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乔舒圆回了府, 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出来。
“不是听戏去了吗?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陈夫人让桑嬷嬷去看看乔舒圆,“两个孩子别是吵架了。”
“圆姐儿性子好,就没见她和谁红过脸。”在乔舒圆二婶谢夫人眼中, 乔舒圆是整个乔家脾气最好的孩子。
自家女儿被夸,陈夫人当然高兴, 但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 谦虚地说道:“圆姐儿小时候也常为了些小事和她哥哥争得面红耳赤的。”
“哎呦, 姐姐都说是小事了, 那肯定是圆姐儿和雅哥儿两个人闹着玩。”谢夫人摆了摆手让她别不好意思,若圆姐儿是性子好, 那她大嫂就是性子软, 不过有这样好相与的大嫂, 是她的幸运了。
乔老太太在一旁听着她们说笑, 脸上难得也露出几分笑意, 她虽没了大儿子, 小儿子也是个中庸的,但孙辈们在她的教养下却是个顶个的出众。
几个孙子在读书上都十分有天赋, 长孙乔铭琦考中进士的时候比他父亲还要年轻,对她乔顺雅和二房的几个孙子寄予厚望。
孙女们无法科考光耀门楣, 但在亲事上都十分顺遂,各自有了不错的着落。
她百年之后见到列祖列宗也问心无愧了。
乔老太太示意身后帮她捶背的丫鬟退下,接过嬷嬷呈上的茶汤,细细品味。
两位夫人瞧出乔老太太心情不错,纷纷将近来听到的笑话说与她听。
一时间,厅堂的气氛十分的温馨。
几人说笑间,桑嬷嬷回来了。
陈夫人眼睛含着笑意,转头见桑嬷嬷脸色难看, 慢慢收起笑容,低声问:“怎么了?”
乔老太太看到这一幕,让桑嬷嬷近前回话,语气温和:“说出来让我们也知道圆姐儿在房里做什么呢?”
桑嬷嬷面露为难,不知如何开口,她没见到乔舒圆,但从曼英嘴里听了全部。
这事不能瞒着老太太和两位夫人。
在乔老夫人心里,只要她还在,她就不会允许乔顾两家的婚约出现任何变数。
“霖哥儿把圆姐儿丢在戏楼是太不像话,但那薛氏不过是个下人,何足为惧?”乔老太太轻描淡写地说道。
别说今日只是捕风捉影地猜测顾向霖和他乳母的女儿关系不寻常,就算他们真有了首尾,也不值当乔舒圆生气吃醋,若霖哥儿喜欢,成亲后收做房里人就是了。
陈夫人手里搅着绢帕,急道:“这怎么能行!”
“那你要如何?”乔老太太面露不愉,冷声问。
陈夫人说不出话来。
这等儿女情长,无伤大雅的小事乔老太太并不在意,但镇国公府该有的态度还是不能少的。
乔老太太眼眸里闪过精光,吩咐她手下最得用的侍女海棠:“你去一趟镇国公府,就问一问六爷回府了不曾。”
海棠会意,这就出门去了。
“母亲怎么不问问今日的事情。”陈夫人为乔舒圆着急,那薛氏究竟是什么情况!
有些话是不要需要说得很清楚,乔老太太神色莫测,顾家人都是聪明人,此话一问,她们肯定能打探到今日发生了什么事。
只要让他们知道圆姐儿今日受了委屈就行了。
“我记得库房里有两方歙砚,你去取了送给圆姐儿。”乔老太太吩咐丫鬟。
陈夫人欲言又止地望着乔老太太。
“那你想如何?”乔老太太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自然是让镇国公府说清楚薛氏和霖哥儿是不是清白的。”陈夫人真诚地说道。
乔老太太瞥了她一眼说:“你嫁进来前,懋哥儿房里也有人伺候。”
懋哥儿便是乔舒圆的父亲乔方懋。
陈夫人闻言不由得愣住了,她和乔方懋算得上是一对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的恩爱夫妻,但乔方懋婚前是有通房丫头的。
男子都是如此,但这不妨碍他们婚后感情甚笃。
陈夫人心口发闷,噤了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乔老太太对这个大儿媳还是宽容的,见状又道:“好了,许是圆姐儿自己吃醋闹小性子,误会霖哥儿也未可知。”
霖哥儿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他虽有些贪玩,但也不是个爱拈花惹草的性子,距离婚期不过还有两个多月,她觉得霖哥儿不至于做糊涂事,等稍后看镇国公府的反应就是。
乔老太太十分的镇定。
“老太太说得是。”陈夫人应声。
“我也累了,你们回去吧。”乔老太太没了再说话的兴致,打发她们离开。
陈夫人和谢夫人起身告辞,出了正厅,谢夫人安慰陈夫人:“大嫂莫急了,你瞧瞧圆姐儿,我就不信谁还能把她比下去,你就等着霖哥儿上门哄人吧。”
陈夫人也只能这般安慰自己了。
“圆姐儿到底还是有些孩子气,我去瞧瞧她。”
谢夫人说:“让圆姐儿自己先冷静一会儿,我新得了一副白玉棋,这会儿时辰尚早,大嫂去我院子里坐坐,我们也说说体己话,再去看圆姐儿,说不定她自己都好了。”
陈夫人赞同地点点头,正好让谢夫人帮她想想,送什么东西去安慰乔舒圆。
陈夫人娘家颇有些家底,出手阔绰:“……寒江出来的珠子色泽柔和宛若淡金,镶几颗在凤冠冠顶上,贵气又不张扬,定是好看的。”
“我的好嫂嫂,北珠镶冠还不张扬呐!”谢夫人酸到。
“等悦姐儿出嫁时,我也送几颗给悦姐儿添妆。”陈夫人柔声说。
谢夫人喜上眉梢:“那我就先替悦姐儿谢过嫂嫂了,不过眼下圆姐儿还待不得凤冠,嫂嫂可以先送些旁的给圆姐儿玩。”
*
乔舒圆望着桌上乔老太太和陈夫人送来的东西,并未感到意外。
早猜到了,本来也没有期待。
“收起来吧。”乔舒圆坐到躺椅上,慢悠悠地摇晃着躺椅,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伤心难过。
门外传来通传声:“姑娘,顾六爷来了。”
“让他回去吧,就说我今日淋了雨,感染风寒已经休息了。”乔舒圆让湘英去回话。
她今日是不会去见顾向霖的。
想必乔老太太也不会为此不悦,毕竟还没有触及到她的底线,恐怕都以为她在趁机拿捏顾向霖。
顾向霖在花厅等到天黑才离开。
刚走进镇国公府的大门,就有人传话,说华阳郡主叫他过去问话。
顾向霖行事算不上谨慎,华阳郡主从前是不曾想过他会对除了乔舒圆以外的女子动心思,但既然有了苗头,再去仔细探查,对华阳郡主而言,自然是十分容易的。
虽然华阳郡主现在没有收到消息,乔老太太都差人来问了,她还是要警告顾向霖一番。
“我记得薛氏定了亲事。”这门亲事还是薛嬷嬷上门求来的,华阳郡主念着薛嬷嬷这些年的功劳,特地给薛兰华说了一门好亲事。
那还是当年她成亲时的一户陪房的儿子,是个有本事的,她开恩脱了他的奴籍,那人前两年都已经在京城开了铺子。
顾向霖支吾一声,拿捏着分寸,说不知道便显得太过虚假,毕竟她曾是他的丫鬟:“那人身体似乎有些问题,这门亲事便作罢了。”
“母亲你就放心吧,我不会胡来的。”
华阳郡主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他这模样分明是心里有鬼,她心里感到不安,神色凝重: “你……不管从前做了什么,你自己先处理干净,别让镇国公府为你蒙羞。”
“你要记得,你的妻子只能是圆姐儿。”华阳郡主提醒他。
顾向霖从小到大,听这句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在乔家又碰了壁,回家又挨了一通训斥,脸色也不太好。
“不用母亲提醒我,我清楚自己的责任,母亲只管放心,我一定会把乔舒圆给你娶回来。”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圆姐儿是你的未婚妻,你是为自己娶妻!”华阳郡主怒道。
“你们给我定下亲事时,也没有问过我的意见。”顾向霖突然起身,诉说压在心底的话。
“好、好、好!”华阳郡主一手指着他,一手抚着心口,气到说不出话。
“你既然不满意,先前为何不提。”
恰在此时门外廊下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是他二哥!顾向霖想起顾维桢这些日子对自己的关照,自觉自己的救星来了。
顾维桢徐徐跨过门槛,厅堂内明亮的灯火照映着他冷峻的面庞,他锐利地眸光扫过顾向霖,先朝华阳郡主行礼问安,随后坐在顾向霖对面的圈椅上,淡声道:“我顾家并非只有你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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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桢桢:我说的可都是我的心里话啊!
下一章见[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40章
厅堂内寂静无声, 只听见顾向霖急促的喘气声,他没有想到顾维桢会这样说。
一股难以言说的羞愤和气恼涌上心头,他从没想过乔舒圆会嫁给别人, 嘴上仍不肯服输:“她不嫁给我,还能嫁给谁?更何况乔舒圆就只想嫁给我。”
顾维桢眼眸一暗, 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忽而一个东西飞快地从眼前闪过, 只听“咚”的一声, 一只茶壶砸在顾向霖肩膀上,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暴怒:“混账东西,我竟不知你对这门婚事有这么多不满。”
镇国公从正堂屏风后绕出来, 满目威严地盯着顾向霖:“问你意见, 若是没有圆姐儿的父亲, 你还能如此安稳的颐指气使站在这个地方撒泼!”
顾向霖吃痛地捂着自己的右肩, 心里憋着气, 一声不吭。
华阳郡主从对顾向霖的难以置信中回过神, 见顾向霖这幅模样又忍不住心软,轻咳一声, 起身上前扶住镇国公的手臂:“老爷被我们吵醒了吗?老爷也不必和这浑小子置气?我看他也是在说气话!圆姐儿那样好的姑娘,他怎么可能不想娶!”
华阳郡主给顾向霖递了个眼神, 示意他说些软话,别惹他父亲生气。
镇国公常与她感叹,他此生无愧朝廷,无愧国公府,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乔方懋和他的家人,弥补乔家最好最牢固的方式,就是让两家结为姻亲。
有镇国公府扶持,乔家在失去最有前途的乔方懋后, 京中也无人敢轻视乔家。
顾向霖倒也不是不想娶乔舒圆,只是他厌恶被人操控的感觉,他沉默了片刻,抿唇深吸一口气,正要承认自己方才说的都是玩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