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顾维桢突然开口。
“听说父亲晚上与几位叔伯吃了些酒,母亲先扶父亲回后院休息吧。”
镇国公和华阳郡主最信赖他们的长子,华阳郡主也担心顾向霖冲动之下再说错话,顺着顾维桢给的台阶对镇国公说:“今天的事情就是误会,圆姐儿和霖哥儿之间的感情好得很,老爷就安心回去歇息吧。”
镇国公上了年纪,身体不比从前,醉酒后虽小憩了一会儿,但起来头脑仍有些昏沉。
他料想顾向霖也不敢在外做出对不起乔家和圆姐儿的畜生之事,瞪了顾向霖一眼,在华阳郡主的柔声劝解中回了后院。
听他们出了后房门,顾向霖才松了一口气,往后瘫坐在圈椅上,望着顾维桢,心里有些愧疚,方才他误会他二哥了,他二哥还是念着他的:“还是二哥对我好。”
顾维桢微微一笑:“现在知道怕了?你说那些话,只会让人觉得你是被人戳破心事,恼羞成怒。”
顾向霖扭着肩膀,方才老头子用了全力,砸得他手臂疼得半点力气都使不上,闻言,他愣了愣:“我没想过伤害圆姐儿,只是情难自抑,二哥你不懂。”
“情难自抑,”顾维桢轻笑出声。
“薛兰华时情难自抑,婵娘也是。”
“二哥你、你怎么知道!”顾向霖紧张起来。
顾维桢淡淡地看着他。
顾向霖心中恍然,也对,什么事都瞒不过他二哥。
顾向霖这下真坐立难安了,他从前就想过,若是藏不住薛兰华,他就对外称薛兰华时他的通房丫头,他堂堂国公府六爷成亲前有个通房丫头不为过。
只是薛兰华现在怀孕了,这道有些棘手,但若是被人发现婵娘,那就遭了!
“二哥,你再帮我一次!”顾向霖求助,依华阳郡主的性子,心里肯定开始怀疑,用不了多久,恐怕就会知道他和薛兰华婵娘的事情。
顾维桢冷眼看着他:“谁都帮不了你。”
旁人或许不行,但顾维桢可以,顾向霖亲自给顾维桢沏茶说:“二哥你可以的!”
顾维桢不急不缓地抬手挡住他递过来的茶盏:“顾向霖你想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吗?”
说罢,他便起身离开了正堂。
夜色凉如水,镇国公静得只听到顾维桢一从人的脚步声。
“谁!”
顾诚听到不远处假山传来的动静,大声呵斥道。
“汪!”一声狗叫回应了顾诚,他看着从假山里跑出来的雪奴,面露尴尬。
顾维桢看了他一眼,弯腰抱起跑到他脚步的雪奴,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抚摸着小狗的脖颈,淡声道:“是人是狗都识不清吗?”
顾诚神色古怪,直觉主子是在骂人,但应当不是在骂他。
他便默不作声地和文遥走在一起,跟在顾维桢身后,望着顾维桢的背影。
月色下他身上精致讲究的衣袍泛着淡润的光泽,他沉默的背影透出的疏离让他显得十分孤傲萧索。
“雪奴,雪奴,快去。”
一颗竹编小球滚到顾维桢脚边,刻意疏远乔舒圆后,他们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她的面容再次清晰地闯进他的视线里时已是暮春。
姐儿随顾大夫人回娘家省亲,便把雪奴留给乔舒圆照顾,乔舒圆每日午后带着雪奴仔花园里玩耍。
难得碰见顾维桢,乔舒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意外,连忙收敛了笑意:“见过大哥,”
又生疏了,顾维桢敛眉,亲自捡起竹编球,望着站在不远处的乔舒圆:“不要了?”
乔舒圆当然要,这可是雪奴最喜爱的球。
雪奴快她一步跑到顾维桢脚边,绕着他一边打转一边摇尾巴,那机灵的小模样,招人喜欢。
乔舒圆笑出声,忍不住向顾维桢炫耀:“大哥瞧她,可爱吧!”
她笑盈盈的,顾维桢微微失神,轻嗯一声,把球抛去远处。
雪奴撒腿跑过去衔着球跑回来,继续在顾维桢身边摇尾巴。
顾维桢瞥了一眼小心翼翼望着他的乔舒圆,从雪奴嘴里取下竹编球,又抛到更远的地方,看着雪奴追过去。
乔舒圆见状以为他也喜欢雪奴,便和他说起雪奴的趣事,从她每日吃什么,到喜欢玩什么,十分细致。
那是顾维桢头一次知道,她这么爱说话,她的声音温柔动人,说话时亮晶晶的眼睛也落在他脸上,天生漂亮的眼眸,好似在诉说情话一般。
急着出府的顾维桢不由自主地为她驻足停留。
一直等到乔舒圆自己说累了。
乔舒圆反应过来羞赧地望着他:“是不是打扰到二哥了。”
那些温馨的画面在顾维桢脑海中浮现,他否认,甚至想,若能和她生活在一起,定十分热闹。
他脚步微顿,从回忆里抽离出来,侧身把雪奴递给文遥:“送到大爷院子。”
文遥抱过雪奴,往顾大爷院子方向走去。
“这几日盯紧他们。”顾维桢吩咐道。
顾诚应了声是。
回到更加寂静的崇月斋,顾维桢心里迫切想要留她在身边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华阳郡主等着镇国公入睡后,又起身来到庭院中,和她的贴身丫鬟静息说:“我这心里着实不安。”
静息回房取了斗篷出来披在她肩头安慰道:“郡主着实多想了,六爷和舒圆姑娘乃天作之合,老天爷都满意的婚事。”
她知道华阳郡主在担心什么。
华阳郡主摇头:“你忘了前些日子圆姐儿遇到的那些事,陈家姐姐可是派人去法华寺做了几场法事的。”
“明儿你在取了两人的生辰八字……”
一阵冷风吹过,华阳郡主清醒了一下,她这是在做什么,被那浑小子气糊涂了,摆手道:“算了,让江五动作快些。”
江五便是她派出去查探顾向霖的护卫。
“郡主放心,江五行事妥当,必不会出差错。”
“但愿吧。”华阳郡主头都开始疼了。
心里其实有些没底,玩笑道:“最好就两手空空的回来交差。”
静息笑笑:“六爷虽爱玩了一些,但也不敢在外面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
华阳郡主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轻声道:“回屋吧。”
*
乔舒圆一夜好眠,坐在妆台前的杌凳上由着湘英梳头,听曼英说:“方才孔婆子递来了这个。”
曼英递上一张纸条。
“谁的?孔宜的吗?”乔舒圆一边问着,一边接过来。
但这张信纸并不像是孔宜会用的,不过她也不曾多想,随手打开,是她最熟悉的字迹。
“出来”
纸上墨迹很深,想来写下这两个字的人肯定很着急。
“这是?”湘英认不出来,试探地问道。
乔舒圆挥了挥信纸:“是你们三少爷的字条。”
三少爷?
“三少爷逃学了!”湘英压低声音,深怕被人听去了,紧张地说,“那三少爷还敢给姑娘送信。”
曼英说:“孔婆子说送信的人在轩怡茶馆等姑娘。”
出了乔府所在的锦泉胡同,右转就是轩怡茶馆。
乔顺雅这个时候找她,必然是有急事,就算不能出门,她也得出门了,她去求陈夫人放她出府。
“知道你心情不好,可霖哥儿说今日还要来找你。”陈夫人没有松口,她只想;两人快些和好。
乔舒圆抱着她的胳膊,软声撒娇:“母亲你就同意我出去吧,我就在前街玩一玩,我待在家里总是胡思乱想。”
陈夫人受不住她撒娇,只好同意:“一个时辰,莫要让你祖母发现。”
乔舒圆连连点头。
出了乔府直接去了轩怡茶馆,担心乔老太太发现,她这次出门没坐轿子,反正茶馆离得近,她走过去并不费事。
乔舒圆刚走出胡同,就被人抓住手臂,她不曾惊慌,只是无奈地对着乔顺雅说:“究竟什么事情让三哥逃学也要来找我。”
“大事!”乔顺雅冷冰冰地落下两个字,拉着乔舒圆上了一辆马车。
乔舒圆很想知道他要把她带去哪儿,但乔顺雅不许她开口:“安静地待着。”
神神秘秘的,乔舒圆被他激起了好奇心,唇角弯弯,难道是要给她什么惊喜?
乔舒圆有些期待,可瞧着马车往城东北方向走,才察觉到不对劲,等看到马车到了南栗小巷,她脸色变了又变,转头猛地望向乔顺雅。
乔顺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眯了眯眼睛:“你果然知道!”
乔舒圆不吭声。
“还要我带你一家家的敲门问,你才肯说实话吗?”乔顺雅咬牙切齿地问。
只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现在肯定气疯了,乔舒圆局促不安地攥紧手指,眼下知道自己无法逃避了,小声问:“三哥怎么知道的。”
乔顺雅发现顾向霖在骗他之后,就找人跟踪他。
他不敢太过冒险,找了生脸跟踪顾向霖,又派人私下打探,这附近商户指着顾向霖的画像说他是薛娘子的夫君,真是可笑,他妹妹的未婚夫成了别人的丈夫。
“三哥都知道了,还要我说什么呢?顾向霖他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嫁给他。”
乔舒圆鼓起勇气,第一次说出了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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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见[加油][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