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檀道:“怎么这般着急?你这样……盐铁司恐怕连正旦都过不上了。”
王晏仍觉不够:“最好早点打造出一批兵器,一并送入京中。”
做的太慢,恐会遭人嫌弃。
他不方便出面,只能从朝廷借势,借来的多,他们这只船就行得稳,就算遇到再大的风浪也不会倾覆。
贺檀离开之后,王晏依旧瞧着手中的纸笺,看过三河村炼铁炉后,他让工匠画图样,将炼铁炉尽量做高做大。不过图样画了几次都觉得不够好。
正思量着,身后窗子上传来碰撞声。
自从狸奴跑去了杨家,王晏就没再听到这样的动静。
王晏看过去,窗子外果然立着一个毛茸茸的影子。
本不想去理会……
跑了出去,怎么还能想着回来?这些年他待它太好,让它都不认主了。
既然另有了家,也不必再寻他。
王晏这般想着,窗口传来“喵”地一声叫,不过很快就被风声埋没。
王晏依旧没动。
守在院子里的桑典看着被关在窗外的狸奴,有意嗤笑:“看看,我就说,你跑了就回不来了吧?”
“等过阵子我去再抓只狸奴,让它用你的碗、睡你的窝,还吃你的肉干。”
桑典看着狸奴的皮毛被风吹得飘散,继续小声嘟囔:“不然你再叫两声,对天发誓以后都不逃了,我就向郎君求……”
桑典话还没说完,就瞧见窗子被推开了个缝隙,狸奴有意看了他一眼,然后顺着缝隙钻入屋中。
桑典不禁叹息,外面人都说郎君不近人情,哪知他家郎君其实心比谁都软。就算没良心的跑掉了,郎君却还记得给它做肉干,这样惯着……它还不是想跑就跑?
若是换成旁人,定要将它锁起来。
屋子里。
狸奴跳上了桌子,用毛茸茸的大头蹭向王晏的袖口。爪子在他的公文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
这熟悉的爪印……
一晃过去了这些年,就因为这个,不知废了他多少笔墨。
王晏伸手摸了摸狸奴冰凉的鼻子,然后瞥了一眼它鼓鼓的肚子。
“吃饱了,回来做什么?”
狸奴叫一声,从王晏怀中钻进去,跳到了他腿上。
一人一狸,就这样相伴,一切仿佛还似从前。
不知过了多久,王晏的腿都开始暖和时,狸奴伸了个懒腰,重新站起身,仰头用一双大大的猫眼瞧着王晏,然后它伸出一只爪子,够了够他的手臂,似是在安抚,又似是在催促。
“做什么?”王晏低声道,“莫不是还想让我送你回去?”
狸奴叫一声。
王晏垂下眼睛,总觉得狸奴胖了一圈,皮毛也光亮许多,可见在她身边有多么的欢喜。
“我说错你了,”王晏道,“你不是不认主。”
不是不认,而是心底里只有她一个,即便过了这么多年,找到了她,就要回到她身边。
“还记得她是怎么丢下你的?”王晏道,“一转眼就不见了。”
狸奴闭起了眼睛,仿佛睡着了。
王晏不禁失笑,他也是奇怪,居然背地里与一只狸奴说谢玉琰的坏话。
狸奴看了看窗外,打了个哈欠,然后又瞧着王晏。
王晏会意,狸奴这是急着要回去杨家。
“来一趟总得带点什么,”王晏道,“你干脆帮我转交一样东西给她。”
推开窗子,王晏看着狸奴离开的背影,狸奴一步三回头,向他叫了一声,仿佛要他跟过去。
今时不同往日。
从前我们相伴,家中哪里都去得。
如今不同了,你能去,而我不能去。
……
永安坊杨家。
谢玉琰坐在堂屋里,身边坐着于妈妈、杨氏、程琦。
谢玉琰吩咐程琦:“与七爷说,还像买石炭矿一样去收附近的陶窑,不愿意卖窑的,可以租给我们,价钱好商量。”
程琦知晓谢大娘子又在算计谢家,但是用过一次的手段,再用一次,谢家还能上当吗?
第136章 衣裙
程琦不是不信任谢大娘子,他只是了解谢家人。
“谢老太爷就是个老王八,”程琦道,“见势不好就会缩起来。谢崇峻还在大牢中,谢家又白白花出去七千贯钱,得了这个教训,他们恐怕不会在同一件事上,再栽跟头。”
谢玉琰道:“法子不在于老,只要好用就行,更何况情势千变万化,上一次我赢了,这一局或许谢家能赢。”
程琦惊诧,谢大娘子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们这次要输给谢家?
程琦想不明白,算了,这件事还是交给七爷思量吧!
谢玉琰看向于妈妈:“明天一早你就去附近两个小陶窑,尽量在谢家没出手之前,买下两个。”
于妈妈应声:“大娘子放心,奴婢定会谈个好价钱。”
都吩咐好了,众人都退下各自行事。
谢玉琰也准备歇下。这几天冷得很,躺在被子里看书最舒坦,玉尘也会在这时候靠过来。软软的狸奴,可比汤婆子还好用。
梳洗好了,谢玉琰又考较了一番钦哥儿课业,这才去内室里歇着。
发现玉尘不在,谢玉琰刚要喊一声,门口帘子掀开一条缝隙,狸奴就挤了进来。
今日的狸奴有些不一样。
谢玉琰定神瞧过去,片刻之后才开口:“玉尘过来。”
她发现这只小狸奴不喜欢她叫它寒英,而喜欢玉尘,干脆私底下就这般唤它。
等到狸奴跳上床,谢玉琰一把拎起狸奴身上的布帛:“这是什么东西?”
……
平日里狸奴从外面回来,张氏会用布巾擦干净了它的爪子才会放它进内室。今日狸奴却动作很快,一闪身就不见了,等张氏追进屋的时候,狸奴已经趴在谢玉琰怀里。
“这是……”
狸奴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穿了件小衣裳,看着格外的……奇怪。
张氏忍俊不禁。
“怎么像个人似的。”
那小衣裳就似女子穿着的鹅黄色衣裙,套在狸奴脖颈上,然后又用两条带子,紧紧系在它背部。
“也不知谁想到的法子,”张氏努力露出认真的神情,“看顺眼了,还挺好看。”
谢玉琰方才瞧见的时候,何尝不是与张氏一样。
待到狸奴到了跟前,她仔细端详那衣裳的时候,从下面的小兜里发现了一张纸笺。
打开纸笺,看到上面的内容,谢玉琰就知晓它从哪里来了。
狸奴会回去她不意外,毕竟狸奴是自己跑来杨家的,能跑过来也就能跑回去,只是她没料到王晏还能将狸奴放走。
更让她没料到的是……王大人还有兴致给狸奴做衣裳。
鹅黄色的衣裙……
狸奴分明就是只公的,却给它穿裙子?
这料子……
谢玉琰微微皱眉,不知怎么回事,她看着有几分眼熟。
“娘,我来吧!”谢玉琰接过张氏手中的巾子道,“这是回去了衙署。”
张氏笑容一僵:“这狸奴……还真的就是衙署养的?”
谢玉琰点头:“不过……养它的王主簿也不想约束它,任由它来回跑动。”
张氏听得这话,松一口气,狸奴整日在家中跑来跑去,她还真的怕哪一天被人带走了。
这情绪一松懈,笑意就又来了。
“你说,衙署那位大人,会不会不知晓狸奴是公的?”
王晏不会不知晓,谢玉琰总觉得他有别的意思,至于是什么,她还没想出来。
将狸奴擦干净塞到身边,谢玉琰这才打开纸笺仔细看起来。
王晏想要将炼铁炉做大。
有充足的焦炭炼铁,炉子自然越大越好。几十年后大梁内官造的炼铁炉的高度已经超过了三丈,只是除了外皮需要砾石来堆起之外,内里还需要一层耐火土。
她知晓这么清楚,因为有几座炼铁炉就是师父指点砌成的。
谢玉琰提笔在纸笺上改了上面的图样,又做了些标注。这种东西,经由王晏的手拿出来最合适,既然他来要,她不妨卖这个人情。
人情攒多了,日后总要还给她不是?
一张纸笺写满了字,谢玉琰才吹灭灯,闭上眼睛歇息,很快她就陷入了梦乡,只不过这次梦到了小时候,祖母给她做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她正要伸手去拿,那衣裙也不知为何,竟然就穿到了玉尘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