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欠条 合伙
看出季薇眼底的疑惑， 顾致远眼里染上笑意：“如果没有你，这房子还是秦叔的，写你的名字不是应该的吗？”
瞥见他藏在笑意底下的认真， 季薇没再继续和他争论， 点了点头：“也行，那这个我就收起来了？”
“嗯， 由你保管。”顾致远点头的时候心里彻底松了口气。
两辈子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季薇心里很是激动，虽然她努力克制，但还是忍不住和旁边的人打商量道：“要不今晚我们庆祝下吧？”
“庆祝什么？”顾辰一脸的疑惑， 倒是璐璐一脸的高兴， 她知道庆祝就要吃好吃的，所以她第一个拍掌表示同意。
没理会两个小家伙，季薇只是直直地盯着顾致远， 对方脸上笑意温和：“你想怎么庆祝？”
怎么庆祝？季薇想， 她恨不得仰天长啸，告诉所有人， 她有真正的家了， 但显然这不合适，于是她试探地开口：“那我陪你喝一杯？”说完她又后悔了：“不行，你现在不能喝酒。”
“小酌一杯也没关系。”顾致远看出她眼底的兴奋，这是自两人认识后他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他不想在今天扫兴。
喝酒是季薇上辈子养成的情绪发泄法， 不管是伤心还是高兴， 她没人能分享，能和她分享的只剩下酒精，后来她也喜欢上了这种方式。她偷偷瞥了一眼顾致远的腿上的石膏， 忍不住想，一小杯应该没关系吧。
“一小杯真的不碍事，两个孩子就给他们喝汽水吧？”顾致远话音刚落，两个小家伙就一脸亮晶晶地看向季薇：“妈妈，可以吗？”
“当然可以。”季薇想，这样高兴的日子那就放纵一次吧，于是她拉着两个孩子一起出门买汽水和熟食，院子里很快剩下顾致远一人，他目送他们离开，脸上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笑意。
对两个小家伙来说，庆祝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他们不仅有汽水喝，还能吃到卤肉，璐璐拉着季薇的手感叹道：“要是有蛋糕就更好了。”
三岁小孩说出这样老气横秋的话让人觉得好笑，季薇点了点她的额头：“昨天不是刚吃过吗？”
“今天也想吃。”璐璐说着摸了摸自己裤子的小兜，里面有今天的零用钱一块钱，她在犹豫，要不要买蛋糕呢？
“吃了蛋糕，就吃不下好吃的肉肉了，等会连汽水都喝不完。”季薇说着拍了拍她的南瓜肚，提醒她肚子就那么大。
璐璐正在认真思考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季聪的声音：“奶奶，我也要喝汽水。”
季聪的嗓门不算小，季薇也注意到卤肉摊旁边的祖孙俩，此时周秀珍正一脸不善地盯着她以及两个孩子手里的汽水。
见周秀珍不说话，季聪生气了：“我要喝汽水，你听到了吗？凭什么他们能喝我不能喝？”
季薇无视周秀珍的目光，直接告诉摊主自己的需求，这是镇上生意最好的一家卤味店，除了他们两家人，还有其他人在等待，老板忙碌的只听到切肉的声音。
“季薇，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见她没有开口的打算，周秀珍终于忍不住出声问她。
“今天不就是星期三吗？”季薇想也没想地开口道，说完她才意识到周秀珍想要说的是什么。
“今天是胜周的生日，你连你弟的生日都不记得了吗？”周秀珍语气里满是责怪。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话不是你们说的吗？我都是你们泼出去的水，不记得他的生日有什么好奇怪的。”季薇突然想起，上辈子没和他们决裂前，每年家里人生日都是她在厨房里张罗一大桌菜，今年没有她这个免费劳动力他们觉得不习惯了？
“你这丫头好狠的心，有了新的家就不要我们了吗？”自那天过后，他们一直等着季薇主动回来求和，但这么久过去，他们连她的人影都没见到，所以周秀珍有些坐不住了。
“妈，你可别给我乱扣帽子，季胜周之前做了什么你心里没数吗？他差点毁了我，我现在不愿意和他来往不是很正常吗？你放心，他是他，你们是你们，你和爸真有什么事我不会不管的。”当然，真到了那时候，她只会出她的那一份。
“周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就凭季胜周做的那事，季老师不愿意和他来往多正常，你不能因为偏心儿子就总想着委屈季老师吧？”旁边有人看不过去开口道，周围陆续有人跟着附和道，重男轻女在这时候是常态，但因为季薇老师的身份，大家有意向她卖好，所以主动替她打抱不平。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趁着这个时间大家一起坐下来好好把误会解开，他们到底是亲姐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等我和老季去了，他们可就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了。”周秀珍没想到会有人替季薇说话，尴尬着替自己辩解。
“不用，我和他没有和解的可能，你看我还站在这里，季聪都这样看着璐璐，我没在的时候，还不知道他怎么欺负璐璐呢。”季薇说着朝季聪方向努了努嘴。小孩子不会掩饰自己的情愿，季聪恨恨地盯着璐璐手中的汽水，那模样恨不得生吞了璐璐。
“小孩子懂什么？你一个大人怎么还和小孩子计较哦？”周秀珍替季聪辩解道。
“所以以前他欺负璐璐，抢璐璐东西你都是这样认为的？”季薇以为她以为对所谓的家人彻底失望，但没想到他们总能继续刷新自己的视线，说完她低头看了一眼抱着自己大腿的璐璐，温声道：“璐璐不要怕，妈妈在这里，没人能欺负你。”
“我也会保护你的。”顾辰安说完朝季聪瞪去，还不忘和他展示了下自己的拳头，季聪连忙跑到周秀珍身边告状：“奶奶，他想打我。”
季薇嗤笑一声，转头给了顾辰安一个肯定的眼神，最后轻声和女儿道：“璐璐，你也学了军体拳的，你忘记了？”
惧怕季聪，是之前的条件反射，这会有人保护自己，璐璐慢慢攥紧自己的拳头，然后朝季薇点头：“璐璐不怕。”
“嗯，谁欺负你，你直接打回去就好了。”季薇说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周围都是谴责的眼神，周秀珍恨不得逃离这里，幸好此刻老板把她要的猪头肉递给她，她拉着季聪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当然她不忘在心里骂季薇，骂她造成今天的局面。
因为这个小插曲，季薇的好心情大打折扣，回家后，顾致远一眼就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趁她去厨房的时候小声询问顾辰安发生了什么。
“爸爸，妈妈的妈妈太讨厌了。”顾辰安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像那个女人那样不喜欢自己孩子的人好多啊，虽然这样想有些不对，但他突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小开心，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妈妈不喜欢他，但这种念头只持续了一秒，他觉得自己的开心太不应该了，这一刻，顾辰安觉得自己是个坏孩子。
顾致远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只是目光一直注意着厨房那边，他想，季薇或许也和他一样，对家里已经没了期待。
季薇以为自己已经不会被季家人左右情绪，但刚才周秀珍和季聪的出现让她发现，他们还是会牵引她的情绪，这个认知让她有些烦躁，她第一次开始认真思索提前搬去市区的事。当然，买下这个房子并不冲动，这勉强算是她的第一个投资，等到市区发展起来，五安镇的房价也会水涨船高。
“妈妈。”从外面回来璐璐就一直跟在她身后，叫她想得出神，小家伙一边软绵绵地叫妈妈，一边扯了扯她的衣角。
“马上就能吃饭了，乖。”季薇低头对上璐璐黑溜溜的眼珠，心里瞬间变得柔软。
从厨房出来季薇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两个孩子面前摆着汽水，她和顾致远面前杯子里则是梅子酒，这还是上次吕双才他们带过来的。
季薇第一个举起杯子：“这一杯，庆祝我们有了真正的家，来干杯。”
“干杯。”两个酒杯和两个汽水瓶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大家眉眼里都是笑容。
顾致远轻抿了一口，随后提醒她：“这酒后劲大，你喝慢点。”
“好。”季薇怕这时候的自己酒量太差，也只敢抿了一小口。
“这一杯，庆祝我们都有个新的开始。”顾致远举杯看向季薇，这个家的改变都是她带来的，他真的很感激她。
“对，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期待。”季薇话还未说完，璐璐的汽水瓶就碰了上来，嘴里还不忘念叨着：“干杯！”
“好，妈妈和你干杯。”季薇单独和她碰了下，这也算是给璐璐打开了新世界大门，接下来的时间，她拿着她的汽水瓶在三人中来回走动和他们干杯，这一晚，璐璐沉浸在干杯的快乐中，就连睡觉的时候，说梦话都在说着干杯。
听清楚璐璐嘴里说的是什么，季薇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旁边传来一阵轻笑声，顾致远也被她逗笑，季薇抬眸顺着声音看过去，即使有月光隔着玻璃透进来，但也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她轻声道：“吵醒你了吗？”
“不是，我还没睡着。”即使已经刷牙，擦拭了身体，但顾致远依旧觉得自己身上还带着一股酒气。
“睡不着吗？”季薇问他。
“有一点。”白天他们都出门，自己在家偶尔会小憩，到了晚上自然就睡不着了。
“是腿伤的问题吗？这周要去市区的医院复查一下吗？”季薇问道。
“不用，不是腿的问题，是我的问题，吕哥之前不是在跑货运吗？他想扩大车队，问我有没有兴趣合伙。”顾致远有些犹豫。
“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季薇问道。
“之前我在考虑辞职的事，但现在吕哥的提议我有些心动，和他合伙的话，起码有人带着我。”顾致远和她解析自己的想法。
“货运现在前景还算不错，看来吕哥很有生意头脑嘛。”季薇夸赞道。
“他眼光一向不错，他提出合伙的事，也是为了提携我和王哥。”顾致连明白吕双才的良苦用心，所以才会犹豫不决。
“那你是怎么想的，要直接辞职吗？”季薇刚才碰到周秀珍的那一刻，就有立马辞职带着璐璐直接去市区的打算，但冷静过后又觉得为了躲避那样的人做出这样的决定太不理智。
在这之前，顾致远原本还在犹豫，但今天季薇遇到的事让他有了决定，他再开口时，语气里满是认真：“季薇，我打算辞职，和吕哥一起闯闯。”他要带他们早点搬离这里。
听出他语气里的歉意，季薇大概明白他的顾虑：“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就放手去做吧，吕哥那边需要投多少钱？”
“一万块就可以。”顾致远说完有些不好意思，他给季薇的那本存折他这么快就要拿回来。
“那我们投两万吧。”季薇说着打了个哈欠，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所以她也打算占一股，这样他们的存款还有七万，这里面不包含谢飞见义勇为的那两千块奖金，季薇想，这两千块干脆给璐璐买成国债？
“你不怕这钱打了水漂？”顾致远有些惊讶。
“不管什么生意都有风险，目前两万块的损失我们也能承担，当然最重要的是，我看好这个生意。”季薇记得当初九十年代身边认开大车搞货运的都发家了。
“这笔钱算我借璐璐的。”顾致远没忘实际中奖人是谁。
“行啊，那你可要努力，咱们家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就看你了。”季薇调侃道。
“明天我去隔壁给吕哥打电话，等他有空过来，我们再详谈这件事。”说到最后，顾致远语气有些激动。
“嗯，看他什么时候有空吧。”季薇越说越困，说到最后她都不记得自己到底说了什么，甚至第二天她已经不确定这是梦境还是真实发生的。
“头疼？”见她揉太阳穴，旁边的人问道。
“有一点，看来你说得对，这酒后劲很大。”说到最后，季薇笑得有些无奈，看来现在的她酒量真的很差。
“那下次你也和他们一起喝汽水？”顾致远的语气里带了一点笑意。
“下次应该就不疼了。”酒量都是练出来的，季薇想。
“那下次试试果酒？”顾致远语气有些无奈。
“好，我下次试试，我先带他们去学校。”季薇扫了一眼时间，快来不及了。
他们离开后，顾致远也没闲着，他很快去了隔壁给吕双才打电话，在电话里他简单说明来意，那头的吕双才倒是很激动：“你等我下午来找你。”
确定好辞职加入吕双才的货运生意，顾致远中午直接给了季薇一份欠条。
“这是？”季薇盯着手里的欠条发出疑问。
“这本就是我的决定，不能让你跟着承担风险，希望你不要拒绝。”顾致远想，这段婚姻本就始于合作，开始已经不够单纯，所以他希望在钱这上面，能够清晰些。
看出他眼中的坚持，季薇没再拒绝，只是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辞职？”
“等腿好了再说，不然我怕现在辞职，王叔天天来找我。”顾致远用玩笑的语气道，从受伤到现在，王叔已经从乡下集市给他捎了四次东西回来了。
“你自己有计划就好。”季薇也已经和学生说了竞赛的事，但目前有意报名的学生并不多，不过对她来说，有人报名就已经是成功。
对于参加数学竞赛最积极的人就是顾辰安了，季薇托人找了前两年的竞赛试卷，顾辰安每张都做过了，有些题目他不会，季薇给他讲过一次，遇到同类型的题目他再也没有出错过，季薇惊讶于他的聪明，她打算晚上回去告诉顾致远这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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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弟妹知道吗？”吕双才问得谨慎，毕竟他的工作在大多数人眼中都是顶好的。
“她知道，这两万有一半是她的。”关于买房的事，两人都默契地没和任何人提起，除了他们和秦叔，知道的就是单位的同事，顾致远让他们替自己保密。
“弟妹有眼光啊，老王和他媳妇今天给我打了回话，他俩想做一本万利的生意，谁敢给他保证一本万利啊。”吕双才说完不由叹了口气，他是真心想让兄弟们一起过好日子的，不然他咬咬牙自己抵押货车和房子去信用社贷款也能搞定，但老王他们又想赚钱又不愿意承担风险，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这话顾致远不好接，等他说完他才慢慢开口：“吕哥，最近估计所有事都得仰仗你和嫂子，我这腿你也看到了。”
“没事，货车我提前看好了，现在你腿还没好，我再多请一个司机，等过两年，咱们就安心在家当老板，不开车上路了。”吕双才之前和他提过，开长途是真的辛苦。
吕双才虽然看着是个大老粗，但对于事业的规划还是很清晰的，这两年赚的也是辛苦钱，现在更是抢先别人一步成立货运公司。
季薇带着两个孩子在外面都听到院子里传来的笑声，顾辰安有些惊讶：“妈妈，家里来客人了？”
“应该是你吕叔叔。”季薇也没想到这两人还是个行动派，同时也证明了昨晚那不是梦，她是真的和顾致远讨论过这个问题。
院门被推开，吕双才第一个站起来，笑着看向季薇：“弟妹回来了？”季薇愿意投钱，就证明她看好他，吕双才很是高兴，之前在王海峰夫妻俩受得窝囊气一扫而空，他想，不愧是当老师的，果然慧眼识英雄。
“吕哥来了？你们继续聊，我去做饭。”对于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季薇还有些不习惯。
“做什么饭，待会去外面吃，弟妹你也过来听听我们的计划。”吕双才猜测那一万块是季薇的全部身家，她如此有魄力，全部投进他们的生意里，这证明她对自己是全然的信任，所以吕双才很是高兴。
“货运这方面我其实也不太懂，你们商量就行。”术业有专攻，虽然季薇多了上辈子的记忆，但她不觉得自己就有这个能力。
“这话说得可真谦虚，就凭你相信我，愿意和致远一起投钱进来，你这个妹子我就认定了。”这可是除了家人以外唯二相信他的人。
最终，在吕双才的热情邀请下，季薇加入了他们的讨论：“倒爷以前偷偷摸摸的都能赚钱，咱们现在政策允许，我就不信会亏本，而且每次空车回来的时候，我还会带一车那边的特产回来，就说苹果吧，咱们这边挺贵的，但盛产苹果的地方，便宜的不敢让人相信，你嫂子以前最爱面子，现在已经能大声吆喝叫卖了。”
“水果回来应该会有碰损吧？”季薇问道。
“对，所以我一般不喜欢拉水果回来，但有时候运气不好，回来没有合适的货，不想放空车回来就只能拉水果。”吕双才和她解释道。
“拉回来那么多水果都是嫂子去摆摊吗？”季薇觉得这可是一个大工程。
“好的直接堆给水果贩子，有些卖相不好的人家不愿意要我们就自己卖，对了，你们少买罐头，之前我看有罐头厂来买过我们那些碰伤的水果。”吕双才提醒道。
说到自己的行业吕双才一直滔滔不绝，直到璐璐过来说她饿了，他们才发现忘了什么，季薇有些歉意地看向吕双才：“抱歉啊，吕大哥，我听得太入神，忘了安排饭的事，我们先去吃饭吧。”
“没事，我还不饿，就是别饿着咱们小侄女。”吕双才家里是儿子，他一直稀罕闺女，这会看到璐璐，忍不住伸手想要抱她，但被璐璐无情地拒绝了，他不死心地继续伸手：“叔叔抱你去买糖好不好？”
璐璐依然摇头拒绝，妈妈说了，不能随便跟别人走，更不可能吃陌生人给的糖果。
“小家伙防备心还挺重，你忘了上次叔叔来还送你礼物了？”吕双才试图唤起她的记忆，可惜璐璐脑子里唯一记得的是前两天顾致远送给自己的彩色笔，至于吕双才说的，她完全没印象。
“璐璐，上次家里来客人了，吕叔叔送了一个洋娃娃给你，你忘记了吗？”季薇提醒她。
“不记得也没关系，以后多来往就能认得了，对了，致远，你们想过去荣县安家吗？”吕双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