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着就觉得奇怪,什么药要那般贵。就想要接着听下去,二老太太却带着郎中去了套间儿说话……”
“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这才溜去了三房,想要看看抓的药里都有些什么东西,真的就在药锅里看到了类似乌头的药材。”
张氏听到这里睁大了眼睛。
旁边的杨钦意识到了什么,也露出惊诧的神情,等他回过神后,整个人变得异常的愤怒,一双眼睛中仿佛要冒出火来。
“我分辨不清楚,也就没有声张。”
“那天夜里,三老太爷就没了,又过了几日三老太太也走了。”
就连一直脾气柔软的张氏,都抓紧了帕子,一双通红眼睛死死地盯着何氏:“老太爷和老太太是你们害死的。”
“你们怎么能如此狠毒?”
“你们……”
情绪剧烈的波动,让张氏眼前一阵发黑。
于妈妈和杨钦忙上前搀扶。
“他们说是心疾。”
“当时老太爷突然过世,老太太急得晕厥,之后就再也说不出话,熬了几日也跟着走了。”
“老太爷早就病疾缠身,郎中本就说恐怕过不了冬日,我就没有猜疑……老太太,郎中说是太过伤心。”
“仵作来验尸也没说哪里不对。”
“都怪我,都怪我。”
张氏喃喃地说着:“我若是再多想一想……”
那时候三房只剩下她和两个孩儿。
“人没了,族人说是前来奔丧,其实是要财物。还有外面的人拿着老太爷欠账的文书前来,二话不说就要搬家中的东西。”
“后来是二老太爷和二老太太出面,将族人稳住,还帮我甄别那欠账文书是做的假,我这才信任了二房,让他们插手帮我一同发丧。”
“正因为插手了丧事,才能被他们那般顺利的遮掩过去。”
张氏哽咽着道:“我对不起老太爷、老太太。”
谢玉琰能想象出当时的情形。家中最亲近的三个人相继没了,张氏身边还有两个未长大的孩儿,屋子里里外外都挤满了债主。
张氏好不容易得了二房帮忙,以她的心性,也就不会怀疑二房。
张氏道:“这些年我还以为二房掌控了杨氏一族,赚了银钱,渐渐变了心性,原来他们从前就是毒蝎心肠。”
何氏道:“都是二老太太的主意,与我没关系。”
“当时郎中开给三老太爷的药方,还是我好不容易才留下的,”何氏道,“现在……就在我家老爷手中。”
谢玉琰没想到何氏还能保留证据,她看向于妈妈:“将二老爷请过来吧!”
于妈妈去请杨明经,何氏变得更加焦躁,忍耐了片刻,她看向身边下人,让她去叫杨程,想到杨程不在大名府,又让她去喊杨申。
现在何氏心里,能为她遮风挡雨,站在她这边的只有两个儿子。
就这样煎熬了许久,脚步声传来,何氏立即看过去,只见杨明经疾步迈进了屋子。
不等谢玉琰说话,何氏就跌跌撞撞地爬起向杨明经扑过去。
“老爷,老爷,将药方拿出来吧,”何氏仿佛用尽了全力,“求求你,莫要再替他们遮掩了,交出药方,告诉他们实情,我没有杀人,杀人的不是我。”
何氏边说边伸手捂住胸口,在提及杀人的不是她时,一双手更是不停地摆动。
杨明经进门前还在猜测到底出了什么事,听到何氏这话,登时变了脸色,他急切地看向谢玉琰。
只见谢玉琰坐在椅子上,目光清澈,眼眸深处映着他此时此刻慌乱的模样。
“二伯,”谢玉琰道,“二伯母说的可是真的?”
杨明经的腿被何氏紧紧地抱住,何氏的眼泪落在他衣袍上。
他身上还沾着药香,来之前他还在服侍母亲吃药。
一个是为他生儿育女的枕边人,一个是生养他的母亲,让他如何选?当时抢走药方,就是因为他不敢去思量这些。
本以为这件事过去了,没想到……
他早该明白,以谢玉琰的性子,不会让他们安然度过正旦。
第132章 换人
如果让杨明经自己选择,他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也要将这桩事隐瞒。
事实上,无论他怎么做,都过不了谢玉琰这一关。
四弟和四弟妹被押入大牢时,他还没在意,想着给四弟一个教训,哪里料到那只是个开始。
杨明经深吸一口气。
真可笑,一个被送来与六郎配冥婚的女子,竟然用了一个月,掌控了杨氏一族。
不管是明着与她争斗,还是暂避锋芒,或是与人联手对付她的,全都一败涂地。可他们对她的了解,还只停留在一开始。
不知她从哪里来,到底是什么人?
“身为杨氏族长……”
淡淡的声音传来,那么远又那么近,就在他头顶上,让他抬不起头。
“应该能秉持公正。”
如果他不能,接下来就要请坊正前来了吧?
杨明经深吸一口气,他又将目光落在何氏身上,片刻的犹豫,让何氏更加惊慌起来。
“老爷,”何氏不管不顾地叫喊,“我可是拼了命为你生下了两儿一女。”
“当年嫁进杨家二房,家中是何模样?到如今你能成为族长,哪一步不是我仔细算计的?”
何氏忽然压低声音,像是在与杨明经低语:“其实爹娘喜欢的是四弟,他们想要四弟承继杨氏家业。只有我一心一意想着你。”
“你现在却要为了他们丢弃我。”
“你若是这样选……定要后悔,等爹娘和四弟出来之后,你……二房不会有你的一席之地,到时候他们反而会将你拉下族长之位。”
“不信你问问他们,”何氏的手向周围指去,“爹娘会不会做出这种事?”
“够了。”杨明经打断何氏的话,他弯腰想要将何氏扶起来,至少安抚她一下,让她不要再胡言乱语,何氏却像见了鬼般,一边喊叫一边惧怕地向后缩去。
杨明经弯着的腰僵在那里。二房注定要败落了,等到官差找到那郎中,严刑拷打之下,他能不吐露实言?
杨明经深吸一口气,最终做了选择:“我……从何氏手中拿过一张药方不假,但我……并不知晓这是不是给三老太爷和三老太太开的方子,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动手脚。”
那药方他没有焚毁,就放在书房。
当时何氏要拿出来要挟爹、娘,他吓了一跳,急忙将方子夺下,总算是安抚住了何氏,还以为日后再怎么样,也不会比那时更糟。
没想到,再次提及药方,会在这种时候。
这下所有人都知晓了。
“去将药方取来。”谢玉琰吩咐于妈妈。
于妈妈应声,带着人快步离去。
杨明经垂下头,事到如今,他都不能质问谢玉琰,何必要步步紧逼。
死的是三房两位长辈,谁又不想弄清楚?
无论换成是谁……父母之仇,不敢不报。
谢玉琰看向张氏:“应当将大伯和大伯母,族中长辈都请来,然后上报衙署。”
张氏点头。
杨钦凶狠地盯着杨明经,肩膀因为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终于他忍不住冲了上去。
张氏想要上前却被谢玉琰拦下。
众人就看着杨钦一拳打在了杨明经身上,小孩子不会拳脚功夫,只能胡乱地释放力气:“为什么?”
“你们想要的三房都给了。”
“院子、银钱,只要我们有的,都给了。”
“我爹死了,祖父母年迈,用什么与你们争?”
“都是族亲,为何要下杀手。”
“我恨你们,我要你们偿命。”
杨明经不敢还手,被杨钦打的连连后退。
杨钦总算打累了,气喘吁吁地住了手,被旁边的族人拉到一旁。
“呸,”杨钦啐了一口,“你算什么族长?知道内情还要隐瞒,当年是不是也有你的主意?”
杨明德进门时,瞧见的就是这般情形。
长房一心烧瓷,从不理会族中事务,三房发生的这些,他们真是不知情。后来二房抢夺三房财物,他们也曾站出来说话,却没有任何用处。还被二房记恨上了,封了瓷窑,从此之后,他们就更少在族中走动。
知晓药方的事,杨明德也是怒火中烧,一把拽住杨明经衣襟儿:“三叔、三婶对你们如何?你们怎敢对他们下这样的毒手?”
“杨氏家风败坏,竟然让这样的人执掌族务多年。”
杨明德话音刚落。
谢玉琰道:“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这些年的账目都该查一查,尤其是二老太爷经手的族务。”
“还有当年瓷窑的旧账,不妨拿来一同算算。”
听到这话,一脸死灰之色的杨明经,目光又颤了颤。
“你是说,”杨明德道,“瓷窑被封,二房也动了手脚?”
谢玉琰道:“想要掌控杨氏一族,就要将重要的买卖握在自己手中,烧制瓷窑二房学不会,若是族中一直依靠瓷窑的收入,不免将来受长房制约,二房岂能为人作嫁?”
“丢弃瓷窑是一定的,然后将气力都用在商路和杂物铺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