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娘却不肯:“哥哥还没来吗?”
刘夫人摇摇头,按理说刘时章处置好了之后,就会来报个信儿,可现在却迟迟不见人影。
刘二娘有些着急。
刘夫人道:“你大哥办事素来妥帖,你放心就是。”
刘二娘就是不放心,她知晓那个谢大娘子不好对付。
思量间,外面传来刘时章的声音:“母亲、妹妹歇息了没有?”
刘夫人看一眼管事,管事忙将刘时章迎进屋。
刘时章的目光落在刘二娘敷了药的手上,面容一肃道:“妹妹的伤如何了?”
“用了药,还疼着,”刘夫人道,“幸好不会留疤。”
刘时章的神情好了一些,正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说杨家的事,刘二娘迫不及待地问:“大哥,你想好如何对付那妇人了吗?”
刘夫人不禁觉得奇怪,方才女儿说要杨家那妇人害她,难不成手中没有证据?怎么还要章哥儿想法子?
刘时章不欲说得太清楚:“你先歇着,无论什么时候,我帮你将事办好就是。”
刘二娘听出蹊跷,登时皱起眉头:“大哥这话从何而来?难不成今晚不能将她下狱?”
刘时章不说话,等于默认了。
别说今晚,就算到了明日,也没法去拿杨家那妇人。
这下不等刘二娘开口,刘夫人道:“怎么?那妇人还抓不得?”
他们家对付人,不问孰对孰错的,只问能不能对付,好不好对付。
刘夫人觉得,一个商贾家的妇人而已,哪里是什么难题?
刘时章道:“那妇人与贺檀有些交情。”
刘夫人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达官显贵那些关系她理得清。
刘夫人道:“是杨家送给贺檀的?”
刘时章摇头:“只是那妇人落难的时候,恰好被贺檀所救,之后帮着贺檀做了些事……儿子怕贺檀用那妇人做由头,向我们家伸手,所以不得不防。”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刘夫人想了想:“与你父亲说了吗?”
刘时章道:“还没有,儿子明日让人打听一些消息,看看能不能找到解决的法子。”
“他们的泥炉烧不坏吗?”刘二娘这时候插嘴,“谢家的泥炉都坏了,杨家瓷窑烧出来的不也一样?”
“哥哥随便找个由头……要么寻几个寻常百姓,给他们些银钱,让他们烧伤了,一同去衙门报官不就行了?”
刘二娘差点说,将人烧死了。
但是烧死了人,又没有对证,说不清楚。
“杨家的泥炉已经烧了快一个时辰了,”刘时章道,“期间不停地向里面丢盐粒,但一直都没出现任何问题。”
“他们的泥炉里面多糊了一层泥,这个妹妹可知晓?我看那泥应该也不是寻常的东西。”
刘二娘哪里清楚这些?管事妈妈买来的时候,她只是瞥了一眼,没看出有什么不一样。
刘时章接着道:“找些人烧死、烧伤都可以,但妹妹别忘了,最后还是要验泥炉的,泥炉是故意损坏,还是烧坏肯定不同,再说……”
“我现在担忧,烧坏泥炉的可不止妹妹一人。”
“那些买了谢家泥炉的人,回去玩爆盐会不会遇到与妹妹一样的事?”
“前些日子,杨家去谢家陶窑查验泥炉,因此被关入大牢,小报上登了文章,不说人尽皆知,街头巷尾也都谈论过。杨家一口咬定谢家的泥炉有问题,现在谢家泥炉果然出了事。”
“到了这种地步,最终进了大牢的却是谢大娘子,那些秀才会如何写?难不成我们还要将小报查了,一并堵上那些秀才的嘴?”
刘二娘怔怔地看着刘时章。
刘时章道:“这都是小事,贺檀拿住把柄,不免写奏折入京,给了那些人弹劾父亲的机会。”
刘二娘泄了气般靠在椅子上,然后她慢慢红了眼睛:“难不成我这些就白受了?”
刘夫人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别急,别急,你大哥不是还没说完吗?”
“不是就这样罢休,”刘时章柔声哄着,“只是要从长计议,哥哥答应你,总能想个法子将那谢大娘子送进大牢。”
“只是我们不能做蠢事,凭白让人握住把柄,朝廷将贺檀安插进来,咱们总要防备着些,父亲也很不容易。”
刘二娘算是被说服了,她擦了擦眼角:“大哥说话定要算数。”
刘时章立即应承,
从刘二娘屋中出来之后,刘时章面容冷峻下来,他看向管事:“拿着泥炉去一趟谢家,让他们看看自己做的事。”
管事躬身行礼,立即快步向外走去。
刘时章还要去前院向父亲禀告,他好不容易得了些清闲,却要为此奔忙。就凭这个,这事就没那么容易过去。
……
谢家今年的正旦透着几分冷清。
谢崇峻和谢子章都在大牢中,赵氏和许氏干脆没与族人一同宴席。
不光如此,这些日子谢家账上银钱支出去太多,给下人的赏赐全都减半。
这事闹得人心惶惶,现在赚不到钱从下人身上找补,以后还赚不到钱,就该扣族人的银钱了。
族中宴席时饭菜还是那些,但许多人食不知味
谢崇海不得不游走在族人中间,说些安抚人心的话。
无非就是,谢崇峻父子就快回来了,等过阵子泥炉就会卖的贵些,就什么都解决了,而且年后谢家的瓷器还会送去榷场,那可是一笔大买卖。
如此这般,宴席直到尾声的时候,气氛才算好了些。
在这样的情形下,刘家带着泥炉踏入了谢家大门。
第185章 坏了
听说刘家人来了,谢崇海露出笑容,这样的时候刘家登门,自然是来给他长脸面,他这些日子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也不知晓刘家送来什么东西?
最差就是一些玩物或是花草,最好的自然就是菜肴,后者谢崇海不敢去想,毕竟只有十分熟络的关系才能给这些,但就算什么都不拿,只是说句吉利话,那也是足以让他欢喜了。
谢崇海亲自去迎刘家管事,手中还准备了银钱准备打点,可当看到刘家管事阴沉的面容时,谢崇海的心跟着一沉,脸上的欢喜也跟着烟消云散。
谢崇海想要说些什么,刘家管事已经淡淡地道:“谢家的宴席还没结束呢?”
“快了,”谢崇海额头上沁出了汗水,“我让人在书房里备了茶点,您与我去书房……”
刘家管事却道:“不用了,就去花厅吧!”
花厅里人多。
要是刚才谢崇海求之不得,现在他却想要阻拦,可是刘家管事却气势汹汹地往里面走,全然不给谢崇海半点机会。
屋子里的谢氏族人还在说笑,突然看到闯进来一个人,立即住了嘴向这边看来。
刘家管事看一眼小厮,小厮上前将提着的东西放下。
谢崇海盯着那只放在地上的盒子,正在猜测那是什么,刘家管事一脚踹过去。
谁也没料到刘家人会如此,人群登时一阵惊呼。
谢崇海也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不过很快他发现,那是一只泥炉,而且是……坏掉的泥炉。
谢崇海耳边登时响起一阵嗡鸣声。
刘家管事已经冷笑出声:“我家二娘子被你家的泥炉害惨了,你们却还在这里吃吃喝喝。”
谢家人纷纷站起身。
谢老太爷试图缓和气氛:“不管什么事,都是谢家的错,还请管事坐下来慢慢说,我们总有法子……”
谁知刘家管事接下来的话,差点让谢老太爷瘫软在地。
“这泥炉突然炸开,我家二娘子被烧伤了,我问你们有什么法子弥补?”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谢家人一脸惊诧,仿佛都不敢喘息。
什么意思?
谢家的泥炉有了问题?
谢崇海到底是管事人,知晓自己逃不过去,快走几步去看那裂开的泥炉,确定这不是刘家故意寻借口惩治他们。
管事转头看向谢崇海,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事如何解决你可要仔细想想,若是弄不好,我看谢家在大名府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说完话,管事转身向外走去。
谢老太爷心口一阵慌跳,眼前跟着发黑。
谢崇海忙追过去,仔细问管事刘二娘的情形到底如何。
刘家管事却不欲多言,只是冷冷地道:“我家二娘子看在你们为百姓做事的份儿上,才会伸手帮忙,哪知你们如此不堪用。”
“被人算计了还不知晓。”
“我看,你们还是早些做打算,免得将全家人的性命搭进去。”
刘家的马车离开,谢崇海还愣在那里,直到全身都被冻透了,才转身僵硬地走回屋子。
宴席是不能再继续了,族人们陆陆续续离开,只有少数人留下来,等着听消息。
谢崇海从头到尾想过了,最近谢玉琰那边到底有什么动静。
谢玉琰生病之后,杨家那边一直没有什么动作,直到今日杨家在宝德寺山下卖泥炉。下人来禀告这桩事时,他没放在心上……
谢崇海立即将下人叫过来又问了一遍,下人仔细说了杨家用泥炉爆盐的事。
“是不是这个惹的祸?”谢崇江急着问。
看看泥炉坏成这样,再仔细一想……
谢崇海道:“八成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