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在这时候下手。
不过,看热闹的人不少,但谢家管事发现,真正招上来的雇工也就十几人。
这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了。
正旦前这么难招人吗?
谢家下人出去打探消息,然后来管事身边禀告:“都觉得一百文工钱不多,说是石炭矿和水铺也是这个价钱。”
谢家管事皱起眉头:“都让杨家弄乱了。”
原本冬日招雇工最容易,一日五十文也有人愿意来做,现在可好了……一个矮瘦矮瘦的汉子,身上没有几两肉,还嫌一百文少。
谢家管事将手炉放下:“与他们说,想要来的快点,人马上就够了。”
不激一下,这些人还当银钱能从天上掉下来。
下人应声而去。
话说出去了,却只有五六个人前来问询。
谢家管事彻底坐不住了,忙打发人再去打听消息,这才知晓,杨家瓷窑那边也在招人,不过正旦可以歇七日,每月旬休,工钱照发,除此之外,做工三月以上的人,可以签一年的雇工文书。
这是明摆着与他们作对。
谢崇海得知消息,皱起眉头:“贴出去,一日工钱一百二十文,还不行就一百三十文。”
……
谢玉琰听到程琦道:“如今谢家的工钱抬到了一百三十文,咱们怎么办?要不要也涨起来?”
谢玉琰摇头:“不用了。”
本来她也没想靠着这个与谢家争雇工。
“入局的是谢家,不是我们,”谢玉琰道,“我们只需按照之前安排好的行事。”
“招工依旧每日一百文,而且需要遴选,若是流民需要衙署开具文书,不可大意。”
程琦应声,其实他心中很着急,苗家村那些工匠前来打听,知晓谢大娘子的瓷窑需要人手……
不过也仅此而已,没有下定决心前来。
如果谢大娘子这边完全被谢家压制,他就怕那些人……就此留在谢家。
谢玉琰说完话,让众人各自行事,然后带着杨钦去前院看庄子上送来的野味儿。
看着谢大娘子的背影,程琦叹了一口气,他侧头看向于妈妈:“你说,咱们大娘子咋就不急咧。”
谢家那边恨不得脚不沾地。
他也急得不行,恨不得再让人去劝说那些工匠,大娘子却说,过犹不及,一切点到为止。
于妈妈笑着道:“大娘子买石炭矿的时候,我们也急得不行,为何你不着急呢?”
程琦不用思量:“因为我亲眼看着谢家被大娘子牵着鼻子走。”
于妈妈点头:“只要那些工匠有这样的思量,他们就会来投奔大娘子。”
工匠一辈子都在窑上,窑上情形如何?能不能赚到银钱?他们一看心中就有数,雇工不知晓,他们还能看不出谢家现在疲于应付?
到时候大娘子出面,一定能将人都留下。
“大娘子说了,咱们就看着好了,反正得利的是百姓。”
……
陶窑的事不急,谢玉琰真正在意的是,礠州的消息,带着杨钦和族中一群孩子,看了那些山鸡、野兔和几头猪、羊,还有为正旦准备的物什。
杨氏一族今年虽然经历了几次波折,最后的结果却不错,族中换了个更可靠的掌家人,大家心里更踏实了。
族人纷纷向谢玉琰和张氏行礼,张氏笑得眼睛也弯起来,不时地看向身边“媳妇”,在她心里谢玉琰不像是六哥儿媳妇,更似她的主心骨。
谢玉琰听着那吵闹的声音,看着灶房上方的炊烟,这一刻她真实的感觉到,她从那惨烈的战事中,到了这片安定、平静的世间。
将杨氏族人备下的年货看了大概,谢玉琰这才换了衣裳前去三河村。
“也该歇一歇,”张氏忍不住道,“这几日都瘦了。”
谢玉琰经历了一世,早就懂得如何偷懒了,没事的时候,就会小憩片刻。奈何这身子可能底子不太好,经常手脚发冷。
郎中的意思就是,思虑太重。
张氏将郎中的话都记在心上,总会劝说谢玉琰多歇歇。
谢玉琰不怎么在意,将身边的事都理清了,她可以慢慢养起来,这方面谢太后从不亏待自己。
谢玉琰前往三河村,是因为石勇等人从礠州回来了。
礠州的事还不宜让人知晓,在杨家见石勇,难免会被人盯上,所以最好还是她去一趟三河村。
这次过去,谢玉琰还给三河村带一些年货,也让村中人过一个好年。
马车在村口停下,石勇的等人立即来迎。
看着马车后面跟着的两个骡车,石勇不禁一怔:“这是……”
于妈妈笑道:“是大娘子给村里人的。”
石勇等人立即满脸感激。
三河村的村民如今都挤在村西边,村东给朝廷炼铁,因此也得了朝廷补偿。再加上跟着谢大娘子做活计,这个冬日对于三河村来说,过的最为舒坦。
石勇回来的时候,见到村中这般情形,庆幸自己当时选择跟着谢大娘子。
“礠州那边都知晓咱们买下了山下的土地,但具体东家是谁,他们都不清楚,我们扯谎说是西边来的商贾。”
谢玉琰道:“我们买下的土地虽多,没开始烧窑之前,不会引起太多人注意。”
石勇点头:“我们又带回了不少瓷土,足够用到正旦,等正旦过后我就立即回去。”
“你先要去趟邢州,去买一些精细的白瓷土,”谢玉琰道,“准备好了在礠州开窑。”
石勇眼睛登时亮了:“初二我就去邢州。”
谢玉琰道:“不用那么着急,去那么早,邢州的矿场也没有人,踏踏实实过了初五再说。”
“路上还要耽搁几日,”石勇笑道,“初三我就走。”
他怕耽搁了大娘子的买卖。
谢玉琰不再阻拦,早些开窑是好事,她会在正月的时候了结谢家的陶窑,最好那会儿她的瓷窑也可以开始烧制瓷器了。
谢玉琰与石勇说完话,又仔细看了看石勇手绘的礠州矿山舆图,这才准备回杨家。
“大娘子,”于妈妈进来禀告,“王主簿也在三河村,刚刚那边来人,想请您过去看看炼铁炉。”
第148章 相处
谢玉琰走进院子,就听到一阵争吵声。
“不可能造这么高,烧不好就会爆开。”
“所以这里,要做成腰鼓形,依我看这没问题了,可以一试。”
“一张嘴就说试,出了事你担着?”
“从前弄错过,现在就不敢试了?全都用巴掌大点的小炉,每日能炼出多少铁水?”
“那也比你烧到半路爆开要好。”
“来来来,你跟我说出个道理,今天不说明白,别想走出这个门。”
铁匠的嗓子都已经沙哑,显然争吵了许久。
“大娘子,我们郎君在那里。”
桑典带着谢玉琰走进旁边的小屋子,那原本是村民存放秸秆和柴禾的屋子,被修葺了一下,暂时作为盐铁司处置公务之所。
帘子掀开。
谢玉琰立即看到坐在里面的王晏。
他面前的小案上,堆积了许多公文,以至于写字时手臂都受限,再加上旁边只有一个透光的小窗口。
多多少少看着有些委屈。
谢玉琰径直走进去,坐在旁边的杌子上,伸手靠近小泥炉烤火。
桑典端了热茶,然后退出去。到了门口,他又向里面看了一眼。说实话,他还没见过谁与郎君相处时,这般随意。
当然贺郎君除外。
他家郎君与贺郎君从小一起长大,情分总归不同。
谢玉琰一路走过来,鞋底沾了雪,多多少少浸湿了些,她干脆将脚向前凑了凑,好让炉火将鞋底烤干。
王晏抬起眼睛,看到谢玉琰眉眼舒展的模样,好似比他还要自在。若非见识过高山,也不能无论何时都如此泰然处之。
“大人看清楚了没有?”
清越的声音响起,谢玉琰抬起头对上王晏的视线,他已经看了她许久,她一直没有转头与他对视,也是在暗中揣测他。
“不曾。”
淡淡声音回应。
谢玉琰微微皱起眉头。
王晏说的是“不曾”,听起来的意思就像是“从未有”。仿佛他们从前就相识一般。
谢玉琰能确定眼前这个年少英气的王晏,不是那个她前世认识的老谋深算的宰辅,两个人的目光完全不同。
眼前的王晏少了些古井无波般的平静。用王淮的话说,那时的宰辅早就将一切看透,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动容。便是族中有人求他为子弟铺路,再扶王氏一族一程,他也不肯应允。
如此推断,王晏不太可能和她一样从后世而来。经历过的总会留下一些痕迹,只要他流露出些许蹊跷,她就能看出来。
更何况,前世的王晏即便在眼前,也不可能认识她,她与他仅仅见了几次,两人之间也没太多言语,现在又换了个身份,无论如何王晏也猜不到她是谁。
所以……王晏那种颇有深意的目光和试探的言语到底从何而来?谢玉琰想不明白。
她也不会开口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