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登时哀嚎声一片。别看周家船工与郭家船工动手的时候,一脸凶神恶煞,面对衙差却不敢动手抵抗。
许怀义又伸手指了指贺家的大船:“还有强登别人船的那些人,一个也不要落下。”
郭家船工听得这话,个个面露欢喜,生怕两家的船工混在一起不好分辨,郭家船工们或推或拽,将周家船工都赶到了一旁。
衙差刚好不用费事,直接上前拿人。
夏子乔看着眼前的混乱,有人不肯卖刑部尚书的面子,甚至连话都没说清楚,就强硬行事。他哪里经受过这些?许怀义俨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了他一耳光。
夏子乔登时愤怒冲头,口不择言:“许怀义,你这是对我父亲不满,公报私仇。”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刑部可是他父亲说了算,他若是被父亲手下的人抓了,简直就是贻笑大方。
许怀义看起来依旧木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为何对夏尚书不满?”
“谁知晓,”夏子乔冷冷地道,“可能觉得我父亲没有拔擢你。”
许怀义接着夏子乔的话往下说:“按夏郎君的意思,只有被夏尚书拔擢过的人,才会恭敬夏尚书?”
“你……”夏子乔瞪圆了眼睛。
许怀义抬眼与夏子乔对视,他微微闪身,让开一条路,然后将两手交叉于袍袖之下,面无表情地道:“两位郎君自己请吧!”
夏子乔额头青筋浮动,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利器,却被谢承让伸手拉住手臂:“五郎,莫要冲动。”
谢承让脸色很是难看,他多次阻拦却没能扭转结果,说到底这些人只会看夏子乔的脸色行事,根本不会听他的。
“二郎你听到没有?”夏子乔依旧不肯放下利器,“他居然诬陷我们。”
谢承让低声道:“这其中恐怕有误会,不过……你若是向朝廷命官动手,这罪名就一定洗不脱了。”
夏子乔深吸一口气,他恶狠狠地盯着许怀义,半晌才将匕首重新藏入袖子之中:“是你让我们去衙门的。”
许怀义道:“没错。”
“好,”夏子乔满脸狠厉,“记住你说的话,让我进去容易,想要让我出来……你就得多费些心思。”
“放心吧,”许怀义淡淡地道,“这轮不到本官来操心。”
“走,”夏子乔反手拉住谢承让,“我们就跟着他去。”
谢承让眉头紧锁,若是能选,他宁愿在这里将话说清楚,但他若是挣扎,恐怕夏子乔会生出别的事端。
谢承让转头看去,只见在两条官船的接应下,李管事被郭雄拽出了水面,跟随李管事的那些下人也是一样,纷纷被郭家船工和衙差捉住。
衙差对待这些人,显然比对待周家船工更加谨慎,不但将他们手脚都绑缚起来,而且拿着木棍反复在水面上搅和,生怕有漏网之鱼。
加上李管事之前所表现出来的反常,谢承让确定问题出在李管事身上。
“二郎不用担忧,”夏子乔道,“等会儿船靠了岸,我就让下人去给我父亲报信。”
夏子乔留着一个小厮看管他们的马匹,小厮看到他们被抓,自然就会送消息回夏家。
用刑部衙门的人手抓他,夏子乔冷笑,许怀义是活得不耐烦了。
许怀义看向郭雄:“郭大郎也与我去一趟衙署,需要你做份文书。”
郭雄自然应声。
“许大人,”郭雄指了指受伤的船工,还有船上凌乱的货物,“周家船工无端伤人,还将我们船上的货物丢弃入河,还请大人为我们做主。”
许怀义道:“那些是什么货物?”
郭雄皱眉:“还要清点,有些是购置的奇石,还有一些是糖霜和糖冰。”
糖霜入水之后就什么都没了,奇石也难打捞,由此可见郭家船队损失不少。不过若是周家船工仔细看过木箱入水的情形,就会知晓郭雄的话不真。
糖霜入水怎么可能晕开泥浆?
但过去那么久,谁能将木箱打捞起来查看?即便是看,里面也是空空如也,说糖霜化于水中,又有谁能反驳?
许怀义点头:“你让人清点货物,然后写成状纸报去县衙。”
郭雄躬身道:“多谢许大人。”
许怀义道:“你们帮朝廷捉拿妖教中人,等案子查明,本官会为你们请功。”说完话,他又向郭家船上看了一眼。
向这边靠近的时候,他看到船上站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让他觉得很是熟悉。
有些像……谢大娘子。
原来,谢大娘子在这里吗?她与郭家这支船队又有什么牵连?
“大人,”都头在一旁说话,许怀义才回过神,“我们现在回衙署吗?”
许怀义点点头,这才从思绪中挣脱出来。
官船满载而归。
站在许怀义身边的都头面露担忧:“大人真的要将夏、谢两家的郎君带去衙署审问?”
许怀义道:“他们在郭家船队围堵妖教徒之时,帮忙抵抗郭家船队,难道他们不可疑?不该审问?”
“就因为他们是达官显贵家的郎君,就能逃脱所有罪责?那还要大梁律法做什么?”
许怀义这话说的有理,只是……律法难敌人情,许怀义这样直来直去容易得罪人。
“就怕……”都头叹口气。
两位郎君没出现在那庄子上,就怕妖教的事,不足以震慑他们家里人,只要夏家、谢家上下打点,吃亏的还是许大人。
“本官不惧这些,”许怀义道,“本官在刑部一日,就要做好自己的职司,他们想要报复,只管来就是。”
船靠了岸,夏家小厮亲眼看到自家郎君被衙差押解着往前走去,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幸好他辨认出领头的官员是许怀义,当下不敢耽搁,骑马就往刑部衙门报信。
第400章 聚齐
官船急匆匆靠岸,郭家船队却是调整一番,才重新开始前行。
郭雄几个跟着许怀义去衙署,船队这边就交给了郭川,郭川先是让人检查了船只是否有损坏,又去查看船工的情形。
受伤的船工有几个,幸好都是些小伤,只有一个被夏子乔刺到手臂,不过伤口不深,血已经止住,那船工方才已经跟着郭雄上了官船,先一步登岸去看郎中。
郭川将这些说给谢玉琰听:“木箱被丢了三十六只,还有十只破损。”
谢玉琰道:“一会儿货物数目,以及抽解文书一并送去衙门。”
郭川想到这个,差点忍不住笑,急忙应声:“上岸之后,我就去办。”他还是第一次让四家的人吃亏。
他们的货物被丢了没错,不过只有郭家兄弟和少数几个亲信清楚,那木箱里的货物早就被他们掉了包,他们将糖霜和糖冰藏了起来,里面装的都是些泥土。
这就是为何,周家船工在丢木箱的时候,他们没有上前阻拦,而是任由他们这般行事。大娘子早就说过,丢掉多少,周家都要如数赔偿。
货物他们会留下,但银钱周家还好照赔。
“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郭川看向谢玉琰。
谢玉琰道:“将瓷器送去云栖寺外的楼阁中。”等着有人来看。
……
汴京城中。
柳二郎和左尚英在街市上行走,他们此次出来,是想要看看石炭在汴京城内卖的如何。这一看才知晓,石炭的买卖远比他们猜测的更红火。
石炭在官炭场被做成佛炭,然后送入城中。仅仅西市就有两家佛炭铺子,从一早晨开始,铺子门口就络绎不绝,石炭场送来的货物,才半日就要卖完了。
“除了取暖之外,还能用来烧水和饭食,”柳二郎道,“无论什么时候,都离不开佛炭。”
“也就是这个时候佛炭才入京,若是再早一些,天冷的不得了,佛炭定不够用处。”
左尚英没有说话,走进一处瓷器行,却没有瞧见谢大娘子新窑的瓷器,不禁皱起眉头。
柳二郎还在说着:“有桩事我是敬佩谢大娘子的,如此赚钱的买卖,大娘子都能将佛炭的方子拿出来。”
如果谢大娘子没拿出方子,佛炭也不会这么快就卖到了汴京。
看着那些穿着单薄的百姓,笑着背走佛炭的模样,柳二郎心中感慨万千,少赚了银钱不假,却救了许多人。
左尚英又进了一处瓷器铺子,依旧没有发现谢大娘子烧制的瓷器。西蕃使者已经在汴京城外了,如果谢大娘子再不为手中的瓷器扬名,只怕很难卖去榷场。
左尚英还想着再打探些消息,于是看向柳二郎:“昨晚刑部尚书家的郎君请你去吃宴了?”
柳二郎颔首:“夏家送来了帖子,我本不想去,父亲、母亲瞧见了,就让我去走动走动。”
左尚英道:“夏家郎君可与你说了些什么?让你考中之后,拜在夏尚书门下?”
这时候办宴席无非就是这样的缘由。
柳二郎道:“没有明说,不过……左兄说的没错,就是这个意思。除此之外夏五郎还向我打听大名府小报之事。”
“问我是否能在汴京办小报?”
左尚英有所预料,不过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盯上了小报。
来汴京的时候,左尚英曾想过,要不要在汴京继续写小报,不过很快就被他否决了,汴京的水太深,一不留神可能就会被人利用。
左尚英想到这里,看向柳二郎:“二郎是如何思量的?”
柳二郎摇摇头:“还没想好,我们离开大名府的时候,谢大娘子明说过,不会在汴京办小报。若是有人想办,她也不会阻拦。”
左尚英定定地看着柳二郎:“所以,你真的有这样的心思?”
柳二郎也不隐瞒地点头:“不过,我一定不会听夏家这样的人吩咐。”
左尚英半晌没说话,他总觉得此事不妥,却又没有把握能说服柳二郎。
两个人正说着话,就听到一阵嘈杂声响起,转头一瞧,正是巡卒开道。
左尚英快走几步去查看,柳二郎反倒被落在身后。
“这是怎么回事?”
“这么多人被押送去衙门?怎么还有尼姑?”
“那不是云栖寺的明真师太吗?”
除了这群人之外,后面还跟着几辆骡车,骡车里面坐着的不知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