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谢玉琰道:“贺家不会那么不小心。将人抓回来了迟迟不处置,留着冯二娘不过是为了钓郭家兄弟而已。”
“用冯二娘设下这个局,不但能将所有知晓冯家案子的人一网打尽,还能解决汴水上的纷争,可谓一举两得。”
于妈妈也知晓恐怕凶多吉少,但听大娘子这么一说,冯家郎君不可能活下来。
也是……郭家兄弟那边出了事,贺家立即将冯二娘赶上了角抵台。如果不是有大娘子在,冯二娘也会丢了性命。
于妈妈暗中叹口气,好在这次之后,贺家不能再害人。
希望此次之后,那些人能够习惯这样的节奏,毕竟这才是大娘子入京之后,第一次伸展手脚。
“可惜了丢在贺家庄子上的东西,”谢玉琰道,“我还没用几次。”
于妈妈也舍不得:“那香炉,奴婢也才用得顺手。”她是真的舍不得,不过大娘子八成是因为……那些东西是王大人置办的。
不过王大人一定不会在意,他只需要大娘子回来,那些身外之物算不得什么。
于妈妈忙止住那些胡思乱想,一心一意为主子着想的习惯……真是不好。
……
王晏和贺檀刚刚从宫中出来,就看到六部衙门外不停有人疾步进出。
“这是怎么了?”贺檀问向身边的官员。
那官员刚从刑部出来,知晓一些内情:“城中出了大案子,刑部夏尚书都被人从值房叫回了刑部衙门。”
那官员也要回去做事,说了一句话,就匆匆与两人道别。
身边没有了旁人,贺檀看向王晏:“这么快?”他知晓王晏最近会向贺家动手,可最近因为公务缠身,没有仔细询问,想着反正等到王晏动手的时候,身边眼线必然也会多起来,桑植几个也会忙得见不到人影,到时他就能察觉……
谁知道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都做好了?
王晏应了一声没有多言,但贺檀从那上扬的音调中,听出了一些压制不住的欣喜和得意,是那种家中有宝,忍不住想要炫耀,却又不能让人知晓的感觉。
“她做的?”
王晏颔首。
“啧,”贺檀摇摇头,“这回那些人决计想不到你身上。”
是真的想不到。
换人如换刀。
谢大娘子动手必然与王晏不同,让人无迹可寻。
贺檀真的有些羡慕,王鹤春自己会搞事就不说了,还遇到个能与他一同搞事的人。瞧瞧,人影还没见到,就已经强迫人夹道相迎,这种事他也是第一次见。
两个人一路往前行,故意路过刑部大牢,就瞧见那里聚集不少车马。
贺檀道:“这是抓了多少人?”
王晏回道:“都是信任贺家的商贾。”
贺檀再次摇头,贺家除了背上重罪,这些年在汴京建立的人脉,也被一网打尽。
好狠的手段。
两人扫了一眼,继续前行,才走了不远,就看到夏子乔和谢承让急着赶过来,明显二人要去刑部打听消息。
比起之前相见,夏子乔面色难看,谢承让倒是与平日里没什么差别。
四人见了礼,夏子乔心不在焉地应付两句,一双眼睛已经看向刑部大牢门口,当看到那边围着的人群之后,不禁面色更加难看,看来传回的消息没错,贺家出事了。
直到现在,夏子乔都没弄清楚,贺家庄子上出了什么事?贺家居然那么蠢,没有阻拦宾客用大笔银子去博彩。
而且汴水上的案子也一同被牵连其中。
贺家栽了个大跟头,贺璠能不能安然无恙地从大牢里出来,都不知晓,更别提这些年在汴京的买卖了,万一再牵连到夏家……
夏子乔眉头锁得更紧了些。不知是谁暗中动手,夏子乔想到了王晏,可盯着王晏的眼线,却没有发现王晏有任何举动。
“夏五郎,”王晏声音冷淡,“可是有事?”
夏子乔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居然正盯着王晏看。
“没……”夏子乔道,“我方才走神了,不如我们……”
“既然夏五郎有急事,”王晏接口道,“那就改日再叙。”
夏子乔一愣,只得向王晏抱拳。
王晏立即头也不回地催马离开了。
好一会儿,夏子乔才彻底明白过来,王晏那话当真气人得很:“什么改日再叙,哪里是我说的?”他明明要说,不如寻个地方饮茶。
睁着眼睛说瞎话。
王鹤春愈发没有王家子弟的模样,也正是这样,更加难对付。
夏子乔问谢承让:“你说,是不是他?”
谢承让没有直接回应,只是道:“按理说可能性很大,但也要找到证据。”
谢承让也在回想与王晏见面的情形。
四目相对,王晏比从前看他时,多了几分冷漠,让谢承让不禁回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对,被王晏看穿了。
“先去问问消息再说,”谢承让道,“早些做安排,不要被人趁机钻了空子。”贺家在汴京的那些买卖,不能在这时候被人抢走。
夏子乔点头,感激地看了谢承让一眼,还是谢二郎好,一心为他着想,为他着急,简直就像在对待自家事一般,如果二郎真是他夏家人该多好?
第354章 相会
夏子乔听了谢承让的话,没有贸然进刑部衙署,而是吩咐人去打听消息。
两个人站在一旁,还没等到自家小厮来回话,居然瞧见了赶来的大理寺官员。
夏子乔露出惊诧的神情。
多亏他此时没在衙署中,否则父亲恐怕会被弹劾,毕竟他无官职在身,此时出现,显然是为了贺家的事。
夏子乔道:“大理寺来人了……怎么……怎么会这么快?”
这一瞬间,他还以为大理寺来拿他父亲的,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大理寺不可能这般轻易拿办刑部尚书。
所以肯定是为的其他官员。
谢承让暗自摇头,与其感叹为何人来得这么快,倒不如想一想,夏家会不会就此被人抓住把柄,怪不得夏尚书一直没有让夏子乔帮着理公务,夏子乔比起他大哥差得太远。
要不是夏大郎外放出京,夏家家中事也轮不到夏子乔插手。
谢承让沉声道:“抓捕郭雄和郭川的人是谁?”
“刑部员外郎郑煦,”夏子乔道,“此人入仕之后就一直被我父亲照拂,平日与我来往不少,我才想到让他去办,哪知会出这样的事。”
夏子乔埋怨郑煦办事不利。
谢承让眼看夏子乔想岔了路,立即指点:“不是郑煦的错,如果郑煦出问题,在汴水上就该出事了,不会等到现在。”
夏子乔仔细思量,确实如此:“那是……有人盯上了贺家?”
谢承让点点头:“汴水上就是他们提前布局,故意让郑煦顺利将人抓到。他们手中必然有证物,能够证明郭家兄弟是被冤枉的。”
“如此一来,就能反过来查郑煦等人。”
郑煦抓人给的理由是刚好在巡查时遇到了郭家兄弟的船只,不出事的话,这借口足够搪塞过去。
但出了事就不同了,郑煦是否与贺家有来往,当日带了多少人,事先有没有准备?根本经不起盘查。
这就解释了为何大理寺会在这时候露面。
郑煦定不会是头一次办这样的事,进了大理寺,那就算是完了,似他这般的官员,定会被查个清清楚楚。
谢承让看向夏子乔:“你现在该想一想,如何能让郑煦将所有事都担下来。”
夏子乔深吸一口气:“真就到了这个地步?”
本来提前就该安排好,如今出了事,却还想抱着妄想,夏子乔真是一无是处。谢承让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他劝说夏子乔:“如果能顺利解决自然是好,但也要做最坏的打算。”
“即便有人抓住不放,也得让这把火烧不到夏家。”
夏子乔抿了抿嘴唇:“郑煦家中有两个儿子,我可以将他们送去郑氏族中。”
谢承让道:“稳妥起见,想方设法先让郑氏族中赚一笔银钱,再提拔一个郑家子弟,让他入京来接那两个孩儿。”
这样就告诉郑煦,郑氏一族的将来都握在夏家手中,如果将来那两个孩子能读书,就让他们记在郑氏其余族人名下,有夏家帮忙,他们一样能科举。
也是在要挟郑煦,他将夏家供述出去,夏家绝饶不了郑氏一族,让郑氏赚的那笔银钱,必然不是什么干净钱,这会成为郑氏的把柄。
夏子乔点头:“我立即就让人送消息给郑煦,告诉他,已经去请他的族人来汴京。”
谢承让看着夏子乔去忙碌,他目光微闪,夏家在做些什么,他都清楚,最近汴河上争端不断,贺家定要稳固自己的地位,这也是一定要做的。
汴河上的买卖以后少不了,绝对不能丢了这块肉。
但谢承让更多精神放在榷场和大名府谢氏身上,想要查问出更多消息,所以没有过多去问这桩事。
没想到,偏偏就出了问题。
他与夏子乔说,应当不是王晏的手笔,因为王晏没有那么多精神应对这些事,许怀义会办案,但许怀义没有那么多算计,不可能想到先设局,再查案。
但插手这案子的人,也就这些,人还都是那些人,但无形中却好像有只手,在指点这些卒子过河。
每个人都站在最合适的位置,简直无可挑剔。
谢承让一直想了许久,要弄清楚是谁的手笔也不难,只要等郭家兄弟从大牢里出来,看看他们日后为谁做事,就什么都清楚了。
这桩案子最大的利益,对付夏家外,还能收揽人心,将郭家兄弟变成忠心耿耿的奴仆,手中又多了几个能效死之人。
……
汤兴等人小心翼翼护在马车周围。
从庄子上出来之后,谢娘子没有径直回家,而是在城中四处闲逛,那模样像是刚刚从内宅中出来的女眷。
谁能想到,大娘子在庄子上刚刚经历过那些事?
就连汤兴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他们跟着大娘子在庄子上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他好像就顾着看热闹了,看到衙差出现在庄子里时,居然也被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