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大家都认识南星,对秦天南这个名字还是比较陌生的。 ……
大家都认识南星,对秦天南这个名字还是比较陌生的。
这也是秦天南选择在京市这边的医院实习的原因,一举一动不会那么受关注。
这都实习一星期了,钱馨馨几人也没把她往南星的身上做联想。
自从知道秦天南有中医资格之后,胡雪兰对秦天南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得严厉,但也不反对她用中医手段给病人治疗,只是要提前告知病人。
绝大多数的病人都不抗拒中医治疗,但也有病人,接受了西方教育后走向了极端,认为中医就是糟粕,是伪科学,非常抗拒中医治疗。
比如这天急诊来的这位病人。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病人,肚子鼓得像怀胎十月。
但怀胎十月的肚子一般是往下坠着鼓起来的,尤其是比较瘦的孕妇,而这位女病人同样很瘦,可她的肚子是从胸部往下,整个平缓地鼓起来。
手按上去很硬。
病人主诉腹痛腹胀,频繁呕吐,无法放屁和排便。
病人已经有好几天没吃饭了,水也喝不下,低血糖晕厥,这才被家属硬拖来医院。
正好是晚上,门诊没有医生,就来了急诊。
还有一点不用病人说也能够闻得到,病人口臭。
今晚跟秦天南搭班值夜班的是赵跃进,赵跃进之前的口罩因为天闷热流汗太多湿了,他给洗洗晾出去,结果大半夜来的这位病人口臭这么严重,他都快要受不了了。
哪怕这位女病人很漂亮,生病了也依旧很漂亮,可那口臭实在是叫人受不了。
赵跃进赶忙去找别人借口罩。
这年头可没有一次性口罩,都是棉的纱布口罩,也没有严格要求所有医生护士都要戴。
毕竟如今就连手术室的管理制度都没有那么严格,手术中其他医生护士也能进入手术室,要过两年才会出规定,手术中只准手术护士进入手术室。
而秦天南从上辈子带过来的习惯,口罩那是必须要戴的,她还戴了两个,虽然说这种棉纱布的口罩即便戴两个,也不可能比得上后世的医用一次性口罩,也聊胜于无吧。
让女病人躺下,给她做初步检查。
这么大的肚子,真是把人都给吓了一跳。
询问病人基本情况的时候,重新戴上口罩的赵跃进就问,病人是不是怀孕了?
病人脸色却很难看,盯着赵跃进的口罩:“你是不是嫌我臭,要不然你怎么忽然戴口罩?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怀孕了!你到底会不会给人看病。”
赵跃进:“……”
病人很漂亮很虚弱,声音却很是尖利:“滚出去!不许你给我看!你算什么东西,实习生?你连医生都不是,有什么资格给我看病!”
这位女病人是坐私人小轿车来的,衣着打扮也都很洋气。
带女病人来的家属,看着更是气派,那手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买得起的。
赵跃进被骂了也没吭声,说已经去叫主治医生了,他这边要负责询问一下病人的基本情况。
女病人却根本不配合,一定要让赵跃进出去,还朝着陪同过来的家属吼道:“我不要在这里看,我要去中R友好医院!这里的医生哪有什么医术!”
陪同过来的家属,一个是病人母亲,一个是病人哥哥,两人都赶紧解释说,中R友好医院太远了,先在这边看,说这里也是京市最好的医院了,还认识医院的院长,肯定会安排最好的医生。
病人情绪却没有被安抚住,依旧很激动,不过病人太久没吃饭身体虚弱,激动的情绪更加损耗体力,病人很快就又开始呕吐,也没力气再闹腾了。
“没有怀孕。”病人母亲跟还留在诊室里的秦天南低声说道。
秦天南记录了,但在开血检的单子时还是要求查是否怀孕。
这些化验单也是实习医生预开的,等带教老师过来给病人检查完毕之后,再看学生开的单子对不对,对就直接签字,不对就重开,能节约时间。
秦天南本来想要给病人查体,但看病人这样子也不会配合的,病人母亲也说等医生来,免得病人情绪再激动。
秦天南就没有再上手了。
等到胡老师从值班室床上爬起来匆匆洗把脸赶过来,病人的态度还是很不好,只是刚才闹腾那一通,让她这会儿也没力气了。
询问得知胡老师就是主治医生,还是急诊科的副主任之后,病人总算是配合看诊了。
一番检查下来,胡主任也让开单子,查血,查B超。
虽然查体知道病人的肚子不是因为怀孕,但女病人的话,必须要排除掉怀孕,尤其是腹部相关的。
做B超也能看到病人肚子里到底是什么。
开了单子,急诊现在也没病人,就让两个实习生带着病人家属和病人去做化验。
这位名叫江芙的女病人,看到赵跃进时依旧抗拒,不许赵跃进跟着,只让秦天南跟着。
秦天南却说:“待会儿做B超需要您躺在操作台上,赵医生更能帮上忙。”
能帮忙抬人。
当然这是跟病人的说法,实际上是能跟着进B超室看影像,也是实习生学习的机会。
江芙还想抗拒,被家属给拦住了,也不知道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江芙总算安静下来。
抽血化验,然后去做B超。
秦天南和赵跃进就站在B超老师的后面,一起看画面。
赵跃进不是第一次看B超,但这次看到的东西,实在是让人震惊。
他很想问B超老师这是什么。
但他也学乖了,这位江女士可不是好说话的,他就没问,等着B超出结果。
而结果,震惊所有人。
这肚子里不是大家想象中的肿瘤啊、腹水啊之类的,而是被撑得巨大的肠子,往上都顶到肺了!
急诊科的副主任胡雪兰,也同样吃惊,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即便是病人抗拒,也得问诊。
病人原来就有便秘,一周排便一次是经常现象,最长的时候十来天不排便也是有的。
而这次时间最长,足有3个月没有排便。是的没错,不是三天,也不是三十天,而是三个月!
所以病人这么大的肚子,里面全都是……
那肠子已经被撑得十分粗大,往上移动都顶到胸腔的脏器了。
胡雪兰脸色也很不好看,这种情况可不好处理。
病人已经便秘太长时间,排泄物在结肠停留太久水分都被结肠吸收,显然已经硬化。
这个时候就算是开泻药也不管用。
胡雪兰看向秦天南:“小秦,中医上有什么办法吗?”
秦天南摇摇头:“病人肠道的粪便已经形成粪石,肠道堵塞了,我可以尝试用药物、针刺和按摩帮助病人肠道蠕动,同时对病人进行扩肛灌肠,一点一点让病人把粪便排出。”
正在讨论着呢,王文昌来了。
王文昌是京市医学院的校长,也是京一附院的院长,这位江女士果然是有背景的,大半夜把王校长叫来。
不光是王文昌,一同过来的还有消化科的大夫。
“如果这些都不行,就只能手术了。”
在几十年后,因为结肠冗长或者结肠蠕动太慢导致便秘而部分或者全切结肠的手术并不罕见。
但在现在还是比较罕见的。
消化科的大夫说的手术,也不是说切除结肠,而是手术介入帮助病人排泄。
不过么,一般能不手术还是不手术为好。
王文昌也问了秦天南,她说的办法有没有把握。
秦天南点头。
王文昌就明白了,又道:“先解决眼下的问题,那之后呢,病人长期便秘才是根源所在,能调理好吗?”
秦天南再度点头。
王文昌就知道该怎么跟病人说了。
然而让王文昌也没想到的是,他亲自过去把治疗方案讲给病人,病人却根本不愿意配合。
“我不要!我要做手术!”
王文昌:“……”
他以为病人没听懂,又说了一遍:“中药加上针刺按摩,这样对身体几乎没有伤害,而且等到顺利排便之后,可以立刻用中药进行调理,以后就不用再被便秘困扰了。”
“不行,我不吃中药!也不要做针灸!都是骗人的封建糟粕,休想糊弄我。”
江芙非常抗拒。
王文昌也是没想到:“……”
江芙的母亲把王文昌叫到外面,才低声说道:“小芙她比较抗拒中医,西医上有没有办法?”
王文昌恍然:“所以她便秘这么严重,你们以前都没看过中医?”
江母尴尬点头。
原本还想再劝的王文昌,也知道不必浪费口水了,长期严重便秘,竟然一直都没有看过中医,那足以说明对方的态度了。
王文昌叹了口气:“应该早点去看中医的,中医调理肠胃治疗便秘,还是很有效果的。”
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拖到现在这种程度。
江母一脸无奈:“小芙的性子你也知道,太倔了。”
王文昌:“但是做手术就会有风险的,一般但凡有办法,我们都不提倡做手术。”
江母同样也是唉声叹气:“但她脾气谁都劝不动,如果要让她吃中药的话,她宁肯不治了去死。算了,随她吧。文昌啊,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王文昌连忙说道:“师母您这就见外了,那我先安排小芙住院吧,您放心,我一定找最好的医生给小芙做手术。”
病人转走了。
急诊科这边只留下一地八卦。
“咱们小秦医生从来不说大话,但凡是她提出的治疗方案,就没有失败的,这位病人怎么就非要做手术。”
“是呀,做手术风险多大啊,万一感染了怎么办,这可说不准的。”
“我真是特别好奇,怎么就能把自己憋成这样才来医院的?自己在家里用点泻药也不会吗?”
赵跃进看向秦天南:“小秦,你也别生气,现在有些人对中医是有比较大的成见。”
秦天南没吭声,现在其实还算是好的,绝大多数人都还是认可中医的。
等到几十年后,那情况才严重呢。
那时候人们不信任中医是有很多因素的,中医水平参差不齐,假药横行,以及被资本重金引导的网络舆论等等。
秦天南没吭声。
正说着话呢,又有病人被紧急送过来。
“我爸洗澡摔了一跤,就起不来了!”
病人五十多岁,被老婆儿子送来医院。
胡雪兰一边给病人检查一边询问病情。
“我听见砰得一声就赶紧敲门,等我进去老头子就摔在地上了,怎么喊都喊不应。”
“把他从洗澡间弄出来就开始吐,眼皮耷拉着睁不开,吐了我们一身。”
病人还有肉眼可见的肢体抽搐。
病人长期有高血压。
胡雪兰立刻判断出来,病人这很有可能是脑出血。
而现在病人右侧肢体瘫痪无反应,血压升高心率变慢,左侧瞳孔逐渐扩大,对光反射减弱。
种种迹象表明病人已经出现脑疝,情况危在旦夕。
“快,打电话叫费主任!”
胡雪兰迅速给病人进行急救。
秦天南也帮着快速解开病人衣领扣子,让病人从平躺变为侧卧位,防止舌根后坠造成呼吸道梗阻和误吸,迅速清理病人呼吸道分泌物。
胡雪兰给病人开了脑室造影。
但还没等送去检查,病人心脏骤停,胡雪兰立刻开展心肺复苏术。
几分钟后,病人心跳恢复。
但脑疝的症状更严重。
秦天南立刻说:“胡老师,病人脑出血的情况比较严重,可能拖不到费主任过来。”
胡雪兰眉头紧皱。
费主任是脑神经外科的权威,他在国内最早提出用微创穿刺治疗脑出血,当时国际上普遍认为脑出血后24小时到48小时是外科手术的禁区,最快也要到第三天,通常6-10天才进行外科手术治疗。
但这些晚期手术对于急性脑出血病人来说是毫无意义的。
所以费主任最早提出应该进行超早期手术介入,以挽救病人的脑组织。
费主任提出要先微创穿刺抽吸血肿,然后再尽快开颅清除血块。
费主任因此挽救了许多急性脑出血病人的生命,他还是全国脑血管病研究协会的会长。
但现在这个病人,出血又急又快,并且发展非常迅速,恐怕等不到费主任。
胡雪兰脸色也很难看。
秦天南说:“我有办法给病人暂时止血,让病人能够等到费主任。”
胡雪兰看她一眼,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
这几天的相处胡雪兰也了解了秦天南,她是最晚来的走关系进来的实习生,情绪稳定性格稳重,关键是基础知识扎实,不爱出风头但也不怕事,敢于承担责任。
就比如现在,她就敢冒着担责任的风险站出来说可以给病人止血!
而她也从来不说大话,说了能做到就是能做到。
王文昌安置好江家人重新回来的时候,秦天南已经控制住病人的情况了。
王文昌可不是不懂技术的,他自己本来就是心脏外科的专家,医学大佬,询问一番就知道病人的情况有多严重,如果不是因为病人家距离医院很近,病人可能都撑不到入院。
即便病人被送到医院,但是出血量那么大,病情进展太快,也很难等到医生做手术。
这种往往就是连手术机会都没有的那一类急危重症病人。
就算费主任在,也没有时间没有机会把人救回来。
偏偏遇上了秦天南。
针刺止血,针进血止,王文昌只听成勉说过,但这才算是真正见到!
叹为观止。
又忍不住感慨,如果这能普及的话,那得多救多少病人?
秦天南说:“病人脑部出血暂时止住,但也一样没有脱离危险,需要尽快做开颅手术清除血肿。”
费主任来了。
在了解情况之后,费主任比王文昌更加震惊!
他甚至觉得难以置信。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刨根究底的时候,费主任决定尽快给病人开颅。
一边准备手术,一边给病人家属说明情况。
病人家属也是乱了方寸,不过好在也是有一定文化的人,脑出血这个词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这家人能够听得进去医生的话,非常慌乱但也尽力配合医生。
“妈肯定没事的,费主任是咱们国家脑血管方面最好的医生,由他给爸做手术肯定没有问题。”
“可是刚才医生说你爸的情况是最危险的那种,就算是做手术也不能保证能救活,呜呜,你爸要是出事我可怎么办啊……”
患者儿子强撑着情绪安慰母亲:“妈,咱们往好处想,医生说我爸的情况原本都等不到费主任过来给他做手术都的,咱们运气好,正好秦医生会针刺止血,帮我爸先止血了,要不然我爸现在就已经……”
病人老婆立刻点头:“对对对,咱们运气是好。”
“是啊是啊,听说这针刺止血特别特别难,全国上下都没有几个人会的,正巧秦医生会,还正巧在这个医院,也碰巧今天她值夜班!所以说咱们运气真的好,那接下来手术肯定也会顺顺利利!”
“一定要顺顺利利。”母子俩都开始祈祷。
而费主任那边拿到病人检查结果就准备直接给病人开颅。
费主任还允许今晚值班接诊病人的实习生进手术室近距离观摩手术。
赵跃进兴奋得跳起来,激动的不得了,这可是费主任的手术啊!他能进费主任的手术室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因为秦天南,如果没有秦天南那一手针刺止血,病人压根就撑不到费主任来给他做手术!
赵跃进当然也非常感谢秦天南,不过在感谢之余,更多的是敬畏。
普通病人患者或许对针刺止血没有太深刻的概念,作为医学生,一年后实习顺利就会正式成为一名医生,针刺止血带给赵跃进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他在激动之余,也不免怀疑,秦天南她真的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医和本科医学生?
这年代的手术室还比较简陋,各种手术仪器同样落后,用来钻穿颅骨的电钻甚至是兽用的,更不用说其他辅助仪器。
而费主任的技术非常精湛。之前通过病人病情就已经判断出来病人出血是在左脑,又通过脑室造影确定出血位置和基本情况。
开颅之后果然,病人出血量很大,形成了许多血块,需要一一清理。
费主任的操作非常迅速仔细,为病人保住大部分脑组织,更有利于病人术后恢复。
一直到手术结束关颅,病人脑部都没有再出血。
手术*结束,目前看来手术很成功,但一切要等到病人醒来,度过危险期再说。
以目前的医学手段来说,有数据统计,过去十年间接受治疗的严重脑出血病人开颅手术后1-3天的死亡率超过五成,3-5天的死亡率约有3成。
也就是说,即使做了手术,术后能活下来也才是少数。
但急危重的脑出血不做手术,就只能等死,病人和家属也不得不搏一搏。
手术结束,费主任跟家属交代后又洗个手,就找不到那两个来观摩的实习生了。
费主任也是无语,这么好的机会都不跟他套个近乎的吗,说不定等实习完可以直接过来他的科室呢。
费主任一直到下午下班才有空,直接找到急诊这边来了,而秦天南今晚不值夜班,她不在医院。
“费主任,等明天小秦,额等明天秦医生上班我告诉她一声,需要让她去找您吗?”赵跃进赶紧说。
费主任点头:“叫她不忙的时候过去找我一趟。”
送走费主任,李国兴和钱馨馨抓住赵跃进问情况。
赵跃进:“也没什么,你们不是都知道了,我跟秦医生去观摩了费主任的开颅手术嘛。”
李国兴看他这嘚瑟样,忍不住勒住他脖子,赵跃进赶紧求饶。
钱馨馨气的不行:“啊啊啊我怎么就跟你换班了!本来应该是我被咱们小秦医生带进费主任手术室的啊!气死我了!”
赵跃进乐得傻笑,又安慰道:“你只知道我被带进手术室,不知道我受了多大的精神损伤,那个一肚子屎的病人,那口臭,我的天……不行了,我从来不知道人的嘴竟然能臭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