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崇峻就是不舍得从谢七那里挪银钱罢了。
现在赵氏甚至怀疑,谢崇峻没有被谢玉琰坑骗那些银钱,他是假借这个机会给了庶子。
赵氏眼圈发黑,昨晚她睁着眼睛睡不着,只要想到这些年谢崇峻如何骗她,她就难受的不得了。
一颗心仿佛都要裂开。
到头来她还是被骗了。
她受够了这些,才会在刚刚提及借着这件事将谢七一起除掉。
谢老太爷道:“瓷窑那些吃里扒外的人,都给我撵出去。”
谢崇海目光闪烁:“那都是些老管事和匠人。”
“不管他是谁,”谢老太爷道,“你将人都查出来,提前安排好人替换,既然动手,就一次都清干净。”
至于怎么才能让谢七承担罪责。
“下次开窑的时候,让那孽障过去,最好让他与杨家人闹起来,”谢老太爷看着谢崇海,“后面如何做,你去安排。”
谢崇海依旧有些迟疑,在谢老太爷再三要求下,不得不点头。
将这些定下来,无论是谢老太爷还是赵氏都松了口气。
等从谢老太爷屋子里出来,赵氏被谢崇海喊住。
“大嫂,”谢崇海道,“我是这样想的……绍哥儿教训教训就行了,毕竟那是大哥的骨肉,我还是不忍心……”
赵氏脸色难看,却不好直接与谢崇海争辩:“都听二弟的安排。”
谢崇海这才放心,躬身向赵氏行礼,然后离开。
赵氏整个人像是被浇了盆冰水,走回屋子里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冻僵了,她哆嗦着嘴唇,半晌才将桌上的提梁壶拿起来摔在地上。
“他当什么好人?”赵氏气愤地尖叫,“到底他们是一家人。”
谢崇峻都进了大牢,谢崇海还为他着想,恐怕谢崇峻出来之后发现疼爱的庶子没有了。
赵氏只觉得自己再一次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就跟当年谢七生母苗氏活着的时候一样。
看来这件事,她还得靠自己。
赵氏看向管事妈妈,这是她从娘家带回的陪房,对她忠心耿耿,当年苗氏的事也是吴妈妈帮忙安排的。
吴妈妈认识自家娘子的眼神,她点了点头:“就像上次对付苗娘子一样,奴婢去找人。”
赵氏深吸一口气:“多给些银钱,只要再帮我这一次,我就给他家里人脱籍。”
吴妈妈应声:“奴婢这就去安排。”
赵氏看着吴妈妈离开的背影,想到当年苗氏病恹恹的模样,那件事她做的滴水不漏,就算衙署来了人也没有查出端倪。
这次也一定行。
她就算发了善心,送他们母子去团聚。
……
这些日子,左尚英、柳二郎和一群读书人总会聚在茶楼里谈论小报。
小报印了三次,花钱买报的人,一次比一次多。
去刘致铺子里送文章的人也络绎不绝,左尚英等人每日都要看到夜里,才能审完。
现在他们聚一起,定下来哪篇文章可以登上小报。
谢大娘子将此事完全交给了童子虚,童子虚又聚了一群人,说层层筛选也差不多,能将文章编入小报的人,心中欢喜可想而知。
这里面有一个屡屡落第的严秀才,提前悟出了一些门道,他写的文章已经两次被选中。而且还会经常被人谈论。
“谢大娘子砸泥炉的事,坊间传的最多。”
他们还安排人,四处问那些看报的人,最喜欢小报哪篇文章。
上次的小报,谈论最多的,无非就是杨家瓷窑和谢家瓷窑的争斗。
“今天谢家第二次开窑,是什么结果,也能继续上报吧?”
左尚英点点头:“依我看让人查验是对的,要卖就卖好的,否则宁可砸了,似这样的消息……传出去也是好事。”
众人纷纷赞成。
左尚英道:“那就这样。等那边有了结果,咱们就写好编入下一次小报中。”
按理说,小报明日就要开印,时间很是紧张。
这也是正旦前最后一张小报了。
众人正说着话,就听到“蹬”“蹬”“蹬”跑上楼的声音。
严秀才满脸是汗,整个人上气不接下气,见到众人就道:“出事了,杨家瓷窑的伙计在谢家陶窑打人了。”
左尚英一怔:“你……是听人说起,还是亲眼看到的?”
严秀才道:“陶窑不让进,我只在外面守着。不过听到里面传来不小的动静,然后就有人大喊大叫,正好被一队巡卒听到。”
“我看到杨家的伙计被巡卒绑着押去了县衙。”
听到这里众人纷纷惊呼。
左尚英道:“快去县衙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两个人主动提出前往。
剩下的人依旧聚在一处说话。
“如果,”严秀才道,“这是真的,那咱们小报还要不要写?谢大娘子……总归是小报的东家。”
众人登时陷入了沉默。
……
茶楼另一边的雅室中,有人将手中的小报放在桌上。
“我就说,这小报就是商贾谋利之物,一旦涉及了东家的利益,就宁愿不写出来。”
大约四十多岁,一身文士打扮的男子道:“这……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第171章 期望
中年男子说完话,身边的管事立即给他斟茶。
“您说的是,”管事道,“到底……就是一桩买卖。”
文老爷在这里坐了一个多时辰,就听着外面的秀才们说话,当秀才们争论文稿的时候,他还会捋着胡须轻轻点头。
母亲过世之后,他丁忧回乡守丧,一直大门紧闭甚少出门。对外面的事不闻不问,不是因为他太过偏激,而是不想为那些事扰了心境,就想清清静静为母亲尽孝。
三年守丧结束,他也并不着急,更没想四处走动,争取早些回朝廷任职。
他是半个月前突然收到朝廷的文书,让他正旦之后归京,从前的同僚和友人得知消息,纷纷写信给他,盼他早些上任。
离开家中草庐,他就直奔大名府,一来是躲避有人频频造访,二来这里也是他曾居住的旧地,而且北京大名府是陪都,在这里能听到些朝廷的消息,又不会离朝廷太近。
他没知会任何人,只带着一个老奴一路往大名府而来,沿途在坊间打听些许消息。
与其听别人说,不如自己亲眼看看大梁朝廷三年有什么变化。
北方战事虽然停了,但许多地方仍旧人烟稀少、田地荒芜,他六七年都留任北方,见到这种情景,心中感慨万千,只希望重回旧地为官,为北方百姓做些事。
他那低沉的情绪,直到大名府才缓和了些。大名府比他想的要繁华,城内坊、市打开,百姓来来往往,一片热闹景象,有点国泰民安的意思。
尤其是一早有人走街串巷的卖水,那蒸腾起来的热气、沿途叫卖的声音,给这府城增添一份烟火气。
文老爷还特意叫了洗面汤,从卖热汤的小贩口中得知大名府有了一种小报。
拿到小报之后,他就迫不及待地看起来。
先是看到那一行有些熟悉的字迹,那像是王相公长子的字迹。
顾不得别的,他立即让管事出去打听。
得知王相公的长子没在大名府,但与王晏亲近的贺檀和童子虚都在这里落脚。
虽然尚不清楚王家有没有插手这小报,心底里却已经对小报更重视几分。
反反复复将小报看了几次,文老爷觉得这确实是有些东西,而非一时玩闹之物。
只是一张纸而已,他就对最近大名府发生的事知晓的七七八八。尤其是那价钱低廉的佛炭,当记宝德寺一功。
还有那花银钱印刻小报的谢娘子,也是个有思量的女子。
他动了心思将小报带入京中,也许在别人看来民间的刻印登不上大雅之堂,却对坊间百姓格外有用处。
不是邸报,却又解读朝廷下发的政令,更多的文章写的都是大名府与百姓有关的事,用的文辞并不繁复,容易口口相传。
这是个好东西。
本来文老爷对小报有极大的期望,今天听说杨家事,立即给他泼了一盆冰水。他忘记一点,有些事究竟不能像想得那般……小报是人所写,那一定会有偏颇,难免有人利用它来获得利处。
若是弄不好,传出去之后弊大于利。
文老爷正想着,就听外面传来声音。
“谢大娘子来了。”
文老爷立即放下了手中的茶碗。
佛炭和小报都与谢大娘子有关,她身上的案子也格外离奇,一个差点就被害死的女子,却在大名府搅起了这般动静。
文老爷有心探知一二,于是站起身走到门口撩开帘子向外看去。
早就听说了谢大娘子的年纪,可是当看到那么一个年轻、清丽的面孔,还是让文老爷有些惊讶。
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女子,穿着一身寻常的衣裙,神情却大方、沉重,一双眼睛也格外的清亮。
在场的秀才纷纷起身互相见礼。
谢玉琰看向左尚英:“家中出了些事,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