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对她有利的都留下,有些风吹草动立即就撇开。
这便是她一贯的作风。
……
谢玉琰将手里的书册还给杨钦,杨钦最近长进不少,字写的也越来越端正。
“阿嫂,”杨钦凑上前,“听说今日柳家来人了?他们来做什么?”
说到这桩事,谢玉琰觉得也该将实情讲给杨钦听,杨钦年纪小,但心中很有一番思量,早些知晓这些,对他有益处。
谢玉琰看了看旁边的椅子,让杨钦坐下,然后与他仔细说起来。
张氏在一旁做针线,谢玉琰和杨钦说的东西她听不懂,但是格外喜欢一家人凑在一起说话的情形。
但也不是什么都听不懂。
尤其杨钦惊呼一声:“阿嫂说,王主簿出自太原王氏,是王……那个王氏?”
太原王氏,不但有那位主掌大权的王相公,还有……杨钦不敢重复那个名字,因为那个可是他心中最尊崇的人。
张氏手一抖,差点将针扎在指头上,整个人也僵在那里。
王家?就是大梁太原王氏?然后王主簿其实是……就是钦哥儿整日嘴边念叨的那位神童……的族人?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天章阁侍讲的……那个神童的族人?
钦哥儿不止说过天章阁侍讲,那人还有一大堆的官职,张氏都记不得了,毕竟那个人离她甚为遥远,要不是钦哥儿说得多了,她连这些都不会知晓。
“前阵子,来到我们家那位小郎君,也是他的族人。”谢玉琰没有告诉杨钦和张氏,王主簿就是王晏,只说是王晏的族人。
杨钦年纪太小,又格外喜欢王晏,告诉他实情,恐怕下次再见到王晏会露出异样的情绪。
张氏这下忘记了手中还有针,真的被刺了一下,可她都顾不得这些了,立即站起身:“上次你说与那小郎君做买卖?”
谢玉琰道:“那三个商贾就是王家人找来的,不过明面上与王家没有关系。”
张氏瞪圆了眼睛,她是担心这个吗?
她是担心……他们竟然与王家有了来往,虽然只是王氏族人……
张氏还有个思量,但一心要做读书人的杨钦脑海中已经是一片空白,好半晌他才回过神,童先生竟然是王家人给他找的。
所以那本神童诗是真的。杨钦不知该怎么说,反正就是那本诗册是离王晏最近的诗册,他每日都要拿出来翻看。
想到这里,杨钦突然跳起来,转身冲入自己屋中,当看到那本诗册好端端地放在那里,立即揣回怀中,重新跑回谢玉琰屋子。
“阿嫂,”杨钦眼睛通亮,“你说的都是真的?”
谢玉琰点头:“不过,这件事不能说出去,也不能让旁人知晓。”
杨钦认认真真地点头:“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说,过了今天我就都忘了。”
忘了是假的,但他能够控制,下次见到王主簿,大不了他就躲得远远的,免得控制不住总会往他身上看。
母子俩半晌才平静下来。
杨钦道:“嫂嫂的意思,左秀才他们找上门因为王家?就因为王主簿请王晏帮忙为小报写了几个字?”
杨钦说完坐在椅子上仔细想了明白。有些话原来是可以这样说的。
谢玉琰道:“所以平日里你可以与左秀才他们多走动走动,看看他们都会怎么做。”
杨钦懂得,这样叫做借势,他却仍旧有些担心:“咱们这样用行吗?”
“既然他敢写,我们如何不敢用?”
谢玉琰不但用,而且会用得很顺手。前世她用了王家留下的人手,却也承担了结果。王晏那些人被称为新党,王晏过世之后,某一时期,要问谁是支持新党最大的力量,那一定会找到她身上,她背着他的新党走了那么多年,最后还不忘记为他王氏清理了门庭,保住新党最后的风骨。
这一世,既然有王晏在,那她就只管借力不管负责。
什么党争,与她不再有任何关系。
打发杨钦回屋读书。
谢玉琰看向于妈妈:“见到谢家陶窑那些工匠了?”
于妈妈点头:“大娘子说的那些话,奴婢也都告诉了他们。”
大娘子教那些工匠如何从谢家陶窑脱身,只要他们肯听话,就定然能顺利离开谢家。
……
谢家的陶窑内。
几个工匠盯着那封起来的窑口,然后互相看看摇了摇头。
谢家这窑烧的太着急了,第一次就改用石炭,他们都能料到最后是什么结果。万一等到开窑那天,发现泥炉烧坏了,这事要怪在谁头上?
再看看一片混乱的窑场,几个工匠眼睛中都闪过一抹嘲笑。
“在做什么?”
谢家管事走过来看向几个工匠:“给你们那么多银钱,不是让你们在这闲着的。”
“留一个人看火候,其他人接着去做泥炉,铺子都准备好了,要在正旦前烧出一批。”
苗工匠看着身边贴上来的谢家人。
果然开始偷他们的手艺了,与当年谢家霸占瓷窑的手段一模一样。
苗工匠心中冷冷一笑,谢大娘子教的没错,他们根本不用急着与谢家作对,等火候差不多了,谢家自然就会放他们离开。
第156章 烧火
泥炉要烧制三天。
按理说泥炉入窑大家至少能歇半日,可这样的时候,谢家哪里肯答应?
一日一百三十文的工钱不假,却要从黑天做到天黑。
天黑了要借着火光做活儿,天不亮就得起来筛陶土,可不就是从黑天到天黑?
“这哪里是人做的活儿?”
苗顺低声与另一个工匠说话:“照这样下去,泥炉能不能烧出来我不知晓,人是肯定要撑不住。”
“在胡说些什么?”
谢家管事打断苗顺的话。
苗顺冷冷地看了一眼管事:“怎么?不让歇着,也不让说话吗?”
谢家管事被顶撞,脸上登时露出怒容,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腰间的鞭子,那苗顺却不退缩,仿佛就等着谢家管事的鞭子落下来。
周围的雇工也都停下手上的活计看向这边。
谢家管事咬紧牙,不得不将涌上来的怒火吞下去。他们还要靠着这些人烧窑,不能闹出事端来,否则他这个管事恐怕也要做不下去。
“没不让你们说,”管事道,“但不要说太多不相干的。”
苗顺却不在意:“这两日做出的泥炉已经入窑了,我们没耽误活计。”
说着他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今日也该收工了。”
听到“收工”两个字,雇工们脸上纷纷露出喜色。
谢家管事的脸却沉下来:“这一窑泥炉是烧上了,三日之后就要烧下一窑,耽搁了事,你们谁担着?”
雇工被吓得不敢说话,苗顺嗤笑一声道:“东家雇你们的时候,可说过让你们每日做这么久?这样算算,倒不如杨家瓷窑赚的多。”
话音落下,议论之声登时响起。
“说的有道理。”
“好像……还真的是。”
苗顺继续道:“本朝刑统中写的清清楚楚,若是不让咱们歇着,咱们就能去衙署告状,莫要被他们吓着了。”
谢家管事眼见情势不好,就要示意几个下人围上前。
“这是在做什么?”
一个声音响起,众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只见谢七爷提着一只食盒走过来,在他身后是几个搬着箱子的小厮。
“七爷。”
谢家管事见到七爷颇为惊诧,没想到谢七爷会在这时候来陶窑,他正要上前说话,却被谢七爷伸手制止。
“知晓大家辛苦,我特意前来犒劳。”谢七爷说着向身后看去,几个小厮将箱子放在地上。
“大家应该都知晓,眼下正是要紧的时候,我们谢家要与杨家争泥炉买卖。”
谢家管事脸色难看,有这样的话在前面,这些人就会更加有恃无恐。
可他想要阻止却已经晚了。
谢七爷满脸笑容:“杨家只有一个小瓷窑,如何能比得过我们谢家?提及大名府瓷窑,能想到的只有谢家。”
“大家帮谢家做成了买卖,谢家也不会亏待大家,每次只要烧上一窑,谢家就会给每人五十文作为赏钱。”
谢家管事一怔,每人五十文,那是多少银钱?只这个陶窑就有几十个雇工,这个陶窑给了,其余陶窑听到消息,定然也要闹起来。
“七爷,”谢家管事忙上前阻拦,“这事您可与老太爷和二老爷商议了?”
“商议什么?”谢七爷伸手将管事推开,“我爹不在家中,这里便是我来做主,谁不知晓谢氏瓷窑是我娘一手建的?”
“就连瓷窑里的工匠,也是我娘选出来的。”
“我虽是庶子,但谁人不知晓,我爹最看重我,将来必定会将谢家瓷窑交到我手中。”
“你要弄清楚,是在吃谁的饭。”
说完这话,谢七爷向小厮挥手:“给大伙儿发赏钱。”
小厮将箱笼打开,雇工们眼睛发亮立即一拥而上。
管事看着得了银钱的雇工,脑子一阵阵发晕。
谢七爷看向苗顺:“你与我娘都是苗家村出来的,我就叫你一声阿叔,我特意带来了酒菜,阿叔与我去喝一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