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惠生点头赞同,一副见过了大世面的样子,砸吧着嘴,仿佛回味的样子:“你还别说,这海鲜和我们这里的河鲜就是不一样,就这么清蒸出来的东西,肉一点都不腥,吃起来甜滋滋的。”
他们三个当时怕给徐惠清丢人,都克制着没在陈老板夫妻俩面前放开了膀子吃,吃的还算克制,饶是如此,一桌子海鲜,也是被兄弟三人干掉了大半。
徐惠清和陈老板夫妻都去聊那么服装品牌去了。
程建军听他们说去羊城,心念一动,也向他们打听这一路的羊城之行。
徐惠生多机灵的人?真正有干活的,例如进货,去哪里进货之类的,是一概不说,说的全是这一路上遇到的惊险事情,比如小偷,他们和小偷起冲突,徐惠风差点和那些小偷打起来。
“我哪里知道那些人是小偷?还是他们到别的车厢去了,我妹妹跟我说,我才晓得那些人全是小偷!他们一走,车厢里丢钱的人哭的呀,身上的衣服口袋都被割了!”
他们三兄弟当时都在座位上坐着,没割到他们,徐惠清也因为乘警的那势大力沉的一推,避开了被割的局面。
之后他们又说起晚上火车站停靠时候,突然从窗外伸进来的双面弯刀勾包,差点把一个小孩的腿都削断了的事:“你知道有多险吗?要不是火车上刚好有医生,我妹妹她带了药,那孩子的腿都要废!”直到现在想起来这事,三兄弟都依然心有余悸:“你想想那些人有多狠,那些人有多坏!直接拿刀子勾,不管勾到什么就往外面拽。”
程建军和他手下的工人们全都是部队里的军人退伍,但听他们这么说,对去羊城的危险也是皱眉:“乘警不管吗?”
徐惠生不以为意地说:“一个车厢才一个乘警,管?怎么管?”
他还不知道,实际上一列火车上,乘警的配置只有一名,根本不是一个车厢一名,只是当时他们运气好,车厢内有一个乘警值班巡逻,走到了他们车厢而已。
别的没有乘警的车厢,小偷、扒手们只会更加猖狂,乘客们损失更大。
程建军他们艺高人胆大,倒是不怕火车上的小偷扒手,只是听说这一路上这么危险,怕自己不注意,辛辛苦苦挣的钱被偷了,或者货被偷了。
这钱可不是他一个人的钱,而是手下所有兄弟们的钱,去年就让他们空手回去过年了,今年可不能再让他们空手回去。
这样想着,他又打消了跑羊城的想法,想着老老实实在H城干,当个包工头,带兄弟们挣口饭吃。
吃完饭,三兄弟把家里收拾了一下,留下徐惠民在城中村房子里,徐惠生和徐惠风都去了徐惠清那里。
他们要把他们的货都理一理。
尤其是徐惠生,这还是他头一次进货回来卖,进的还是和妹妹完全不一样的货,心里是既兴奋又忐忑,为自己跨出这一步感到高兴,又怕货卖不出去,这些可是搭上了他这一年来的全部积蓄!
徐惠风倒是淡定多了,他这里总共才一千块钱的货,他还要每样挑出来一件给他儿子徐学升留着。
徐惠生就看不惯他这有儿万事足的样子,仿佛在嘲讽他没儿子一样,不屑道:“有你这么惯孩子的吗?都多大了,还买这么多玩具给他。”
徐惠风完全不把他的酸话当回事,笑道:“你不懂~”
一句‘你不懂’又把徐惠生整破防了。
他有啥不懂的?他和徐惠风差啥了?不就没儿子吗?
前一秒还高高兴兴一起整理货物的兄弟俩,下一秒徐惠生就拉长着脸,单方面又和徐惠风绝交了,自己生闷气搞自己的。
把徐惠风搞的莫名其妙的,不知道徐老二怎么突然又生气了。
他也不在意,反正徐老二从小就是这么神经兮兮的,动不动就生气!
两人把自己的货整理了一番,徐惠生总共进了一百个均价为六元的引进版磁带,一千两百个批发价为两元的《歌皇一网打尽》《歌神专辑》之类的市面上的流行歌曲总汇磁带,一百个随身听和二十个播放机。
和八十年代的老是磁带播放机不同,他这次带回来的是新款,除了可以播放磁带外,还兼具收音机的功能和录音的功能。
他都已经想好怎么卖了,就说买回去可以给家里孩子学英语!
这样想着,他有些心虚的看了眼妹妹的房间门,他会想到这样卖,还是听妹妹说了学习机的主要功能就是录音,把从小霸王学习机听到的英语,用录音的方式,自己跟着学,录下来,反复练习口音。
他听了这一嘴后,就觉得小霸王学习机和随身听差不了多少嘛?不就是多了个录音功能的随身听?进价还是随身听的两倍!他当时就觉得妹妹傻,搞了个‘学习机’的噱头,价格就敢卖随身听的两倍了,关键是他妹妹还愿意买!
他觉得这玩意儿要是能卖的掉,他头都能给她!
徐惠风那边,也把每种玩具都收出来一个,准备留着给儿子后,其它的也都搬到了楼上去。
阁楼虽然不高,面积却不小,放这些东西正合适。
他们要是不收走,全都乱糟糟的堆在妹妹家客厅,他们敢保证,一天两天妹妹或许会忍他们,三天五天,以后他们就别想把东西放妹妹这了,妹妹会扔,真的会扔!
除此外,他们还要趁着这两天不上工,做个摆摊的东西。
徐惠风卖玩具倒是简单,把自己的芦苇席拿过来往地上一铺,玩具放在芦苇席上卖就行了,徐惠生的随身听和播放机可是高级货,他可舍不得摆地上卖,他得弄个大桌子,至少也得摆桌上吧?
不过他这个想法,在不下雨出来摆摊的第一天就触礁了,有人举报他卖盗版磁带。
当他被抓到派出所的时候,他都懵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派出所呢,居然是因为卖盗版磁带。
不是,这玩意儿还有正版盗版呢?啥样是正版?啥样是盗版?
他也不懂,就这么抱着一个箱子,懵懵懂懂的进了派出所,很快又被放出来了。
因为带着磁带去夜市卖磁带和随身听的,是徐二嫂。
徐二嫂哪里懂什么正版盗版?她只会挑她喜欢的歌,好看的磁带去卖。
最近她最喜欢的歌,就是《过x把瘾》的主题曲《糊涂的爱》,这一类国内自制剧的主题曲,虽没有正式的专辑,但都是付了钱的,也就是说,它是正版!
还有随身听这些,人家进了货,只要付了摊位费,想怎么卖就怎么卖。
就这么着,刚去了夜市,才把桌子摆出来,东西拿出来呢,就被马路斜对面门市音像店老板举报的徐惠生,懵懵懂懂的抱着他的东西又回来了。
东西是正版,但一个月三十块钱的摊位费要补上。
就这么着,徐惠生和徐二嫂也在徐惠清的隔壁摊位,有了正式的摊位了。
摊位空荡荡的,一张折叠桌子,一个纸箱子,纸箱子里放着一些磁带和随身听,可以随时跑路。
这时代卖盗版磁带还属于民不举官不究的年代,很多门市音像店,都正大光明的卖盗版磁带,普通老百姓都不知道这玩意儿还可以举报,这就属于内部消息了,只有干这行的,才会知道正版盗版的区别。
就连斜对面音像店的老板都没想到,徐惠生一个摆夜市的,卖的居然还是正版货。
他自己也是做贼心虚,不敢去徐惠生那里确认,怕被认出来,毕竟他自己店里大多数也是盗版磁带呢,徐惠生捧着个纸箱子就能跑,他的店是能跑咋地?要是被徐惠生知道是他举报的,盯上他的店咋办?
徐惠生自从知道磁带有正版和盗版的区别后,就跟做贼似的,盗版磁带放徐惠民的房子里,或者口袋里放一些,或者藏绿化带的树丛里,有人来买,就问要贵的,便宜的,贵的就现场挑,便宜的就口袋里掏,口袋里的卖没了,再去绿化带里拿,或者立刻跑回家拿一些再过来卖。
他到底是农村出来的,抠抠搜搜惯了,几台播放机放在桌子上,愣是不知道开一盘磁带放里面放歌,吸引顾客,还是徐惠清看到,直接撕了一盘正版磁带,放里面放歌。
播放机两边自带大喇叭功效,虽没有音响那么大的声音,在夜市上也足以吸引顾客了,自播放机放歌后,徐惠生的生意好了三倍不止,没打算买磁带、随身听的人,听到歌声都不自觉的走过来,问他买磁带,连带着他进的一百台收音机,也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内,卖了个干净。
相比较而言,反而是十台播放机难卖,赚的也不多,可播放机给他带来的人流量,却完全不是那点钱来衡量的,播放机就像是他吸引顾客过来的活招牌!
不过最难卖的,还不是播放机,而是正版磁带。
音像店里的正版磁带,一盒的价格在十五、六块钱,很多人不敢冒风险区羊城进货,就只能在本地的二级、三级批发市场进货,从羊城那边进货价是六七块,他们从本地进货价在八块、八块五左右。
正版磁带对现在的小老百姓来说,绝对是奢侈品了。
徐惠生摊位上的正版磁带价格五块钱进货的,比如国内自制剧主题曲合集的磁带,卖价为十元,六块钱批发回来的引进版磁带卖价为十二,七块钱进回来的歌手专辑磁带价格为十三元,平均比音像店的价格便宜三到四块钱。
可饶是如此,买歌手专辑磁带和引进版磁带的顾客依然寥寥无几,他们最喜欢的,就是《歌皇一网打尽》,也就是所有流行歌曲混合的磁带,便宜,爱听!
与徐惠生的高利润相比,徐惠风进的几箱玩具,在夜市上完全就是小打小闹,都没单独租摊位了,就在徐惠生的摊位上,一个横着摆,买磁带,一个竖着在地上一铺,卖玩具,饶是如此,一个月下来,他晚上在夜市上卖玩具的收益,也远比他在工地上辛辛苦苦打工来的工资高。
不过三兄弟都没有想过放弃在工地上打工。
省建设集团哎,他们可是省建设集团下面的临时工,出来容易,再想进去,可就千难万难了。
况且他们的铺子到现在还没建出来呢,不亲眼亲手把他们的铺子建出来,他们哪里放心就这么走了?要是骗子怎么办?
他们也不想想,光是他们在工地上打工挣的钱,都快赶上他们去年付的首付了。
只相隔了不到一年的时间,现在最便宜的铺子的首付价格,也要五千块钱了,而且价格还在涨。
*
徐惠清去羊城最担心的就是小西离开了她,晚上睡觉会不会怕,会不会哭,会不会不习惯。
没想到马秀秀提起小西,嘴里都是夸:“乖!可乖喽!”
“不哭,哪里哭了?就是想你!”
“早上起来也不知道有多乖,自己穿衣服,自己吃饭,也不要人喂!”
徐惠清原本还为晚上没有及时给小西打电话而感到愧疚呢,晚上也认真和小西说了,为什么没能打电话。
前世这个时候,她还跟无头苍蝇一样,全世界的找小西,找到后也只想着弥补小西这三年受过的苦,把她当做易碎的娃娃般呵护,不像今生,她凡事都把她当成个小大人,哪怕她真的还很小,她也会认真的和小西对话,把她在外面打不了电话的真实情况和她说,用小西能听得懂的简便语言。
小西听的半懂不懂,但她至少听懂了一点,妈妈没有不要她,妈妈很爱她。
她眨巴着澄净的大眼睛,双手紧紧的抱着妈妈,小脸贴在徐惠清胸膛,软软糯糯的说:“妈妈回来就好。”
她一直害怕的,不过是姑姑和爷爷奶奶,还有那家人反反复复对她说的那句:“你妈妈不要你喽!”
“谁让你是个丫头呢?”
“你妈妈要生弟弟,就不要你啦,把你卖了!不要你了!”
不要你了!
不要你了!
你妈妈不要你了!
这句话像个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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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JC送的地雷(^o^)/~
谢谢小伙伴们送的营养液(^o^)/~
好开心呀(^o^)/~
第90章
徐惠清这几天的离开又回来,就像是个小西一个戒断反应,告诉她,原来妈妈真的是工作去了,只是工作去了,并不是不要她,妈妈是会回来的。
这个发现让她感到很安心。
人们总说,刚开始的时候,是孩子离不开妈妈,渐渐的,变成妈妈离不开孩子。
这句话就很适用于现在的徐惠清。
她一直以为,是小西离不开她,所以她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一直把小西藏在翅膀下,想为她遮住所有风雨,可小西的反应告诉她,不是的,不是小西离不开她,实际上一直是她以为小西离不开她。
或许前世,一直都是她离不开小西。
小西丢失的那三年是她永生永世都挥不去的噩梦,所以她怕,小西只要脱离了她目光视线之外,她就会焦虑,就会恐慌,就会害怕。
所以好似是她在保护小西不受伤害,实际上也是在保护她自己不受丢失孩子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