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军不是H城人,他在H城囤积建材,也是要场地的,现在虽然租场地便宜,可也是钱。
他把建材卖一批给徐惠清,徐惠清省了部分建材的钱,程建军也省了租场地的钱,可不是双赢?
而程建军急着出手手里的建材,就是因为现在已经是年初三了,一般过了正月十五,就默认春节结束,一切上涨的物价就要回落到年前的价格。
哪怕徐惠清和他说了,这次的通货膨胀,是因为一些政策和货币发行过量引起的,通胀的物价是不会回落的,可囤积了那么多材料的程建军又哪里敢完全相信?一旦价格回落,他手里囤积的建材,不是亏本,赚肯定是没的赚的。
他手下还有那么多兄弟家里等着用钱,现在都年后了,他也要给跟着他的兄弟们一些钱,可临时间,哪里能找到合适的买家?
正好徐惠清说想再加盖两层,他就想到了把他囤积的建材给徐惠清。
实际上,他不和徐惠清说这件事,直接用他囤积的建材,并且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格给徐惠清,徐惠清也不知道,知道也不会说什么,从他这里买是买,从别人那里买也是买。
可事情不能这么做,程建军还是觉得和徐惠清说一声比较好。
提前和徐惠清说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徐惠清在见到他拉过来的囤积的建材后,直接就把建材的钱付给他了,爽快的很。
光是这批囤积的建材,程建军就从徐惠清这里又多赚了九千块钱!
九千块钱听着好像不多,却是徐惠民、徐惠风三兄弟辛辛苦苦挣两年半的工钱,是徐惠清现在四年多的工资。
而程建军只用了短短的两三个月的时间。
除此外,原本说好的三万块钱建两层肯定也不行了,除了重新要买的建筑材料外,还要再另外支付一万块钱,这一万块钱,除了新的二层楼的拆迁砖和其它额外费用外,还有支付给程建军建筑工程队的工钱,这笔钱,依然需要先支付五千的现款,剩下的五千要等房子全部建好验收后,再结。
他收到徐惠清的一万四千块钱后,就立刻给他手下的小工们,先一个人发了一千块钱的工资,剩下的工资要等徐x惠清的房子完全建好后,尾款结给他之后,他再结给手下的兄弟们。
他们的兄弟们这次过年回家,除了路费、两百块钱和几套衣服外,回家可以说是白干了一年,哪怕有他们带回去的衣服,可没钱就是没钱,哪怕带回去两百块钱交差,可来年回来还要路费呢,说是两百块钱,实际上就带回去一百多块钱,一个大男人,在外面干一年,带回去这么点钱,怎么都说不过去。
很多人心里不是不沮丧的,觉得对不起爹娘,对不起老婆孩子。
没想到才刚来H城,他们的工资就发下来了,他们立刻给家里写信,告诉家里他们工资发下来的事情,如果家里缺钱,就立刻告诉他们,他们想办法送回家。
钱他们也不好放在身上,就一起存到银行去,没想到又有了新的惊喜,随着全国性的恶性通货膨胀,银行的利息也跟着上涨,居然上涨到了百分之十五个点,也就是说,他们这一千块钱,要是存银行定期,到年底,光是利息就有一百五十块钱!
这更是让这些小工们惊喜不已。
他们和徐惠民、徐惠生他们住一块儿,徐惠民去年挣了一千五百多块钱,加上年底徐惠生、徐惠风卖羽绒服分给他的五百,他去年的存款差不多有两千块钱,这两千块钱,有一千五都是留给了老家,在徐大嫂那里,剩下的五百在他这里,他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也没有花钱的欲望,全部存到银行里去了。
徐惠风和马秀秀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挣钱,挣钱买房子,把儿子户口迁到H城来,实现农转非,他也没多少花钱的欲望。
他和马秀秀两人去年一起挣了有四千五百多块钱,两个人留了五百块钱准备买煤炉、高压锅和肉,剩下的也都存到银行定期。
只要再存个两年,他们就也能在H城买房子了。
倒不是他们不愿意现在就买,只是他们现在还欠着银行的贷款,还欠着徐惠清钱,去年老大买的房子才四千多,这才过了几个月,同样大小的房子都涨了两千多一间了,他们就想再等等,看春节过后,房价会不会回落一点。
他们也想着花四千多块钱买个村屋呢!
至于徐惠生,在存定期和存活期之前,犹豫了好半响,才选择了存活期,没有存定期。
他想让徐二嫂也跟着来H城,跟着徐惠清学摆摊,到时候不论是租摊位,还是批发进货,都需要钱。
他不觉得他们夫妻俩,会做的比徐惠风夫妻俩差。
因为想让自己老婆也做生意的事,最近下班后,他就没和老大一起回去,而是来到徐惠清在年货市场上租的摊位上,和马秀秀一起,来给徐惠清卖衣服。
冬天天黑的早,他们傍晚五点就下班,徐惠风和徐惠民要修徐惠民村屋的厨房,这段时间徐惠风不能去徐惠清的年货市场上帮忙,正好有徐惠生在。
徐惠生可比徐惠风会做生意多了,上手也极快。
徐家四兄妹,四个长相,三兄弟的相貌完全不一样,反倒是徐惠生和徐惠清长的最像,也是四兄妹中相貌生的最好的两人。
徐惠生的相貌有些像现在流行的四大天王那一挂的相貌,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干农活经常偷懒,偷奸耍滑,他的肤色并不像徐老大和徐老三那样黢黑,反倒和徐惠清一样,是天生的白皮,哪怕夏日里晒黑了,捂一个冬天,也能捂的白回来一些,他长的俊俏也就罢了,还爱笑,嘴巴甜,虽普通话不太好,却十分敢开口,敢说,性格十分主动,他来到徐惠清摊位上后,徐惠清的生意肉眼可见的更好了些。
原本徐惠清的摊位算是做的高端市场,主要顾客以隐山小区在钢铁厂上班的双职工家庭比较多,顾客大多是一个带一个的老顾客,靠口碑积攒下来的好生意。
徐惠生来了后,连着原本别的摊位的顾客们,一起吸引到了徐惠生这里,一晚上能比徐惠清单独在摊位上收益多伤四五百块钱。
徐惠生通过给徐惠清卖货,也知道妹妹的摊位有多赚钱了,心底更是像有根羽毛在挠一样,迫切的想让自己妻子也过来。
徐惠清的年货市场到年初六就结束了,羊城老板寄过来的一批红色大衣红色内搭被卖的剩不了几件。
徐惠生帮徐惠清把年货市场的摊位拆了,棚顶给收了,将东西送到周怀瑾家的小仓库后,徐惠生和徐惠清说了他的想法:“我想让你二嫂也过来租个摊位,但她什么都不懂,我想让你也带带她。”
徐惠清却没说同意或者不同意的话。
徐惠生见她不开口,以为她不同意带徐二嫂,面色一下子就难看住了,心里特别的难受,觉得徐惠清这么帮衬老三夫妻俩,他就想让徐惠清帮着带一下她二嫂,她都不同意,不就是和老三关系好,偏心老三吗?
全都偏心老三,他都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从小到大,都这么不待见他。
他心里难受的堵的慌。
可徐惠清却颇为了解她的二哥和二嫂。
徐惠生和徐二嫂两人怎么说呢,真正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人都是有些无利不起早的性子。
前世小西被赵家卖掉,她到处找小西,大哥是在当地周围帮着找,三哥是全国陪着她到处找,只有二哥和二嫂,是只有看到好处才会跟着找,平时想找他们夫妻俩做点什么事,也都是找各种理由推脱。
前世徐惠风从牢里出来,早就跟社会脱节,很多事情都不会做了。
正好房产行业大热,赵宗宝也盯上了这块肥肉,徐惠清让徐惠风跟在赵宗宝后面做家装,然后自己当包工头接工程。
那几年房地产大热,家装行业同样火热,徐惠风确实赚了些钱。
徐惠生见徐惠风做家装挣了钱,他就也做家装。
他一直都想做生意挣钱,但见识有限,且好高骛远,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挣钱,和徐二嫂试过开小吃店,因为夫妻俩手艺都不过关,生意一直不太好,见徐惠风从牢里出来没两年,家装生意就做的红火,就也过来找徐惠清,也想掺和一脚。
徐惠清不同意,他就觉得徐惠清是只帮徐惠风,不帮他,反倒是怨上了她。
徐惠清只是不明白,天下挣钱的事情那么多,为什么就只盯着自家兄弟的那一亩三分地。
她问徐惠生:“让我带二嫂自然是没问题,到时候二嫂在我身边租了摊位,不会我卖什么,二嫂就跟着卖什么,我进什么货,二嫂就跟着进什么货卖吧?”
她问这话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眼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
徐惠生一愣,“那……那怎么可能?”
他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或者说,他内心隐隐的,确实是这样的想法。
他觉得卖衣服好像也不难,他老婆接过来,跟着惠清学会了租摊位,去哪里进货,学会了卖货,到时候就在惠清旁边租个摊位,哪怕和惠清一样卖服装呢?
他内心实际打的就是和妹妹学,妹妹卖什么他和徐二嫂就卖什么的想法。
夜市上那么多卖衣服的,多他们一个又不会影响惠清什么。
只是他之前没有仔细认真的想过这个问题,突然被徐惠清一点破,他就愣住了。
真的不会影响妹妹什么吗?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的反驳,就表明他知道不能做这样的事情,可他还是下意识的要做这样的事情,他没觉得抢自己妹妹生意有什么不对。
徐惠清坐在椅子上,徐惠生是站着的,可徐惠生却是手足无措,像是被徐惠清看透了一般,局促的站在那里。
马秀秀还在家里,兄妹俩不好说话,徐惠清指了指楼上的露台,示意两人到楼上去说话。
徐惠清率先上楼,徐惠生跟在她后面。
上了楼后,徐惠清站在露台上,双手抱胸,看着前方茫茫的夜色。
好半响,徐惠清才转过身,面对着徐惠生说:“你一直觉得我和三哥感情好,偏心三哥,但其实你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和三哥感情好。”
她说:“我不说别人给我一分,我回报别人十分,但别人给我一分,我起码还别人两分的人,我刚来这里,喊三哥过来帮忙,三哥二话不说,白天自己工地上干活,晚上帮我摆摊,怕自己帮不过来,把三嫂也喊来帮我。”
徐惠生有些不服,想说我x也这几天也在帮你卖货。
徐惠清笑着说:“你这几天确实在帮我卖货,可你到底为什么帮我卖货,你心底有数,去年下半年来那么长时间,也一直都是三哥在帮我。”
徐惠生说:“你那里建房子,不是我和大哥在帮你看着吗?”
“所以我也帮你们找工作,借钱给你们买铺子,我作为妹妹,也在尽量想让你们好,想拉拔你们。”徐惠清说:“但这都是因为情分,可若是我把二嫂带回来后,你和二嫂在我旁边,不想着和兄弟姐妹齐心协力,只想着抢我生意的话,那到时候我们兄妹情分就没了。”
她声音低低的一叹,看向徐惠生:“二哥,你说呢?”
对还没有发生的事,徐惠生是万万不能认的,着急的反驳道:“那我们不做和你一样的就是了!你卖衣服,我们就卖鞋!卖被子床单!这么多生意,我们也没非说做和你一样的!”
徐惠清脸上绽开一抹笑,在冬日的夜色下,颇有几分缥缈的美感。
她脸上表情也随着这抹笑,柔和了些,说:“二哥,我也是提前把丑话说在前头,不然真发生了这样的事,耗的就是我们兄妹的情分,我这人你了解的,你对我有情分,我对你也有情分,可若你对我没情分,就像赵家那一家子一样,那我也没有什么情分的,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钱是没有多少钱,事也没有多大事,可事情却不能这么做,做了,就膈应!
她声音幽幽的,又轻又柔。
夜风吹起她的秀发,是那么美,美的像月下仙子。
可徐惠生想到自家妹妹对赵家下的狠手,想到妹妹被枪毙的公公,坐牢的婆婆、前夫和二姑姐,不由的打了个冷颤。
妹妹现在在老家名声那么差,不就是因为她心太狠,下手太狠吗?
他不敢想象,自己要是得罪了妹妹,妹妹会怎么炮制他!
徐惠生有些不自然的撇过脸,不服气地说:“我在你心底人品就这么差劲,就只会跟自己妹妹抢生意?”
徐惠清眼里这才有了温度,笑着说:“这不是怕伤了我们兄妹情分,这才把丑话说在前头?其实这世上挣钱的事多的事,比如我在夜市上摆摊卖衣服,三嫂在工地上卖红烧肉,年货市场上卖各种年货的,还有摊位上卖鞋的、卖丝巾的、卖各种头饰的。”她说:“这世上钱是挣不完的,但兄妹情分一旦伤了,再想回到原来,就难了。”
她像是叹惋一样的说着。
前世他们四兄妹,大哥、三哥和她,几乎都不怎么与二哥家往来。
不光是他们兄妹三个,几乎跟所有村里人,亲戚朋友也不怎么往来,别人连打牌,都不带徐惠生一起玩。
人太精明了,精明过了头,大家伙儿都不想和他往来。
大哥人品敦厚,年龄和他们又差的比较多,对哪个兄弟、妹妹都一样,二哥二嫂也就在过年的时候,来大哥家坐坐。
不过他们夫妻也无所谓,对他们夫妻来说,能挣钱就行,别人不跟他们家玩,那都是嫉妒!
但要说他们两口子害了谁,做了什么坏事,也没有。
就是没有一丁点人情味。
对外人如此,对家人也如此。
前世的事情现在还没发生,徐惠清和他说这些,徐惠生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感受,甚至是觉得委屈。
妹妹和老大、老三就从不会说这样的话,轮到他们夫妻,就怕他们抢她生意了,人都还没来呢!
但他有求于徐惠清,此时自然不会说什么,只说:“你就说带不带你二嫂吧,你要是愿意带她,过几天我就打电话过来让她来!”
“你不是说老三两口子来帮你吗?我让你二嫂也帮你卖货成不成?”
这话如果是徐惠风夫妻俩说,就是纯粹来帮忙的;换做徐惠生两口子说,就是来学做生意的。
兄妹俩分开后,徐惠生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他就是觉得被徐惠清看低了,就是觉得徐惠清对他和对老大老三不一样,他难受的心里堵的慌,回去徐老大和徐老三和程建军工程队的人,都在帮忙搬砖,和水泥,修建厨房,他一声不吭的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