的大粪,朝着韩金花和田彩云就扔过去。
场面乱作一团。
公安同志嗓子都喊破了也制止不了,几个村干部也是也就是做做样子喊几声。
管?
他们也气着呢!
小南这个省状元,女状元,不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吧,但在他们栾宋大队,恐怕是真的再出不了这样的人才,真真的文曲星下凡。
现在出去打听打听,全县哪个公社哪个大队不知道南星的?
听说有好些人家有孩子上学的,都还专门跑一趟城里,把小南住哪院子倒塌下来的土胚墙,给搬一块儿回家供着!
去的晚的连一块坷垃都抢不到。
这样的文曲星,到哪儿都是被人供着的,可瞅瞅在他们栾宋大队,这沈家都干了啥。
“咱们大队不要这种人!都不配当个人的畜生玩意儿!”
“把他们赶出去!”
“本来就是外来户,赶出去!”
所有人都喊道,情绪一个比一个激动。
如果不是公安同志见情况不对赶紧拿出枪,鸣枪示警,又赶紧叫村干部维持秩序,今儿这些村民恐怕把沈家人打死的可能性都有。
看见公安同志都掏枪了,围观群众的情绪总算是稍微冷静了一点,却也还是不断咒骂韩金花和田彩云。
沈家老头沈有粮,刚从外面回来,躲过了第一波的辱骂。
他还在问发生啥事了?
边上村民说了之后,一向只管好吃好喝,活也不干,当老太爷的沈有粮,顿时暴怒起来,上去就抽了韩金花几个大嘴巴子。
自从俩人一起过日子这几十年了,家里从来都是韩金花做主,沈有粮反正啥也不管,有吃有喝不叫他下地干活就行。
今儿虽然是遇上这事儿,可沈有粮竟然敢上来打她。
这比坑害亲孙女被所有人发现,更叫韩金花难受。
她目眦欲裂,撕心裂肺地吼着,朝着沈有粮扑过去,要去挠沈有粮的脸。
沈有粮人高马大的,从前被她挠被她打,那是因为她是家里的权威。
现在,沈有粮一巴掌就把她扇倒在地,扇得她眼冒金星,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不许动手!”
一老太太,打死了咋办?
沈有粮立马又换了一副面孔:“公安同志你们可要查清楚啊,这事儿我是一点都不知道,你们可以在村里打听打听,俺们家的事都是那死老婆子做主,跟我没一点关系啊……我现在就休了那死老婆子!”
公安同志:“这事我们还要调查。”
沈有粮也立马跟村干部和一院子的村民们赔笑解释:“我肯定休了她韩金花!她就是个搅家精,解放前就是爬地主床的腌臜玩意儿,要不是她求着我,我才不要她,这些年也是念着她给我生了几个娃的份上我不跟她计较,没想到她真是黑心烂肝的,啥事都能做得出来……”
“我呸!啥事儿都推倒女人身上,你自己是猪啊!”
“我看根子坏就坏在你身上,少在这儿颠三倒四,你们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你们滚,咱们栾宋大队没有你们这样的歹毒玩意儿!”
“把他们赶出栾宋大队!”
“把他们赶出去!”
韩金花被沈有粮两巴掌扇得眼冒金星,好半天了耳朵边上还嗡嗡响。
看着沈有粮嘴巴一张一合地,把所有事都推到她身上,还口口声声说要休了她。
再看着周围村民们像是恶鬼一样,几乎要吃了她。
韩金花只觉得浑身气血上涌。
她从地上爬起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摸了一块石头,瞅准沈有粮转身的时候,她就忽然上前,石头重重砸在沈有粮的后脑勺……
嘴里还在污言秽语骂着要休了韩金花的沈有粮,浑身僵直,缓缓转身。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把头转过来,整个人就噗通一声,朝前栽倒。
所有人终于都安静下来。
村医宋建国被喊了过来。
他给栽倒在地的沈有粮做了检查。
“呼吸心跳都还在,人应该没死,可能是因为脑子被砸出血昏迷了。”
“后脑勺这里没有骨头,砸得狠了把人砸死的都有。再动气也不能朝着这儿砸啊。”
“这我可没办法,送县医院吧。我估摸着有粮叔这情况很严重……”
在场的村民看着双眼血红的韩金花,自从砸倒沈有粮后,她没说一句话,脸上也没表情。
那表情那眼神,跟厉鬼一样,看着就叫人不寒而栗。
“必须把沈家赶出村子!”
所有人都这么想。
……
另外一边,公安同志也找上了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