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血嫁衣(十三)
舌尖品到了点轻微的血腥味,是她方才挣扎间咬破留下的伤口,她用唇轻轻地在上面蹭了下,低声问道:“疼吗?”
他摇了摇头。
“可是我方才很疼。”
“……”他再次僵住不动了。
她见状顿了顿,随后将唇再度贴了上去。有别于方才的狂风暴雨,她终于得以像往日那般慢慢地品尝她喜欢的苏合香,舌尖轻卷慢挑,耳鬓厮磨。
这一次,被抵在角落里不能动弹的人变成了林照。
他像是被她方才的眼泪彻底吓住了。哪怕她主动勾着他的脖子,蹭坐到了他怀中,两人的气息彻底纠缠到了一处,他却依旧连手指头都不敢动一下,乖巧木楞的像个任她予取予求的泥偶。
半晌,她退开了些,望着面前那双眸子轻声道:“我可以答应和你成亲,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他先是眸光一亮,随后又顿住。似乎是担心她又说出什么“我死了你可另娶”之类的话,他沉默了许久,才应了一句:“……什么?”
“就是——”她卖关子,拉长了音调,随后忽然一笑,伸指挑起了落在床上的那根玉钩带,比在他腕间,“不能总是你欺负我,以后,你得让我还回来。”
他心头的巨石终于重重地落了下去,唇角也带上了些许释然的笑。
冰雪消融,万物苏生。
“好。”
她被这笑容蛊惑得心神一震,等回过神来,早已迷迷糊糊地又缠了上去。
“……林照。”亲吻的间隙,她含糊地唤了他一声。
“嗯?”
含着秋水的杏眸抬起来,眼尾泛着纠缠过后的嫣红。
“我好像……不是那么疼了。”她低声道,“其实,我也不讨厌你碰我……只是,不喜欢你像方才那样。”
他瞬间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却佯做不知。
“那之前呢?”硬挺的鼻尖顺着她胸前的绵软,缓缓往下滑动,“……之前喜欢吗?”
她被撩拨得难耐地仰起了头,咬唇道:“明知故问。”
一场瓢泼大雨落了下来,将她浇得湿透。
随后,玉钩轻响,罗帐微摇,十指相扣,极尽缠绵。
……
她昏昏沉沉地伏在他胸前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外间的天色已然全暗。试探性地动了下身子,却被搭在身上的手臂完全禁锢住了,动弹不得。
她偏头去看枕畔的人。
林照双目紧合,呼吸平稳,像是还在熟睡中。
先是为了救她耗费了大量的精力,随后又彻夜未眠,再同她胡乱折腾了大半个白日,就算是铁打的人也该熬不住了。
思及此处,她面色发烫地闭了闭眼。
……好像,在那之后的几次都是她主动缠着他要的。
她明明记得她生前不怎么好色,难道是变成了女鬼之后,就会对采阳补阴这种事情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这时,外间的门似乎响了几声。
林谈的声音自外传来:“大公子可醒了?已经到了用晚饭的时候,今日可还是送进来?”
虽说睡得熟,但他还是和此前一样听到一丁点动静就会惊醒。
平缓的鼻息声断了一下,搭在她腰上的手臂收了收,随后出声道:“送进来,再烧些热水送来。”
“是。”
弄脏的被褥被某个做贼心虚的女鬼泼了壶茶水上去,湿得透透的。
林谈命人进来更换时,还疑惑地问了一句:“大公子怎么会把茶水泼到被褥上去?”
隔着柜门的缝隙,她看到那双皎月似的眸子望向了她的藏身之处,眼中带了几分促狭的意味,淡淡道:“手滑。”
她缩在柜中,十分羞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
张绮在两日之内便极快地完成了与巡捕营以及五城兵马司的交涉,此事进行得极为隐秘迅速,就连她也不得不承认,张绮虽冷血无情、喜欢屈打成招,但在打通上下关节、协调各级方面,确实远胜于她。
到了第三日清晨,一辆挂着“郑”字旗号、南京样式的马车,低调地自崇文门进了京。
虽然事先已在暗处埋伏好了弓箭手,但毕竟是在内城捉人,本着能不闹大伤及过路百姓就尽量不要的原则,张绮命人在马车处加设了一道类似子母雷的反应机关。
即,只要杨衡的脚踏上那车辕一寸,重量就会牵动内设的机关。届时,两根束着精铁锁链的破甲箭,就会准确无误地射穿杨衡的肩胛骨,将他钉擒在车板处。
“……人来了。”巡捕营的人低声道,“待会儿只要机关动了,咱们就立刻冲上去。”
众人屏息凝视,望着杨衡一步一步靠近了马车。
发信的手指已然高高抬起,正要落下时,身后一辆陌生的青布马车的车夫忽然扬起马鞭。
“驾!”一声女子的惊叱声传来,青布马车猛地加速,两辆马车相错的瞬间,众人的视线被阻隔了一瞬。
下一刻,原本还在街道上的杨衡消失无踪。
站在巡捕营众人中的张绮眉心一跳,厉喝道:“射马车!他在那辆青色的马车上!”
话音未落,城墙上忽然一道弓弦声响。
三根闪烁着寒芒的利箭并排飞向了青布马车的车头。
马嘶长鸣,下一刻,那匹拉车的骏马头中三箭,带着失去平衡的马车轰然倒地,溅起半人高的尘烟。
张绮赫然转头。
不远处,林照扔了手中弓箭,随后头也不回地下了城墙。
百密终究一疏,张绮冷笑着勾起唇角,官袍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眼见马车翻倒,巡捕营众人纵身跃下城墙,在路人惊诧的目光中赶了过去。
杨衡满头是血地护着一个头戴白巾的女子,滚落在翻倒的马车旁,已然昏了过去。
走近看才发现,她今日似乎是一整身的男装打扮,原本丰盈的胸乳似乎被布巾完全束住,往日的口脂唇彩也全抹去了。
素面朝天,眉目清秀,可却既不像男人,也不像个女人。
那戴着面巾的女子似乎只受了一点轻伤,她不断地用手肘推搡着昏迷不醒的杨衡,口中不断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张绮缓缓踱下了城墙,行至二人面前。
女子骤然止声,张臂惊惶地护在了杨衡身前:“都是我的错,你们别伤她!”
张绮皱了皱眉,挥手挑落了那女子戴在面上的白巾斗笠。
一张泪痕斑驳,与失踪的范妙真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面容,露了出来。
但显然,她不可能是范妙真。
那浑浊黯淡的瞳仁,以及眼尾生起的细纹出卖了她,她比范妙真要年长许多。
张绮瞬间明白过来女子的身份,他挑眉道:“范夫人,你不远千里独自从南京赶来,当街护着这贼人,是在承认,你与这贼人有私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