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惠清知道并不一定完全要按照电视剧里王姬的搭配,她给顾客搭配围巾时,会考虑她们衣服的花色,她们的肤色和这款围巾配不配等等,选出最适合她们衣服和肤色,最好白搭的围巾给她们。
于是她们穿上从徐惠清摊位上买的大衣,走在大街小巷的街头,就总能走出一股时尚气息来,仿佛她们真的是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们穿过了电视,走上了街头。
可还有一批顾客,她们明明穿的也是王姬的同款大衣,可因为大衣材质太差,甚至连仿都没有仿成一样的,不论是打板还是做工,连形似都没有做到,更别说神似了。
徐惠清一直没有降低她摊位上大衣的质量标准,其实羊城那边还有材质更好,含羊绒量更高的大衣,比如百分之三十的,百分之百羊绒的,但这些基本是不会出现在夜市摊位上的了,都是进入商场的品牌货,起价都是一两千,百分之百羊绒的,价格六千多,比现在很多人一年的工资还高。
光是羊城老板寄过来的这两批大衣,就为徐惠清挣了两万多块钱,赚来的钱她也没留着,继续从羊城老板那里进大衣和皮夹克x,也就是《在纽约》这部剧中,男主江文穿的外套。
皮夹克也分真皮和皮革材质的,还有更差的,穿不了几回就皮质脱落的。
和徐澄章合作的这个羊城老板是自家有厂,做的大约是中高端衣服,给徐惠清发来的全都是真皮材质的皮夹克,出厂价格半点都不比羊绒大衣便宜。
但女孩子舍得花一个月工资买羊绒大衣,却鲜少有男人舍得花一个月工资买一件皮夹克,因为一件好的羊绒大衣,可以穿十年,甚至十几年,都还能拿的出手,穿的出去,依然是好衣服,可男人穿衣服费衣服,一件皮夹克买回去,今年买了,明年可能就能在衣服上找到被烟头烫出来的洞了。
所以比起大衣,皮夹克在徐惠清的摊位上卖的并不算很好,大家都更愿意去别的摊位买一些便宜些的,人造革的皮夹克,也不愿意花那么多钱,买真皮的。
不过这年代,也不是没有有钱的,舍得花钱的男的,头一个在徐惠清摊位上买皮夹克的,就是徐澄章。
他开着一辆洗的干干净净,闪亮的四个圈的车,出现在夜市上,然后把车就停在徐惠清摊位旁边的马路边一点,下了车后,就直奔徐惠清的摊位。
见徐惠清摊位上的皮夹克,问的人多,买的人少,他就要了一件,自己穿在身上试了试,然后左手拿着大哥大,又手拿着公文包,就这么站在徐惠清的摊位上。
别人看到他手里拿着的大哥大,就知道这男的肯定有钱,这么有钱的男的,都在徐惠清摊位上买皮夹克,不由也凑过来看,还有人问徐澄章:“嗨,兄弟,这大哥大是真的吗?”
一句话把徐澄章给逗笑了:“这还能有假?当场就给围过来的顾客们表演了一个现场拨打电话。”
然后找了两件皮夹克,一件硬阔些穿在身上更有型的棕色牛皮的,正是和《在纽约》这部剧中男主江文的同款,一款黑色小羊皮的,皮质比较柔软,也更舒适,比较适合商务时穿。
他给徐惠清的彩电的钱,徐惠清都还没给他呢,哪里会要他的钱?
徐惠清不要钱,他也不硬给,穿着从徐惠清摊位上免费拿的皮夹克,也不走,就站在徐惠清的摊位旁边,自己的车前。
他个子不算很高,为了在徐惠清面前有点身高优势,他皮鞋的鞋跟都快有三厘米高了,让他在人群中的身高看着快有一米八的样子,但他那吊儿郎当拽拽的气质,和电视剧男主的扮演者江文很像,皮夹克穿在他身上,就像为他量身打造的一半。
现在就流行男主江文同款棕色皮夹克,他买了后,半只屁股坐在自己轿车的车头上,左手大哥大,右手香烟,在夜晚夜市的灯光下,一半身影背靠在漆黑如墨的阴影中,一半身影被夜市的灯光照的明亮。
别人看他一个开着汽车,手拿大哥大的男人,都在徐惠清摊位上买皮夹克,有想买皮夹克的男人,在对比了好几家摊位后,最终还是选择了徐惠清摊位上的皮夹克,说出去,自己这都是真皮的,牛皮的,你拿是人造革的,多有面子!
有了徐澄章这个开张后,后面买的人就多了起来,对面建筑工地上的马经理、几个包工头,一人一件,穿着皮夹克走在大街上,格外的拉风,就连给徐惠清建房子的程建军,都在徐惠清这里买了一件真皮的皮夹克穿在身上,也像个小老板了。
倒是羊城老板寄过来的羽绒服不太好卖,一共四十多件羽绒服,全部加起来卖出去也不到十件。
1993年到1994年的这个冬天,居然是难得的一个大暖冬!
羽绒服本就是个新兴玩意儿,进货价贵,卖的也贵,穿在身上暖和是暖和了,却肥肥大大的,不够修身有型,加上有电视剧《在纽约》的冲击,男人喜欢买皮夹克,女人喜欢买大衣,导致徐惠清一共就进了四十五件羽绒服,滞销了三十多件。
压货就是压钱。
羊城老板还想让她再进点羽绒服卖,因为不光是徐惠清这里滞销了,他那里也滞销了。
原本徐惠清还想着秋天卖不掉,等天更冷些了,总有人会买的,所以十月份十一月份的时候卖不出去,她也不着急,依然每天让马秀秀带几件到夜市上卖,四十多件,和卖了一轮又一轮,依然不够卖的大衣相比,真的不多,等到了冬天总能卖掉的。
结果,大衣的温度,就刚好足以让时尚的弄潮儿们度过这个冬天,不需要买暖肥厚价格还不菲的羽绒服。
徐惠清这里压了三十多件货,羊城老板那里压的货只会多,不会少,也幸亏徐惠清提醒了他当时刚开始热播的《京城人在纽约》这部剧,在徐惠清向他要大衣的时候,第一时间开始从原本正在生产制作的羽绒服,很快改变生产大衣。
他们自己做服装的,很清楚一个爆火的电视剧,对一些衣服的宣传效果,果然,让他吃上了大衣和皮夹克的一个红利,但压在仓库卖不出去的羽绒服依然是他头疼的一件事情。
原本羽绒服的出厂价格就不算高,因为压货,他的出厂价又降低了几块,从原本的三十六一件,降到了三十二一件,想让徐惠清也帮着卖,他也给徐惠清发来更多的大衣。
徐惠清在H城卖不掉这些羽绒服,也想过去更冷的北方去卖,可这年头,哪里都乱,哪里的盗匪和扒手都多,不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是真不好做生意。
可现在大衣好卖到进货都进不到,羊城老板却从没有少过她的货,想让她帮着销一些羽绒服,也不算太多,两百件。
两百件羽绒服的价格是六千四,羊城老板光是多给她寄一些大衣,这些羽绒服的进货价也都赚回来了,真算不上多大的事。
显然,羊城的老板也不是找徐惠清一个人帮他清货。
这还是材料费没有上涨前他积压下的存活,随着时间推移,国家政策上带来的一些改变已经慢慢在市场中体现出来,通货膨胀也越来越明显。
但因为是年底,每年到年底,各种年货本来就会涨价,哪怕周围的人都明显感觉到了物价在上涨,很多人依然像是温水煮青蛙一样,感受不十分明显,只是对于各种物品上涨的价格很嫌弃,说去年才什么价,今年怎么涨这么多?
卖的人也很无奈:“我进货价涨了啊,要是还是去年的价,我不是亏本卖啦!”
进货的人也对各类物品价格上涨感到微词,可人家厂家也有话说:“材料价格都上涨了啊,材料直接上涨了百分之二三十!”
所以羊城老板给的徐惠清这批材料费上涨之前就做好的羽绒服,这个价格是真的很便宜。
徐惠清在H城卖不掉,就想让马秀秀过年之前,带回老家卖。
老家的气温比H城低上三到四度不止,要是山里,温度还要再低个三四度,且湿气还很重,树荫阴冷,哪怕今年是个暖冬,这一批羽绒服的价格这么便宜,在老家也是能卖掉的。
马秀秀这段时间在H城已经锻炼出来了,听说是回老家卖衣服,立刻拍着胸口保证:“那你就放心吧,我肯定好好给你把衣服都卖掉!”
只要想到回老家后,不用再说别扭的普通话,只需要说她熟悉的老家话,她就觉得自己浑身筋脉都畅通了。
羽绒服对外面的人太过厚实,对于只带了一件破棉衣来H城过冬的徐家三兄弟却是好东西。
他们自己省钱省惯了,什么都舍不得买,什么都可以将就,床上的铺盖,可以用乡下老乡家里拉回来的稻草,还说保暖又防潮。
因为他们在家里就是这么过来的,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一时间很难改变。
徐惠清经常去批发市场拿货,这些东西拿货价本就不高,干脆给他们从头到家,从里到外,从床上被子床单,全都给他们换了x一遍。
她进货的时候,是马秀秀陪着她一起去的,马秀秀舍不得给三兄弟用好床单,就在布匹市场自己买了便宜的瑕疵布回来,自己给他们缝被单被套。
用马秀秀的话说就是:“我滴个老天爷哎,惠清你可千万别买这好布料给他们用,他们每天在工地上回来,身上都脏兮兮的,脚都臭的要命,你给他们用这好东西,三天就给你弄的不成样了,你给我,我来缝!”
她白天不卖货,人都闲的发慌,买了布回来,把布的边缝上,就是床单,把棉花被缝在两个完全不搭噶的布里,就是铺盖。
暖和倒是暖和了,就是丑!
三兄弟不光不介意,反而觉得马秀秀做的好,就该这样省钱,要是都像他们妹妹那样花钱大手大脚,那要多少钱才够花?
至于说给他们的羽绒服,给他们后,他们就试了一下,就放在了箱子里面,舍不得穿。
他们现在每天在工地上干活,衣服稍微在钢筋上刮一下就破了,根本舍不得穿好衣服,新衣服,就连穿他们过去的破棉袄,都要在外面套一个干活专用的脏衣服才行。
虽然是暖春,徐惠风三兄弟的工地放假却放的早。
主要是因为下雨,天气预报报了从年底腊月二十号开始,一直到大年初一,都一直有雨。
雨雪天气工地上做不了工,就只能放假,他们的工资都是按天计算的,少做一天工,他们就少一天工资。
小工们都是宁愿感到过年之前,可下雨天没办法,只能放假。
徐惠风三兄弟就想让徐惠清也回去过年,自从徐惠清嫁人,一家人已经好久没有一起吃过一顿团圆的年夜饭了。
徐惠清给马秀秀结了一千块钱工资,把马秀秀都惊呆了。
因为日常,徐惠清总是三天两头的给她十块钱,给她买菜做饭的钱,她以为这个就是她的工资呢,所以总是舍不得花,加上徐家几兄妹都在单位吃饭,几个月下来,她光是这个钱,就屯了七八百了。
七八百听着好像不多,可她总共才出来几个月啊,原本她觉得,来小姑子这里帮忙,年底回去,她能带回去五百块钱,就已经超值了,哪怕三百块钱也行啊!
结果她带回去的丝毫不比徐惠风的少,夫妻俩来H城不到半年时间,就带回去三千多块钱!
当然,徐惠清也是给了马秀秀任务的,就是在H城压的两百多件卖不出去的羽绒服。
第一批羽绒服出厂价是三十六,第二批羽绒服是三十二,加上运费,成本价也不到四十,徐惠清让她卖八十块钱一件,超过这个价的钱,就让她自己收着。
马秀秀连连摆手:“那哪能收?亲姊妹之间,要是这样搞,那以后还怎么见人?”
她说的亲姊妹,说的是她和徐惠风是亲兄妹,那她和徐惠清自然也称得上是亲姊妹了。
徐惠风也把胸脯拍的邦邦响:“惠清你放心,回去我和你三嫂两个人,保证帮你把衣服都卖光!”
徐惠生也很激动,和徐惠清商量:“惠清,要不你也给我一百件,我帮你卖,你二嫂一张嘴巴最会说,到时候我和你二嫂去卖,保证卖的比老三好!”
他现在就只希望,明年能把自己媳妇也带出来。
看看老三媳妇,啥都不会,话都说不灵清,这才几个月,就带回去这么多钱!他媳妇不比老三家的灵醒多啦?别的不说,做生意卖货,肯定比老三家的卖的好!
他一心想要帮徐惠清卖更多的货,想让徐惠清看到他们夫妻俩的价值,让徐惠清也能带带他老婆,今后哪怕是在夜市上也摆个小摊位,也比在老家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强。
徐惠清自然没有拒绝,她也怕两百多件羽绒服卖不出去,多一个人帮忙都是好的,她提醒徐惠生说:“要是一个水埠镇卖不完,就拉去吴城卖,或是邻市卖!”想到年底小偷、扒手多,又提醒了一句:“和大哥一起,钱一定要收好!”
徐惠风不以为意:“嘿,这一点我还能不如你?”
临出发的时候,徐惠清又给了三兄弟一人一件真皮的皮夹克,原本想给马秀秀一件大衣当做过年的衣服的,没想到马秀秀却不要,因为大衣都是长款的,她个子不高,又瘦,穿在身上像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似的。
她摸摸自己身上厚实保暖的羽绒服:“羽绒服就很好嘞,暖和!”
徐惠风三兄弟工地下雨停工,徐惠清正在建的房子也停工了。
拖了徐惠清的福,徐惠清因为知道后面材料要涨价,在开工之前,就让徐澄章提前把建房子的材料就买好了,开工之后没多久,徐惠清就先支付了他们五千块钱,加上程建军之前的一些存款,他也博了一把,把所有存款在材料上涨前全都拿来囤积材料了。
原本他还担心这么多钱,全都买了材料,后续市场反应如果不像徐惠清预测的那样,材料价格不上涨怎么办?
虽然他囤积的材料,可以在给别人建房子的时候用掉,可马上就年底了,他手下这么多跟着他干的老战友,年底回去过年总要给人家一些钱带回去过年吧?不然跟你干了一年,兄弟们回去两手空空,怎么和老婆孩子交待?老婆孩子们新衣裳总要买两件吧?买年货的钱总要有吧?
他在给徐惠清建房的时候,甚至都想,要实在不行,能不能让徐惠清把剩下的五千块钱提前支付了,让他的兄弟们先回家过个年,过年回来,他想办法把五千块钱再还给徐惠清,等房子完全验收了,再给他。
可这个是没道理的,因为考虑到他和他手下战友们的不易,徐惠清原本说好的,房子建成三分之二时再支付的五千块钱,已经提前给他了。
好在到了十一月份的时候,材料就已经开始有小幅度涨价的趋势,只是这有时候很多材料都是厂家们在原材料上涨之前,就已经囤积好的,所以这时候材料上涨都是一点一点的,可到了十二月份的时候,之前囤积的材料随着消耗,越来越少,而新材料的成本越来越高,材料一下子上涨了百分之二十,到年底之前,他们之前的材料全部消耗完后,所有材料价格已经涨到百分之四十以上。
材料价格的上涨,工人工资的上涨,使得商家们的成本大幅度增加,到年底,类似彩电、冰箱这一类原本就高的电器之类,市场价格直接飙升到百分之八十,甚至两倍以上。
比如徐惠清之前买的海儿的双开门冰箱,她之前买的价格是一千百八元,到年底的时候,价格已经到四千元。
但很多人,依然没有意识到,这是政策带来的物价上涨和通货膨胀,虽然价格涨到离谱,普通老百姓依然把这件事当做是过年了,所以物价上涨了,以为年后物价就会又回升到原来的物价。
普通老百姓哪里会知道,今后的物价,只会越来越高,根本不会有回落的时候了。
第72章
徐慧清的房子目前已建了两层,由于用的全部都是拆迁砖,房子整体颜色依然是灰色,但建得很整齐,水泥也是用的新水泥,除了砖的颜色与现在普遍用的红砖不同,依然是灰扑扑的外,其他完全就是一栋新房子,房梁也换了新的木料。
因为用的都是拆迁下来不值钱的旧灰砖,别人家看到这个村里被卖给外乡人的房子,连院子都拆了不要,全部建成住人的屋子,也没觉得多了不起,最多觉得房子大,住的开。
徐惠生是个社牛,早就在村子里混熟了,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徐惠生有三兄弟,这三兄弟每天下工后都要去看看他们的房子,就以为这个房子是他们三兄弟的,对房子建这么大,这么多房间也觉得很正常。
三个人都年纪不小了,他们自己肯定都有孩子呢,不趁着现在一起建大一点,后面儿子结婚哪里够住?
村里已经有不少人家都在加盖小二层,为的就是x儿子们结婚的时候有房间住。
但他们都不羡慕,现在羡慕的都是出去买楼房住的人,谁会羡慕住村屋的?路面脏的要死,住在村屋里的人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村里明明有公共厕所,有些人就是不喜欢去公共厕所,裤子一脱,随地大小便的人比比皆是,一下雨,路上真是屎尿齐流,他们儿女出去了都不愿意回来,还留在村里住的,都是在这里住习惯了的,周围都是老邻居老街坊,舍不得搬的。
周围住村屋的人家,都羡慕住隐山小区的人家,觉得他们那小区环境才叫好,家家户户都有单独的浴室卫生间,日子过的才叫红火。
徐惠清也来看过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