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也不是完全没搞事,比如刚来H市的那段时间,一有机会就问徐惠清的事,后来拆迁款下来,被人做局去赌博后,又被人指使着去引诱徐惠生去赌博,这些事他都干过,可别的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也没胆子做。
主要就是爱赌博。
徐惠清凌凌的目光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看的他头皮发麻,拿着纸条的手都发抖,劝她说:“姐,姐,咱杀人的事情可不能做啊,你要实在不行,找人打他一顿!这样,我来找人!”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又连连摇头:“不不不,还是你自己找人!”
他生怕把自己牵连进去,然后被木仓毙了。
他会觉得徐惠清想要‘杀人灭口’,实在是徐惠清有‘前科’在啊。
那赵家卖掉小西,她都干掉赵家两人了!
他都听说了,去年赵二姐也被木仓毙了!
就他堂姐这杀伤力,已经特意叫他做局了,他不觉得他堂姐会轻易的放过赵宗宝。
也是这段时间港岛**片看得多,他脑中已经自动脑补出了‘大铁桶里灌水泥填海’‘后山杀人埋尸’等各种剧情了,甚至看着徐惠清的眼神,他的后脑勺都发凉,生怕自己堂姐突然给他一下,然后将他拖出去……
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心底已经开始后悔他和赵宗宝搅和在一起做什么?这可是为了一件小事,就把自己婆家弄的家破人亡的狠人啊!
徐惠清只问他:“你打不打?”
徐惠根一抖,情不自禁的向后退了一步,身体猛地撞到公共电话亭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能从小和徐惠生这样的怂货一起玩,胆子自然也是不大的,在徐惠清的逼视下,哆哆嗦嗦的拿起电话,投入了一块钱硬币,给赵宗宝打电话。
赵宗宝给他的号码是歌舞厅前台的,白天正是歌舞厅人最少的时候,所以电话铃声一响,电话那头的人就听到了,不多时,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接起电话:“喂?哪位?”
“赵赵赵……赵哥,是我,我徐惠根啊。”
徐惠根声音刚一响起,电话那头赵宗宝暴怒的声音就响起:“徐惠根?你小子是不是想死?想死就直说,老子成全你!欠了老子的贷款还敢跑?以为老子找不到你是吧?老子找不到你老子能找到你爹妈!你给我等着!”
赵宗宝嗓门天生就很大,说话时声音宛若炸雷。
他也很会利用这种嗓门很大的方式来先声夺人,吓住对方,尤其是这两年学了‘港片’里**大佬们的说话方式,越发的有**大佬的味道了。
徐惠根小心地看了徐惠清一眼,说:“赵哥,我这不是这两年在工地上没挣到钱吗?挣了钱回去肯定还你。”
赵宗宝在电话那头怒声喝道:“你小子最好说话算话,不然,老子叫你三刀六洞!”
这什么‘三刀六洞’也是他们从港片里学的帮派的惩罚人的方法,他也现学现用了。
徐惠根笑笑。
“说吧,打电话给我做什么?我交代你办的事情你办了吗?”电话那头前一刻还暴怒的像发狂的狮子一般的声音,下一刻就归于平静,还x有点漫不经心的。
赵宗宝在那边点了一根烟,金属打火机的声音发出‘啪’一声脆响,然后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又长长的吐了出来,坐在吧台里面的凳子上,仿佛自己真的是叱咤铜锣湾的**大佬。
徐惠根赔笑说:“赵哥,之前真不是我不联系你,你没出来打过工你不知道,我来的工地离我阿姐那远着呢,一个城南,一个城北,完全两个相反的方向,我平时又在工地里干活走不开,根本连我阿姐面都没见过,这次终于来我阿姐这里,才知道了她的地址,这不就马上打电话给你了嘛?”
“少给老子废话!”当了水埠镇‘扛把子’之后,赵宗宝现在说话都是一副‘我是个人物’的口吻,不屑地说:“地址是多少?她现在什么情况,你给老子说清楚。”
徐惠根又是瞧了徐惠清一眼,照着纸条上,读出地址:“她现在在这里一个学校当校长……”
“等会儿,我拿支笔……”赵宗宝从吧台下面找出一支笔,在记电话号码的本子上记下地址,然后道:“你继续说。”
现在的公共电话还不是后来插卡的电话,而是投币的,一块钱的电话时间有限,徐惠根看着公共电话亭上的时间,赶紧说:“我姐现在就在这里当校长,她现在嫁了这地方的当地人,日子舒服的都飘了!”
见电话上时间不够了,徐惠根赶忙说:“哎,时间不够了,你来的时候记得把欠条带来……啊!”
‘啊’字都还没说完,时间就到了,电话里已经传来了嘟嘟声。
电话那头,赵宗宝手里拿着徐惠清现在的地址,眼睛微微眯着,脑中已经迅速的想到了对付徐惠清的方法。
她不是校长吗?还嫁了当地人是吧?他就要闹的她在学校待不下去,让她现在的婆家知道她都做过什么!
他就不信,他们知道她做过的事情后,还敢要她!
他要让她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他重重一拳打在吧台的桌面上。
当然,对付徐惠清只是一方面,他的主要目的是要寻回家里丢失的古董。
他自己是个心思深沉诡谲之人,也怕徐惠根那边坑他,并没有打算一个人去,而是准备带上自己的老娘和姐姐姐夫们,到时候他不出面,让自己老娘去闹。
他老娘六十来岁,但年轻时候本来就受赵家磋磨,身体不好,两年牢下来,她虽身体养的好些了,头发却几乎白光了,看着比她实际年龄苍老十岁不止。
他打电话给赵五姐,让赵五姐夫妻俩回来:“我搞到那贱人地址了,准备去找她,你们明天就回来!”
他用的不是征询的语气,而是直接命令。
赵五姐本来没给他留电话的,每次打电话都用外面的公共电话,后来被赵宗宝用刘俊科威胁,才给了他厂外面小卖部的电话。
赵宗宝多精明的人,很快就打电话给小卖部老板,从小卖部老板那里,打听出了赵五姐现在的地方和上班的厂子。
赵五姐不想回来,直接拒绝道:“我还上着班呢,怎么回来?”
赵宗宝立刻爆喝一声:“老子叫你明天就回来!你明天要是没回来,老子直接去你厂子里,把你厂子砸了你信不信?”
赵五姐被吓了一跳,她从小就受赵老头赵老太洗脑式教育长大,刚刚能够拒绝赵宗宝已经是长大后有了自己的家庭,非常有自我的体现了,此时被赵宗宝这一声怒喝和威胁,所有拒绝的勇气都没了。
“行行行,我现在就去跟车间主任请假,我明天就回去行了吧?”赵五姐妥协。
“把胜意也喊回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了,赵宗宝语气不耐烦,却平静地说。
赵五姐不想让刘胜意回去,挂了电话后,就去和车间主任请假,然后去另外一个鞋厂找刘胜意。
刘胜意原本是在工地上干活,但工地上的活又脏又累,在一次刘胜意伤到腰后,赵五姐不让他去工地干了,也让他去附近的厂子里找了份工,现在在鞋厂里上班。
梁溪本来就是个工业城市,这里别的不多,就各种厂子特别多。
见赵五姐这么早来找自己,刘胜意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的跑出来:“来娣,是不是科科出什么事了?”
在他想来,能让赵五姐这么急着来找自己的事,除了科科的事,就没别的。
赵五姐刚刚受了赵宗宝的气,走过来没好气地说:“是宗宝打电话来了,叫我们明天回去。”
刘胜意愕然:“那我哪里有时间回去?这请假也不好请啊。”
赵五姐本就一肚子气,闻言直接发火道:“我难道不知道假不好请吗?他叫我们回去我有什么办法?他说明天不回去,他就带人过来把厂子砸了,我敢不回去吗?”
话音未落,她眼圈已经红了,满腹委屈:“就和徐惠清那么一点吊事,都好几年了,还没完没了,天天打听她在哪,现在终于找到了,可不得把我们都喊回去?”
在他们没有出来打工钱,她和刘胜意夫妻俩,就像是赵家的免费劳动力,赵家不论有什么事,都是吩咐他们夫妻俩去做,都吩咐习惯了。
刘胜意不解地说:“小舅子不都结婚两年了吗?儿子都生了,还找小舅……做什么?”
他条件反射还想叫徐惠清‘小舅妈’,后面那个‘妈’字硬生生被他咽了下去。
赵五姐烦躁的用脚尖踢着路边的青草地,“谁知道他?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找事作死,连带着我们日子都不好过!”
说到这里,连带着对已经木仓毙了的赵二姐都恨上了。
刘胜意只好去抱住赵五姐,轻轻安抚她。
在他的安抚下,赵五姐擦了一把眼泪。
*
赵二姐不想让刘胜意回去,可这次赵宗宝是要去H市闹事,只带这些女流之辈哪里够?他必然是要叫上刘胜意的,因为几个姐夫中,他唯一能拿捏住的,就只有刘胜意,其他几个姐夫,他和他们说了后,不光他们自己不去,连赵三姐和赵四姐,他们都不许她们去。
他吃定了刘胜意,哪怕现在刘胜意和赵五姐都在梁溪那么远的地方,可他们还养着刘俊科呢,只要他和赵五姐一天没生出自己的儿子,一天还想养刘俊科当儿子,他们就一天受赵宗宝的拿捏。
刘胜意性格本就不是什么强势的人,被赵宗宝这种性格的人克的死死的,夫妻俩哪怕不愿意,也还是去厂里请假回去。
他们俩唯一不放心的,就是还在上幼儿园的刘俊科。
刘俊科才上幼儿园中班,自己根本照顾不了自己,刘盼盼倒是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可他们哪里放心把刘俊科给刘盼盼照顾?
尤其他们赵家是有过前科的,她一点都不怀疑,一旦他们都不在刘俊科身边,刘盼盼下一秒,就能把刘俊科带出去丢掉。
赵五姐是越想越害怕。
刘胜意虽然不像赵五姐那样重男轻女,对自己唯一的亲生女儿也是疼爱的,可他心里也清楚,家里因为重男轻女,大女儿对小儿子的排斥,平时没少欺负科科,但因为赵五姐已经对她很严厉了,他平时就对刘盼盼纵容的很,从不打骂刘盼盼,都是尽量好言好语的对她说。
刘盼盼对父亲的依赖要比对赵五姐要强烈的多,可能因为只有父亲的爱,她平时和刘俊科争宠争的更加厉害。
对于赵五姐的担忧,刘胜意哪怕是疼爱刘盼盼,也不得不承认,妻子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夫妻两个又愁起来。
刘胜意说:“不行把科科放我姐那里放两天。”
他们当年会来梁溪,就因为他姐在梁溪打工的时候,嫁给了梁溪的当地人。
但他姐作为一个外地小姑娘嫁当地人,其实在家里日子也没有那么好过,和公公婆婆住在一起不说,家里家务事都是他姐在做,他姐还在厂里打工。
要是他姐能当家做主还好,他把科科送过去就送过去了,反正也没几天,可问题是他姐在家里当不了家,只怕把科科送过去,会让他姐在婆家的日子更不好过。
刘胜意和赵五姐商量:“不行我们把科科也带回去吧?科科都这么大了,回去就说我们在外面生的。”
最后一句他说的特别小声,哪怕只有他和赵五姐两个人在,也怕被人听了去。
之前他没有儿子,在老家被人看不起,说断了根,分家时连一块地都没有,现在他有了儿子,就想把儿子带回去给老家的人看看,他现在也是有儿子的人了!
可赵五姐却不同意x,科科好不容易被他们养熟了,现在孩子不知道自己身世,只认他们是亲爸妈,一旦他们带回去,就赵宗宝那个自私自利的性子,和满心满眼只会为赵宗宝打算的赵母,他们肯定会和科科讲他身世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办?”刘胜意是急的团团转,这一刻他也恨起了赵五姐的弟弟赵宗宝,恨起了这个小舅子,他自问这么多年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赵家有什么事,他都是来的最快的那个,跑前忙后,结果小舅子还这么为难他。
“实在不行我回去吧,你留在这边照顾科科。”刘胜意说:“他不就想让我回去吗?你回去又不顶事,家里那么多姐姐不少一个你,我回去!”
实际上,赵五姐回去还真是顶事的。
赵五姐性格冲动易怒,有事不管对错,她是真上,同样是赵宗宝冲锋陷阵的最佳打手,赵家五个姐妹,赵宗宝真正能用得上的,只有赵五姐。
赵三姐倒也疼爱弟弟,娘家有事她也会帮忙,但她性格和赵五姐不一样,赵三姐夫性格也比刘胜意强势,被婆家管着,她就是想帮娘家,都要看婆家人脸色。
赵宗宝既然要去H市,自然是要把几个姐姐姐夫都带上的,结果除了赵大姐夫因为欠了小舅子钱不得不去,他自己也想去H市这样的大城市见识见识外,赵三姐夫和赵四姐夫,哪一个都不想去,他们不光自己不想去,还不让赵三姐和赵四姐去。
“家里还有那么多事呢,你三姐去了H市,家里几个孩子怎么办?”赵三姐夫这几年和这个小舅子来往的越发的少了。
他跟赵四姐夫不一样,赵四姐夫家里搞竹编,逢集的时候还来小舅子家门面的屋檐下卖卖东西,他自己种树种地,人家买树都是自己去他种的树林子里挑,自己派三轮车过去拉,根本不需要去镇上卖,不求赵宗宝,自然也硬气。
赵宗宝用他常用的那招暴怒的喝骂声:“你是死人啊?你不会照顾啊?他们都那么大了,哪里还要人照顾?不想让她去直说!”
都是男的,都是受一样男性教育长大的,赵三姐夫也不怕小舅子,直接说:“本来家里事就多,我天天在山上,地里事情也要我做,家里根本离不开盼娣!我一个人又要种树砍树,又要除草除虫,地里活也要干,怎么带他们?你姐就算不管外面的事情,家里洗衣做饭总要干吧?”
赵宗宝指着他鼻子就开骂:“我是让她去十天半个月吗?两三天不在就不行了,离了她你会死吗?”
他那大嗓门,差点把扁桃体都要吼出来了!
赵三姐夫气势被夺,说不过小舅子,也不和他争,扭过脸不同意,就喊赵三姐:“回去了!你不回去我走了!”
赵宗宝一拉赵三姐,挥手赶他:“要走你自己走!”
把赵三姐在中间为难的跟什么似的,看看自己丈夫,又看看自己弟弟,都快哭了,哀求的对赵宗宝说:“宗宝,家里真离不开我,三个孩子……老大都上初中了,每周都要接送,家里留你姐夫一个人在家里哪里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