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了。”徐惠民感叹。
徐父徐母他们这次回来,就是建楼房的。
他们原本的房子建了才十年不到,下面都是红砖和水泥墙面,结实的很,当初地基也打的好,想要建楼房的话,都不需要推倒重建,把屋顶的瓦片和木梁去掉,原基础上再建一层就行了,时间上也不需要像别的楼房一样,需要四五个月时间。
徐惠生说:“上次打电话阿爸说房子建的差不多了,准备二十六上梁呢!”
这也是他们年二十三就回来的原因。
不然年底这段时间小商品市场生意这么好,他们每天就能挣好几千块钱,他们在H市多待一天,就是几千块钱的进账,他们哪里会这么快回来?还不是因为老家的房子要上梁,他们不回来不行。
房屋上梁可是大事情。
徐二嫂担忧道:“房子到现在还没上梁,也不晓得我们回去有没有地方睡。”
房子还没上梁,就意味着房子还没建好,还是乱糟糟的一片,要不然他们也不用连被子被褥都要从H市那边带回来了,不然晚上睡都没地儿睡。
几个人都在聊着老家的事,一路上小四轮车突突突的开向徐家村。
这时期的三轮车,小货车已经很普遍了,基本上每个村子都有了四轮拖拉机,拉砖、拉水泥、拉建房子的石子、瓜子片、石粉,都是靠四轮拖拉机拉货,甚至还有人连给稻谷脱粒,都不用牛车了,直接开着拖拉机在稻场上转着圈儿脱粒,就为了在全村人面前炫耀一下,自家日子过得好,都开始了拖拉机了!
徐惠民他们租了辆四轮货车回来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他们拉了半货车的货回来。
村里大人小孩都跑出来看稀奇。
尤其是徐惠民三兄弟,他们已经好几年没回来过年了,这次回来看到三兄弟:“嚯!这是惠民?咋几年不见,你还过年轻了?你阿爸阿妈不是说你们在工地上干活吗?”
徐惠民三兄弟这次都算得上是衣锦还乡,所以回来前,都给自己准备了好衣服,之前在货车上的时候穿的还是破破烂烂,现在下了货车,一个个跟走秀的模特似的,看的那叫一个时髦。
尤其徐家人各个都是身高超过了一米八的大高个,徐惠民的气质还质朴些,看着憨厚的很,老二徐惠生和老三徐惠风,那完全就是两个烧包。
徐惠生还和徐二嫂一样,把自己头发打了摩丝和头油,梳的光溜溜的,崭新的衣服,崭新的裤子,崭新的皮鞋。
他又瘦,哪怕这几年在H市好好养着,都没去工地上上班了,身材也依然没有胖起来,人一高一瘦,衣服穿在身上就更像衣服架子了,走路都带风。
徐惠风则是另一种形式的魁梧和壮实。
三兄弟一下车,一下子引来周边小孩子的观望,全都好奇的扒了过来,还有的往四轮货车上爬。
三兄弟则从车上往下搬东西,徐惠生则去给围观的村里人散烟,别人接过烟一看:“嚯!玉溪啊!”
这边普遍认为最好的烟是‘中华’,可‘中华’太贵,抽的人极少,即使偶尔买了一包,也是为了装13用的,不会有人真拿‘中华’当日常的烟抽,但‘玉溪’就不同了,村里很多年轻人,出去打工甭管挣没挣到钱吧,回来都像是挣到了很多一样,人手一包‘玉溪’,尤其在赌桌上,抽的烟低于了‘玉溪’,都不好意思上赌桌,好像天然在心理上就输了一筹,那在炸金花的时候还怎么虚张声势的诈别人?
可即使这样,抽‘玉溪’,依然表示他们在外面混的很好,真混的不好的人,都不舍得散玉溪给他们这些在村里留守的‘没讨好价值’的普通村民。
徐家三兄弟中,徐惠生和徐惠风其实不抽烟的,倒不是不会抽,只是没有烟瘾,日常中抽的极少,也不喜欢。
只有徐惠民抽一点,平时抽的也是很便宜的烟,和村里所有回来装13的小年轻们一样,他们买这烟,也是为了装13。
接了烟,看到三兄弟一个一个的从货车上往下搬东西,周围的男人们自然也都过来帮忙。
“这都带的什么东西回来?咋这么多东西?”
“都是些被子被褥,这不是听大伯说家被人砸了搬空了吗?怕回来连床都没得睡,就从外面买了被子带回来,不然晚上睡大街去!”徐二嫂轻描淡写地说。
旁边上上下下打量徐二嫂一身时髦装束的人‘戚’了一声:“还从外面买被子?真是钱多到花不掉!老家也不知道多少棉花,这家借一点,那家买一点,一床被子也打起来了,还在外面买?看来是真发了财了!”
徐大嫂帮腔道:“嫂子哎,你也不看看我家里多少人哦,我们难道不知道家里的棉花打的被子好?可打被子要时间哎,我们家里这么多人,就是三个人两床被子,也要十床被子了,不带被子回来我们晚上连住都没地方住,到时候要去你们家挤了!”
徐大嫂是笑着说的,被说的妇女也不生气,“来我家挤就来我家挤,我家前几天刚新开了一张床还没睡呢,被子被褥刚晒过的,不知道多暖和!”她和徐大嫂在老家的关系比较好,拉着徐大嫂上下看了一遍:“还是外面的水养人,出去几年,你也是过好了,人都比以前年轻了。”
徐大嫂年纪其实并不很大,三十多岁,只是过去总是在家里操劳,三十岁的人看着像四十岁,现在总算像她这个年龄本身了。
还有和马秀秀关系好的人,也都围着马秀秀去了。
她们和马秀秀的眼光一模一样,全都是夸马秀秀身上那件宛如‘熊皮袄子’的皮草大衣好看的,还上手在她身上的大衣上摸来摸去,满脸惊讶之色:“这摸着像是真皮子的!”
马秀秀不高兴地瞪她:“什么叫像?就是真皮子的!还是狐狸皮的!”
她着重加重了‘狐狸’二字。
这时候特别流行穿皮草,不管男的女的,看到皮草都走不动道,都想给自己来一件。
其实不光是现在,更早的六七十年代,资源匮乏的时候,谁要是有一件皮草,那简直就是村里最亮的崽。
徐父年轻时候打过一只狼,有件狼皮坎肩和狼皮雷锋帽,每年冬天他都要戴着他的雷锋帽在村里四处逛,被村里人羡慕了不知道多少年。
导致他这一代人,即使打不到狼,搞不到狼皮雷锋帽,搞个狗皮雷锋帽也要顶在头上,于是村里老头子们村口集合的时候,就像是有了一个鄙视链,狼皮雷锋帽的看不起狗皮雷锋帽,狗皮雷锋帽的看不起连帽子都没有的老头子,而连个雷锋帽都没有的老头子,一般都是村里老头子中生物链的最底层,家庭地位和家庭状况也必然是很不好的那种,通常他们这群人,也是村里去世的最早的。
但狐皮大衣,马秀秀身上这件还是独一份。
为什么都围着马秀秀,不围着徐二嫂?徐二嫂和徐惠生在村里的人缘一样差,长了张嘴就跟啐了毒似的,不是看不起这个,就是怼那个,她们是贱的慌,才到徐二嫂那里去找不痛快。
货车上的东西总算是搬完了,徐大嫂付了钱,四轮小货车也开走了,三兄弟这才进屋打量起他们家新建的房子。
徐父徐母早就知道他们今天回家,早早就把床收拾出来,都是过去的老床,用钉子敲敲打打,修修补补,就还能用,实在不行的,就用木板和长板凳,临时搭个床铺出来,先把年底这几天糊弄过去就行了。
房子的主体部分已经全部建好了,窗户也全部安装好,各个房间也都摆上了过去的旧的修补过的破床,床上也都铺上了今年的新稻草,厨房也收拾了出来,晚上睡觉和日常做饭烧菜不成问题。
现在就是墙面还没粉刷,地也是泥土地,还没抹上水泥,铺上地板砖,到处都很乱,到处都是灰。
但他们都是过过苦日子的,好日子能过,这样不成样子的日子也能过,几个人把东西都抬到一个房间的竹床上堆着,三个妯娌连带着徐明珠、徐金珠则去铺晚上x要睡的床铺,几兄弟也脱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和堂兄弟泥瓦工们一起开干。
他们这次回来建的房子,和过去的泥土地房子不一样了,是要铺上地板砖的,外面的墙面也要贴上瓷砖,一楼的窗户全部用钢筋当防盗窗,楼上则是准备用铝合金的推拉金刚窗,玻璃也是用结实的好玻璃,一楼与二楼之间的隔板也不是和过去一样,用木头,而是用结实的预制板,大门到时候也去镇上买大铁门。
他们还打算在门口修一个两米多高的大院子,院墙上面全都插上碎玻璃渣,到时候不管是谁想爬他们家院子,都要吃上一壶!
会想要建这么好的房子,是因为H市那边的农村现在全都建这样的楼房了,他们在H市已经住惯了这样的楼房,老家过去的那种灰扑扑的水泥房,他们已经看不过眼。
徐家人在干活的时候,周围邻居就过来打探徐家人的消息:“看你们都过好了,徐惠民惠生几个越过越年轻了,兰花和秀秀都穿上狐狸皮大衣了,家里大楼房都建起来了,这些年在外面挣了不少钱吧?”
徐惠生一边踩着二楼的木板利索的干活,一边用泥瓦工的水泥刀指着这三间大楼房,笑着说:“挣钱肯定是挣了一些啊,不挣钱我们在外面折腾啥?这不挣了钱都在这了嘛?”
意思是,钱确实是挣了,都用来建大楼房了。
“我听你阿爸阿妈说你们是在外面当钢筋工,在哪个工地当钢筋工这么挣钱?几年就把大楼房建起来了?能不能带我家兴兵也去啊?”村里出去打工的年轻人不少,建了楼房的人家同样不少,但像徐家这样,一建就是三个儿子的大楼房的,基本没有。
通常都是这个儿子先建,另外几个儿子支援一些,过两年了,另一个儿子再建,这样一个一个来。
没有像徐家三兄弟这样,徐父徐母一回来,就连着将三个儿子的大楼房一起建的,这得花多少钱啊?起码得小十万了吧?
十万块钱!那得挣多少年才能存这么多钱啊!
徐惠风唇角一扬,露出个坏笑来,扬声道:“嫂子,你这话问的是真不巧,我们二期工程刚结束,要不是城里的活干完了,我们今年还回不来。”
村里人不懂什么一期二期,她们只知道一个工程的活干完了,就跟着包工头们去抢下一个工程的活,抢到了,工人们就又有活干了,打输了,没抢到,就歇息一段时间,等着包工头接到下一个工程再去干活,通常这个时间都不长。
“你们不是在外面当钢筋工吗?那也教教我儿子行不行?他在外面当了七八年的小工了,老是当小工又挣不到钱,就想着给他们学个手艺,我听讲你们都是钢筋工,也带下我儿子呗~”
此话一出,徐惠民周围的人全都朝徐惠民三兄弟看了过来,尤其是徐三叔和几个堂兄弟们。
徐惠根跟着徐惠民他们出去才三年,今年就带了对象回来了,还是在外面找的,虽然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可也不看看徐惠根都多大年纪了,都二十八九岁快三十岁的老光棍了,这么大年纪还能找到女人跟他就不错了,听说年底腊月二十八就结婚,前几天刚带着对象去了老丈人家送聘礼,这两天估计也要回来了。
村里人都以为他一辈子都找不到对象,要打一辈子光棍了,这也要结婚了,多稀奇啊!
还有徐惠年,跟徐惠民三兄弟出去的时候才十八岁,现在也就二十出头,听大队部的干部们说,他爹妈也在给他申请宅基地,也要建房了。
这对兄弟才跟他们出去多久?不是娶媳妇,就是建新房,这明显就是挣钱了啊!
徐三叔生怕跟着大侄儿们的机会被人抢了去,站在二层楼的木架子上,驱赶周围来看热闹的邻居们说:“就算跟惠民他们出去,也是慧真几个,哪有你们的事啊?我们自家人都还没说话呢!”
“你要说话你说就是了,又没人拦着你说话!”
周围的邻居们你一句我一句的。
半下午的时候,就有人用菜篮子拎着自家地里种的青菜萝卜送到徐家:“你们好几年没回来,也没种菜,这是我刚从地里拔的,新鲜着呢,晚上你们放在锅子里面烫着吃,可鲜甜!”
一会儿又有人送一篮子红薯过来,还有送香菜、大葱的,不多时,徐家厨房里就多了许多蔬菜。
徐二嫂对她们的心思知道的一清二楚,一个劲的拒绝:“不用不用,真不用,我家的地都给大伯家种了,大伯家就送了许多过来!”
当初就说好了,地给徐大伯家种,种出来的粮食三七分,大伯家七,她们家三,地里种的菜过年回来随便吃,她们过年在家也待不了几天,也吃不了太多。
而且他们这次回来是要办上梁酒的,怕老家东西过年死贵,她们这次回来,全部都从H市带了。
马秀秀本就是H市农贸批发市场的常客,天天进货的,带回来的好几个蛇皮袋中,装的就是上梁那天要吃的各种菜和肉。
徐惠风自家店里就是专门做喜事的干果的,自然也是带了几箱子金丝猴奶糖、桂圆、莲子、糕点之类的东西。
不然光是被子,她们也不需要特意租一辆货车来拉。
本地自然也能买到这些东西,但本地的东西都是从外面进货进到这边来的,过年老家的东西比城里还贵,死贵死贵的!
眼看着送东西不行,知道徐家上梁肯定很忙,周围能过来帮忙的,就都过来帮忙,男的们帮忙刷石灰,女的们帮忙搬桌子,在厨下烧火、烧菜、洗菜。
徐家三个儿媳妇确实忙不过来,腊月二十六是上梁的正日子,腊月二十五那天,徐家的亲戚们就陆陆续续的来了徐家吃酒,徐家就越发的忙碌起来。
徐家人忙来忙去,也没见着徐惠清,有人就好奇的问徐家脾气最好的徐大嫂:“嫂子,明天就是你们上梁的正日子了,你家小姑子还没回来啊?她今年是不是还不回来?”
这要不是徐家三兄弟今年都回来了,还在建大楼房,她们都要以为徐家人在外面出了什么事,这才年年过年不回来了。
她们好奇的问徐大嫂和马秀秀三人,小声八卦地问:“嫂子,惠清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说话的人凑近了徐徐大嫂:“嫂子,你跟我说实话,惠清是不是在外面给人当小啊?”
意思是当小老婆的意思。
这要找了对象,按照风俗礼节,怎么着也得带新姑爷回来看看,这没带回来看,很多人就私下猜测,她是不是在外面给人当小了。
徐家几个姑娘相貌是没得说的,惠清那么漂亮,在外面给人当了小,也是说得过去的。
徐大嫂一听脸都黑了,连忙澄清道:“什么给人当小?她不回来,那是她忙,他们两口子都忙,她那对象是市公安局的干部,你想想有多忙!”
问话的人也不说相信还是不相信,笑着说:“那再忙,还能回家一趟的时间都没有吗?一年两年不回来就算了,这都好几年不回来了……”
马秀秀立马大声地反驳说:“谁说不回来?今年就回来了!到时候带着她对象一起回来!”
带两个对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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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篇文开《在限制文里当玛丽苏》,求个收藏鸭!~
【文案】
臭资本家的傻孙子下乡了,三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抱团取暖的长大,以为他们都会死在乡下。
没想到比死神先到的,是季繁星……的药。
三只流浪狗:欠了人家的命……
怂憋小狗:我干活还!
肌肉小狗:我拿命还!
阴郁小狗:我以身还!
季繁星疯狂摆手:我只是帮了点小忙,怎么你们还以身相报?没必要!真的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