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仪道:“你说去抓郭家船工,还要惩治那许大人,可都安排下去了?”
翁易不明白女史为何如此在意这桩事,难不成是想要为比丘尼出气?
“已经让人去带人了,”翁易道,“一个也不会少,都要依律治罪。”
第408章 道理
翁易说完话,司仪思量片刻抬起头。
“翁大人,”司仪道,“既然那些比丘尼是被冤枉的,可否让我将她们带回云栖寺?”
翁易露出些许为难的神情:“按理说是不能的,不过……既然太后娘娘等着比丘尼讲佛法,女史将人带走也无妨,不过眼下涉及的女尼太多,只能带走明真师太,而且……太后娘娘回宫之后,恐怕还要将人送回来做文书。”
司仪点点头:“那就有劳大人安排。”
翁易脸上露出笑容:“女史稍候,我立即就让人去请。”
没过多久,明真师太被狱卒带着进了屋子。
看到司仪,明真难掩心中激动,却又怕失态,立即闭目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转眼间她就从一个杀人放火的妖教徒,重新变回了那个佛法高深的比丘尼,眼前这个女官她也认识,就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司仪。
司仪向明真师太道:“师太与我走吧,莫要让太后娘娘等急了。”
明真师太应声,重新挺直了脊背,她还以为自己真的要完了,带着教徒在庄子里打斗的时候被衙门的人抓个正着,必然会被定死了罪名。
没想到太后娘娘刚好驾临云栖寺。
明真师太默念着佛经,一切都是佛祖保佑。虽然见过太后之后,可能还要回来面对这些麻烦,但她总能说服刑部的大人与她交换利益,她可是能在太后娘娘面前说上话的人。
两人走出了衙署,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前行,明真师太看向司仪:“劳烦施主还要亲至衙署。”
司仪淡淡地道:“没关系,毕竟这是太后娘娘惦记了许多年的事,既然有了眉目,就不能让娘娘再等下去。”
明真师太听得这话,心中突然一凉,她再去打量司仪时,发现司仪的脸早就沉下来,明真师太心中一慌,下意识就要逃离。
司仪不去看明真,也不会露出威严去压制她,只是像寻常说话般自然:“这世上有许多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你可能都还没试过。握在太后手里,就等于顶到天了,你有什么打算,我这会儿不知晓,但我保证……只要你脑子里有的,我们一定都能拿到。”
明真师太整个身体一软,登时瘫在那里。
马车没有回到云栖寺,而是径直驰向宫门,靠着司仪手中的宫牌,又径直去往慈宁宫,明真师太从车帘的缝隙里,看到了巍峨的皇宫,嘴唇抖若筛糠。
终于车停下来,可明真师太却已经动弹不得。
司仪早就见怪不怪,自己先下了车,让两个女史将明真师太架起,踏入了宫门。
太后娘娘的銮驾刚好与司仪擦肩而过,显然太后已然回到宫中。
司仪走向大殿,刚刚进门就感觉到里面凝重的气氛,她扫了一眼,就瞧见了沈家的几位女眷。
沈家的太夫人虽然一把年纪,精神却依旧不错,坐在那里稳如泰山,只是骤听悲事,眼睛避免不了有些发红。
沈老爷的正室高夫人,也就是沈四娘子和德妃娘娘的生母,如今脸色苍白,眉眼中透着痛楚和凄然,以至于她的面容显得僵硬而茫然。
也难怪高夫人如此,让她伤心的一是女儿的死讯,二是……自己女儿的尸骨居然就在眼皮底下。
心疼和自责一下子都向她倾袭而来,若非要为女儿讨个公道,她只怕已经被压垮了。
高夫人紧紧地握住手中的帕子,她这些年,不知给云栖寺奉去多少香火钱,为的是供养那些慈悲为怀的比丘尼,请她们多在佛祖面前念经为女儿祈福。可是到头来,她供养的却是杀死她女儿的凶徒。
高夫人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泪水,她不能在太后娘娘面前掉眼泪,这样有失礼数。
“想哭就哭吧,不要忍着,小心坏了身子。”
太后的话传来,高夫人立即模糊了视线,她不知该如何感谢太后娘娘,整个人都跪下来向太后叩首。
“快将她扶起来,”太后吩咐女史,“莫要这般,说到底也是吾的错,当年若是……”
“太后娘娘万不能这般说,”沈老太君道,“为了四娘,太后和太妃娘娘用了许多心神,只是我们如何能想到,那孩子就在云栖寺。”
“若是四娘泉下有知,”高夫人听到这话更加心疼,“会不会怨恨我?”她用沈家的银钱,让那些凶手日子过得更加自在,她的女儿却被随便丢弃在一旁,
“不会,”太后声音威严,“做子女的哪有怨恨父母的道理,况且你们也是被凶徒所骗,别说你们了,事情没闹出来之前,谁又清楚她们的真面目?”
说到这里,太后想到些什么,她语气一变:“吾倒是忘记了,还有那些与她们同流合污之人。”
太后说完看向进来的司仪。
司仪躬身行礼,她身后的明真师太早就惊骇得浑身颤抖。
当沈家人的目光落在明真身上时,明真仿佛看到了沈四娘子就站在她面前,她下意识地张嘴求饶:“饶命……饶命……”
“太后娘娘饶命,沈四娘子……沈四娘子饶命。”
“我是失手……我没想害死四娘子……沈四娘子想要逃走,我怕事情败露,才不小心将人害死了。”
太后冷冷地道:“你若是有半分愧疚,就不会继续做那些伤天害理之事。这番说辞,糊弄糊弄那些泥胎佛像也就罢了,还想要在吾面前蒙混过关?”
明真恐惧的无法言语,太后此时也不想审问其人,而是看向司仪。
司仪会意立即将在刑部听到、看到的都说了。
“那位抓到明真等人的许大人,被刑部官员关了起来,刑部的人马还去抓捕郭家船队的人,显然是要颠倒黑白。”
太后深吸一口气:“去将官家请过来,吾也要官家听一听,这就是咱们大梁的江山,咱们大梁的臣子。”
“怪不得我们一直找不到四娘,”太后道,“就算找到了,也会被他们遮掩过去,不知道她们手中还有多少冤魂,这桩事,官家必要给吾,给天下人一个道理。”
第409章 冤枉
南城码头。
都头带着几个衙差急匆匆地赶过来,见到停靠的船只就上前抓人询问。
“认不认识郭雄、郭川?他们的船停靠在哪里?”
船工们先是一怔,然后互相交换了眼色,纷纷摇头。
衙差沿岸问过去,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倒是有船工跑去向郭川报信。郭家兄弟在南城码头上声望很高,郭雄和郭川这些年就与汴水上四家抗争,他们本就善待雇工,最近更是建了船队,给雇工都涨了工钱,有了郭家兄弟带头,引来不少东家纷纷比照、效仿。
用郭雄的话来说:“这事必须得有人来做,行会都有这个、那个规矩,凭啥雇工工钱不能加在里面?做的人多了,大家也就认同了。”
郭雄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
真就让雇工切实得到了好处。
前阵子船工们状告东家,状纸递上去之后,衙署判了官司,船工不但要回了工钱,还拿了几十贯治伤,东家也受了笞刑,虽然只打了十下,与船工的伤相比算不了什么,但至少让雇工们明白,东家也不能随意打人,衙署会管的。
自此之后,又有几桩案子判下来,最严重的那个殴打致死案,东家被关入了大牢受审,至少是杖刑或流放。
这事大家要感谢的人,一个是香水行的东家段大郎,一个就是郭家兄弟。所以在南城码头这样的地方,若是有人要找郭家兄弟和段大郎的麻烦,他们是不会帮忙的。
当然无论什么时候,总有些贪图小利之人,不过他们看到气势汹汹的衙差,一时不敢上前搭话。
都头和衙差以为这差事并不难,没想到会碰一鼻子灰。
许久没来南城码头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里变成了这般模样。
都头皱眉,回去之后他要与翁大人说一声,好好查查这个南城码头,说不得这里才是妖教之人的聚集地。
直到周家人匆匆赶到,都头才算得到了确切消息。
“郭家的船工就在前面的食肆里吃饭,我来为大人们引路。”
他家的管事和船工就是因为郭雄他们下了大狱,现在看到案情的风向变了,自然急着上前。
趁着这个机会将郭家那些人都下了大狱才好。
一群人径直往食肆而去。
郭川得知有衙差四处寻他,却没有带着人离开,而是吩咐几个年长的船工躲起来,让他们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现身,这些人年纪大了,若是被折腾一通,身体恐怕支撑不住。
至于他们……反正年轻力壮,走一圈也算不得什么。
大娘子说了,即便周家那些人找了官员颠倒黑白,他们也会很快脱身,郭川相信大娘子,大娘子说没事,他们就肯定没事。
郭川刚刚安排好一切,食肆的门就被衙差一脚踹开。
本来喧闹的食肆登时一片安静,所有人向门口看去。
刑部的都头站在那里大声道:“谁是郭川?”
“郭家的船工都在何处,全都出来。”
没有人说话,大多数人只是垂着眼睛,避免去看郭川等人,免得为这些衙差指引方向。
都头伸手揪过一个伙计,刚要逼问,郭川站起身:“不用为难他,我在这里。”
郭川向前走去,他身后有七八个人陆陆续续起身跟上。
也有些别家的船工看到这种情形,就要起身,却被郭川伸手按住肩膀:“我们郭家船队没做什么有违法纪之事,不怕衙署来寻,大家只管放心,我们不会有事。”
“只不过不能与大家一同饮酒了,等我们回来我一定买酒赔罪。”
郭川向众人抱拳。
都头却冷笑一声:“有没有事不是你说了算,莫要磨蹭,快些与我去衙门复命,免得我们动手。”
郭川也不害怕,很快到了都头面前,都头盯着郭川道:“还算是条汉子。”
即便这样说,还是握住腰间刀柄,往前一送,狠狠地在郭川肚子上撞了一记。疼得郭川弓起腰来。
都头道:“溜了咱们好大一圈,之后最好都给我安分点,否则少不了苦楚。”说完他挥挥手,衙差将几人绑缚住。
“你们船上那女子去了何处?”都头差点忘记了,还有一人要带去衙门。
都头料定郭川不会轻易吐露实情,正准备再让他吃些苦头,谁知郭川就道:“你问我们东家?”
都头诧异:“东家?”
郭川道:“今日我们帮衙署抓人时,东家就在船上。”
都头追问:“郭家船队,不是你们兄弟的吗?”
“谁说那是郭家船队?”郭川道,“我们兄弟也没有银钱购置那些大船,船是东家买的,还有三四条新船很快也要下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