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妈妈道:“不早了,九郎早些歇着,明一早还要赶路。”
杨钦应声,他伸手摸了摸头,也不知道为何,他有时候就会觉得,阿嫂有意躲着他们。
屋子里。
谢玉琰适应了黑暗,借着一点点的月光,看向身边的王晏。
他的面庞虽然看不清楚,但脸颊的轮廓却更加明朗,谢玉琰目光扫过他的额头、鼻梁、嘴唇、下颌,若这是一幅画,那么描绘他的线条起伏的刚刚好,无论谁看了,都会觉得无可挑剔。
谢玉琰心有所动,她起身走到桌边,从中找到了一只锦盒,递给王晏。
盒子打开,里面是她编好的络子。
“你做的?”他的声音比往常要柔和许多。
谢玉琰应声。
他的眼睛似是变得更加清亮,一抹笑意无声无息地爬上了他的脸,卸下了人前的得体、沉静和泰然,此时此刻的王晏格外的真实。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阿琰,手艺真好。”
“我什么都没准备,该如何回报?”
谢玉琰刚要摇头,他那眼眸中一缕柔软忽然散开,然后她感觉到腰身一紧,整个人被拢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低下头靠在她耳边:“谢谢阿琰。”
谢玉琰耳朵似是被烫了一下。
谢玉琰也忍不住想笑,没有人这样表达谢意。
王晏“感谢”她要许久。
直到外面的于妈妈忍不住又清了清嗓子,提醒王晏,她家大娘子要歇息了。
人若是一直冷着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一旦找到了温暖的地方,就不愿意离开。王晏将谢玉琰拉到椅子旁,让她坐下,伸手重新点燃了油灯。
看着她的屋子重新亮起来,他才走出了门。
谢玉琰握着杯子,温水是王晏刚刚倒好的。
一定是相处习惯了,刚刚她好似少了紧张,只感觉到心猿意马。
谢玉琰拿起水来喝,就是寻常的温水而已,却有一丝的甘甜。
……
王晏会在今日入京,得到消息之后,官家亲自安排官员前去接应。
这份恩宠少有,但发生在王晏身上并不奇怪。不止是因为王相公的关系,王晏是官家暗中派去大名府的天使,最终王晏也没让官家失望,整个大名府被查得清清楚楚,刘知府等一干官员或自戕或被捉拿。官家用这桩大案,震慑了朝堂。
若是反过来,这案子是旁人查出来的,官家就会颜面尽失,毕竟刘衡是官家信赖的臣子。
所以,官家自然心中欢喜,一定会记王晏份大功。
迎接的还有王氏一族的子弟、朝中同僚,以及与王晏走动亲近之人。
王铮一早就起来,来回换了三件长袍,这才选了蓝色那件,准备跟着族人去城门口。
王秉诚看着自家儿子,不禁皱起眉头:“磨磨蹭蹭地做什么?还不快去?”
王铮抿了抿嘴唇道:“会不会去的人太多了?这又不是年节……”大哥根本不喜欢这一套,更何况还有阿嫂一同入京。
到时候难免分出主次,冷落了阿嫂,大哥就更生气了。
主位上的王秉臣看着自家侄儿,似是从他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被自家大伯目光一扫,王铮立即老实起来,他恭敬地行礼:“伯父、爹,我这就动身了。”
王秉臣点点头,王铮快步走出去,将来若是他有孩儿,定不会这样威慑人,更加不可能将大哥搬出来一同吓唬,他会是个难得的慈父。
等到王铮走远了,王秉诚看向大哥:“到底也没从这竖子口中问出什么话来,会不会……咱们想多了?”
王秉臣放下手中的杯子:“不会。”刚刚王铮说的那番话,就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王铮从来都是急着去迎王晏,哪里会如此扭捏,生怕做错什么似的。这其中必然有他们不知晓的事。
“反正已经回京了,”王秉臣道,“就静观其变吧!”
……
王晏一行人到了汴京城外三里,就看到了前来接应的人群。
与刑部交接了一干案犯,就算暂时办完了政务。同僚和王氏族人立即就迎上前来寒暄,王晏看到了王铮和自家管事,以及那些满脸笑容的王氏子弟。
他转头向身后看去。
本来跟在后面的杨家车马,已经不见了踪影,显然是被遣开了。
官、商有别,身份、地位这是官员、世族最在意的东西。
王晏皱起眉头。
还好,他提前做了安排,否则此时此刻他脸上那公事般的神情,大约要绷不住了。
身边的贺檀低声道:“入京之后就好了,晚上我设法帮你脱身,让你去寻人就是了。”他可真是心善,居然没多看看,王鹤春那心神不宁的神情,就这样主动开口要帮忙。
王晏没有回应,因为两人已经被围住,王晏不得不翻身下马应付众人。
不远处,杨家的马车被一队兵卒拦下。
“都停下,往前凑什么凑?”
“没看见面前的那些车马吗?”
杨家车夫都被提前知会过,他们要等到王大人入城之后,才能继续前行,所以也并不着急,就安静地立在那里等待。
与前面的热闹相比,他们这里平静无波,好似与那些等着去城中的百姓没什么两样。
然而才这样安宁了片刻,突然一阵喧哗声响起。两个汉子突然起了争吵,一边闹着一边向这边靠来。
汉子们越骂越激动,其中一个突然伸手一推,另一个汉子似是没有防备,脚下踉跄几步,身体直直地往前扑去,正好扑向谢玉琰的马车。
第313章 入京
车夫没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地看着那汉子半个身子都蹿上马车,然后张牙舞爪地伸手扯下了车帘。
一切看起来都好像不是有意为之,却轻而易举地将车厢里的情形暴露于人前。
周围响起了惊呼声,本来就被吸引过来的目光,都纷纷看向那车厢。
不过下一刻,马车上的汉子和看热闹的百姓,脸上纷纷露出诧异的神情。
车厢里应该是女眷,不过此时却端坐着个军将,身边还有两个兵卒,就在车帘落下的时候,兵卒纷纷出手,将那汉子抓了个正着。
另一个汉子想要转头逃走,却被跳下车的军将一脚踹在地上。
两个人被拿下时,还在喊冤。
“官爷饶命,官爷……草民不是有意的。”
“哎呦,慢点慢点,都是这厮辱骂我,我才会向他动手。”
围观的人开始议论,不过就是惊扰了马车,怎么就被拿下了?
正在猜测,那汉子忽然挣脱兵卒,亮出手中的匕首。
见到这样情形,人群惊呼着奔逃,眼见场面就要乱起来。不过那汉子手中匕首还没能落下,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径直射穿他的手臂,他惨叫一声,匕首落下,旁边的兵卒再次将他们压倒在地。
两人再也没有了反抗之力,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这下围观的人也看出来了,这两个人定是想要伺机行凶,但朝廷早有安排,等着他们送上门来。
马蹄声响起,人群纷纷散开,王晏、贺檀骑马折返,紧跟过来的还有刑部的官员。
“这是……”刑部侍郎不禁开口询问。
王晏沉声道:“回京的路上,就有人暗中作乱,我故意做此安排就是为了等他们再动手。”
说完这话,贺檀道:“不知是否还有同党?”
刑部侍郎立即回过神,忙吩咐人:“快知会衙署,派人仔细搜查。”
事情发生在城外,很难找到同党,但总算抓住了活口。王晏看向那两个被堵住嘴的汉子,被拿下之后,两人不用再遮掩,眼睛中都露出阴狠的神情。
王铮一路跑过来,看看那辆马车又看看自家大哥,他很想上去问,所以……嫂嫂哪里去了?
后面的几辆马车纷纷有兵卒跳下,车中并没有其他人。
王铮也彻底死了心,原来阿嫂真的不在这里。
王晏调转马头重新回到队伍最前面,带着众人一路入城。那些前来打探消息的眼线,纷纷禀告自家主子。
那个随着王晏一同入京的商贾,居然不见了,她去哪里了?竟无人知晓。
坐在茶楼上,看着王晏骑马从面前经过。
夏子乔暗地里露出一抹冷笑。
当真是什么风光都被那父子两个抢到了,其实他们都知晓,根本不是王晏查明了刘知府的案子,而是官家想要向一些人下手罢了。
这根本就是捡来的功劳,官家只是被王相公父子蒙蔽……
如此看来,王晏与那些幸进有什么不同?
正思量着,就听眼线上前道:“大名府那谢氏没入京。”
“什么?”
不止是夏子乔惊讶,一旁的谢承让也面色微沉,之前送回的消息,一直都说那谢氏跟着王晏一同往汴京来。
怎么会没有入京?
眼线接着道:“也不是没有……就是……跟在王大人身后的那些马车里没有人。”
夏子乔看向谢承让:“该不会那妇人不敢来了吧?”
谢承让放下手中的茶碗,谢氏在大名府时,都敢与刘知府作对,现在那些人已经被押入大牢,没道理在这时候反而心生惧意。
“没有跟着王晏一同入京而已,”谢承让道,“谁说她就没有在汴京?”
这还不是最有意思的。
最有意思的是,王晏帮她做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