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子乔不再理会谢承信,只是抬脚往院子里走,心中对谢承信满是厌恶,这人真是愚蠢至极,从见面到现在,没有一件事做的是对的。
用那么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是当他是个傻的?还是以为无论做什么,夏家都不会在意,依旧要将小妹嫁过来?
那些东西明显是给女子的,谢承信居然还没成亲,就在外面养外室,可见品性如何,他将这桩事闹开,谢承信的日子必然不会好过。
谢承信哪里甘心就这样败露,冲上前去阻拦,夏子乔想到自家妹妹被这般对待,怒火中烧,一把就推了过去。
赶过来的谢承让没来得及制止,眼睁睁地看着谢承信摔在地上。
三人这样一闹,惊动了府中其他人。
谢枢密才为谢承翰请了位西席,没想到那位先生就看到了这一幕。
夏子乔并非真要见周氏,他的目的就是要让谢家知晓谢承信的作为,趁着谢承让前来劝说,夏子乔冷哼一声,算是给了谢承让面子,冷着脸出了谢府大门。
谢承信则愣在原地,他几乎能想到,父亲回来之后,他会面临什么样的情形。
“大哥,这是出了什么事?”谢承翰的声音果然传过来。
谢承翰身边的先生,看到满地狼藉,面色不虞。
谢承信好不容易找到了一见倾心的女子,将她安置在外面的宅子里,本来心中正欢喜,没想到这么快就捂不住了。
夏子乔定会将事情告知夏家人,他与夏二娘的婚事可能要不成了。
……
谢承让跟着夏子乔出了门。
“怎么?”夏子乔道,“你还要劝我瞒着不成?”
谢承让眉头紧皱。
夏子乔看出些什么,他拉了拉谢承让:“我还能害你?有些事交给我,不一定就没机会。”
“方才你故意回避,我知晓是为了小妹的名声,但你看……老天都在帮你。”
趁着谢承让还愣在那里,夏子乔驱马前行,很快就离开了谢家。
谢承让望着夏子乔离开的方向,茫然的视线也渐渐凝聚,而后泛起了一抹笑意。贺家出了事,好在不会牵连到夏家,否则他就白白费了力气。
……
谢枢密从衙署回来的时候,谢家上下都收拾妥当,看起来就像是没有任何事发生。
但这是谢府。
每天发生什么事,管事都会据实向谢枢密禀告。
谢枢密换了衣服,沉着脸看向谢承信。
谢家这么多年,还没有过这般丢人的事发生。若是在谢氏祖宅这般,哪个谢氏子弟会被族中惩罚,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好前程。
可偏偏,这是他的嫡长子。
谢枢密沉声道:“那个女子是谁?哪家的女子?还是那个勾栏院的娼妓?”
“不是,”谢承信忙道,“是好人家的女子,家中出了事,准备去投奔亲族。”
谢枢密冷笑:“也就是说,一个人出门在外?”
谢承信点头,不过又摇头:“她也是没法子……父亲不能因此责怪她,要不是我找到了她,将她拦下,说不得她已经寻到了亲人。”
谢承信脑海中浮现出那女子的面容,终于下了决心:“父亲让我将她迎进门吧,只要父亲能答应我这桩事,以后什么我都听父亲的。”
“迎进门?”谢枢密扬声,“你还要让她做妻室不成?”
谢承信吞咽一口:“好人家的女儿,不应该做妾。”
谢枢密一阵头疼,这几日京中出了事,看似是几个商贾聚在一起博彩,但牵扯到贺家,弄不好这把火还要烧到夏家。
长子本该帮他一同分担政务,这逆子却将全副心思都放在个女子身上。
幸好是亲生的,否则早被他打死在这里。
即便如此,谢枢密还是动了怒,他抄起桌上的砚台向谢承信丢过去:“如果哪日谢家没落了,定是因为你这个畜生。”
大约是气得太过,谢枢密也不遮掩:“告诉你们,若是谁坏了谢家的名声,我就将谁打死,绝不姑息。”
谢家与夏家结亲,那可是秦王的意思,如果他这边出了差错,定要惹来秦王的不快,二娘与淮郡王的婚事兴许都要不成。
这还是小事,他更害怕秦王会不信任他,毕竟他曾被宣王拔擢,算是承了宣王大恩,官家可是曾想过要立宣王为皇太子的。
第365章 压不住
谢枢密越想越生气,吩咐人拿来家法,对着谢承信就打了下去。
周夫人听到动静赶过来,看着跪缩在地上的谢承信,眼睛里也一闪愠怒,不过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又是长子,如何能不护着,于是上前劝说:“老爷,有话好好说,莫要气坏了身子。”
谢枢密盯着谢承信,一字一顿地道:“让我知晓你再去寻那女子,你知晓会有什么结果。”
谢承信脑海中浮现出祖父脸上、嘴角的血迹,登时浑身一抖不敢再说话。
周夫人急忙向儿子使眼色:“还在这里做什么?去祠堂思过,不想明白,别从里面出来。”
小厮忙上前搀扶着谢承信离开书房。
屋门重新被关上,周夫人伸手拍抚谢枢密的后背,其实长子从前没这个不堪,就算没那么机敏,也肯听话,去年冬日老太爷过世之后,就有些变了,不知是不是因为祖父不在太过伤心。
谢枢密冷声道:“夏家那边知晓多少?”
事情太过突然,周夫人也是在夏子乔走了之后,才赶过来。
“看到了一些,”周夫人道,“听说那夏五郎拿走了几双绣鞋,想必是拿回去告状了。”
“也是个拎不清的,”谢枢密目光幽深,“闹出去对夏家有什么好处?最终到底都要结亲,就算那畜生真就纳了妾,这门亲事就不说了?”
两姓联姻,这些事根本不重要。
不闹出难看的事端,是为了给彼此脸面。
当然,也是不想节外生枝。
“好好给我看着他,”谢枢密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天天锦衣玉食地供养着他,他能为谢家做的事有几件?想要随便弄个女子回来,那我还不如先打死了他。”
周夫人连忙称是,其实她对夏子乔怨气更重些,等到谢枢密情绪安稳了一些,就问道:“我听说贺家出了事?夏尚书不会被弹劾?”
“弹劾是肯定的,”谢枢密道,“不过手中没有实证,又能如何?”
“这动静闹得可不小,”周夫人道,“我们家常去的几个铺子,都被官府查封了,听说都是因为博彩被抓,这次要有不少人被砍头。”
“而且,还是那许怀义办的案子?”
谢枢密没有说话,这就是默认了。
这次许怀义立下大功,应该能官复原职了。
比起博彩案,谢枢密更烦心的是许怀义,这个人就像一只癞皮狗,一旦盯住人,就死咬着不松口。
回到大理寺之后,许怀义会不会重新捡起老太爷的案子?换了旁人肯定不会,那个许怀义却说不准。
“本来还想找个借口让他出京任职,”谢枢密冷冷地道,“现在就难了。”他总觉得这次的案子,有人在背后帮许怀义。
整桩案卷看下来,只有徐恩最有嫌疑,徐恩做的却仅仅是威吓贺家人,没有让庄子中到的人逃脱而已。
许怀义此人,不结党,更不攀附权贵,若说他与谁联手……还真的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老爷也别太忧心,”周夫人道,“那许怀义吃了一次教训,怎么还敢旧事重提?再说老太爷早就入土为安,他还想挖坟掘墓不成?”
周夫人自觉这话说的不吉利,也不再继续。
谢枢密也是这般思量。至少现在许怀义闹不出什么风波,许怀义不懂变通,将来还会有祸事,到时他再顺水推舟,彻底将许怀义送出京城。
“明日你去夏家一趟,解释清楚,”谢枢密道,“信哥儿这样的年纪正是胡来的时候,但只要我们不答应,他就不敢任意妄为。”
这就算给夏家一个交代。
周夫人道:“老爷放心吧,妾身知晓该怎么应对。”
话到这里,周夫人又补了一句:“我看让哥儿与夏家五郎经常凑在一处,今日也是让哥儿将人请过来的,老爷不如将让哥儿叫过来吩咐几句,他们年纪相仿总好说话,莫要传得哪里都是,坏了谢家的名声。”
谢枢密听得这话,不禁有些怀疑,这其中有没有谢承让的手笔,不过想将这桩事做成,要费不少功夫,谢承让应该没这个能耐。
“文菁怎么样?”谢枢密每日回到家中必然问起二娘,“可还好?”
周夫人笑着道:“一直在家学女红,看医书,不曾踏出府门一步。”
谢枢密很满意,脸上的怒气也跟着散了大半:“让她好好学,这么多年没在京中,落下了太多,还好婚期在两年后,到时也差不多了。”
“嫁去了王府,咱们以后还要靠着她,这些你多上心,莫要大意了。”
周夫人应声:“是,我一定好好教着,都是谢家骨肉……”
周夫人话没说完,就看到谢枢密看过来的目光,里面有谨慎和警告:“什么谢家骨肉?是你我的骨肉。”
“是,是,是,”周夫人自觉口误,“是妾身说错了话,二娘是我亲生,从小被老夫人带在身边,聚少离多,现在好不容易回来,我更要多多疼爱她。”
两人说完话,刚好有官员寻来与谢枢密议政务。
官员手中拿着一摞文书,最上面的是国信所递送上来的。
谢枢密打开文书,然后微微皱起眉头。
国信所截获了西夏和北齐的探子密信,里面提及“石炭”和“佛炭”,西夏密信中还说到了大名府的“佛瓷”。
这文书递送上去,官家定要早日引石炭入汴京。
理由很简单,连西蕃都在意的东西,大梁若是不先行一步,岂非白白抢占了先机?
石炭是肯定压不住的,大家没有推上去,不过是因为手中的利益还没分割好,石炭入京,木炭定要赔钱,若是朝廷开炭场,几年之内必然看管严格,很难从中谋利,所以都想拖一阵子。
现在看来是拖不住了。
这样的东西在大梁兴起,必然会带来很多变化,把握住的人,就能乘风而起,不知道这次有多少人因此得利。
可惜他手中不能占太多买卖。
王爷看中了夏家,让夏家收揽银钱,他私底下开几间铺子王府不会理会,但若大肆做买卖,必然会让王爷不快。
这都是从前留下的祸根,若是当年老二不做那些蠢事,也就没今日的麻烦。
谢枢密正想着,风突然将窗子吹开了些,寒风卷入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