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琰站在一旁,向街面上看去,果然有一队人马往这边而来,为首之人谢玉琰看着面熟,因为他的画像太庙和宫中都有供奉,那是大梁下一任皇帝,如今的秦王。
她这个大梁的皇后不能去太庙祭奠,但少不了在宫中为他烧香,看着眼熟也属自然。
秦王按理说不会这么早归京,应该是受到了夏孟宪案的影响,被官家临时传召。
一行人渐渐远去,谢玉琰正要转身上马车,却瞥见一个物什落在地上,跳跃了几下奔着她这边而来。
苏满见状上前阻拦。
“是什么?”于妈妈也快步将谢玉琰挡在身后。
苏满挪开脚,下面的东西也露出真容。
竟然是一颗偌大的珍珠。
“珍珠啊。”
“谁掉的。”
看到这一幕的百姓都纷纷往前挤。
“是我的。”
“我的。”
眼见就要引起混乱,刚好两个人骑马去而复返。
“御赐之物还要争抢不成?”
这话一出,人群登时散开。
谢玉琰并没有将这样的混乱放在眼里,经历过战乱的人,还曾被百姓当街刺杀,无论见到什么都不足为奇。
若是这人再晚些赶到,她已经抬脚上了马车。
不过……谢玉琰扫了一下来人,忽然就明白了那颗珍珠,怎么如此“恰巧”到她脚下。
淮郡王利落地翻身下马,人群立即向两边散开。
淮郡王身边的护卫先看到了地上的珍珠,登时皱起眉头,珍珠已经陷入青石缝中,一想就知晓,是被人踩了一脚。
“是谁大胆……”
话还没说完,就被淮郡王伸手拦下:“是我自己不慎弄掉了,与旁人何干?”
说着郡王爷躬身欲去捡拾地上的珍珠,余光却瞧见那个娉婷的身影淡然转身,显然准备离开。
淮郡王心中微微一笑,所以即便是这样,也引不起她半点兴致,或者说,她一眼就看出了他有意为之,不肯看他登台唱这出大戏。
既然如此……他也不必遮掩。
“娘子留步。”
淮郡王示意护卫拦住苏满等人,追上了谢玉琰。
等谢玉琰再看到淮郡王时,从他的眼睛中看出几分茫然的神情:“娘子为何看着如此眼熟,我们从前是否见过?”
谢玉琰淡淡地道:“不曾。”
淮郡王斩钉截铁地摇头:“我不会记错。”
“是人都会犯错,”谢玉琰道,“还请让开一条路,我要归家了。”
格外冷淡的言语,引来周围民众的喧哗。
“那可是皇家子弟,穿的是紫色长袍哩。”
谢玉琰上了马车,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面前。
苏满上前拉车,马车即将远去,站在原地的淮郡王似是想到了什么,立即翻身上马,远远坠在谢玉琰的马车身后,一路跟出很远,直到王府的护卫来寻人,淮郡王这才打发护卫继续跟随,他调转马头向王府而去。
骑在马背上,淮郡王目光微微发亮,他一直在想,如何“遇见”谢娘子。
谢娘子坐上瓷行行老之位后,每日都要前去瓷行,无疑给他提供了便利。但他没想到父亲回京的时候,会这样凑巧,正好赶上谢娘子从瓷行走出来,择日不如撞日,他立即扯下了玉佩上的珍珠,丢掷过去,就这样得了机会前来与谢娘子说话。
淮郡王也料到了,谢娘子不会与他攀谈,果然她是一副拒人于千里的模样。
不要紧,这并不耽搁坊间传有关他们二人的流言蜚语。
毕竟皇室秘闻从来都是街头巷尾最喜欢谈及的闲话,一个郡王爷当街拦下民女,更会被人议论。
更何况那女子还是最近声名远播的瓷行行老。
淮郡王进了王府,管事妈妈忙迎上前:“郡王爷哪里去了?快点换上官服,莫要耽搁了入宫的时辰。”
淮郡王走进屋子,下人立即忙碌起来,等到一切穿戴妥当,他带着人到院子里等候,片刻的功夫秦王爷被王妃等人簇拥着出了主屋。
见到淮郡王,秦王皱眉:“方才去了何处?”
淮郡王躬身道:“儿子玉佩上坠的珍珠掉了,因是御赐之物……儿子不敢怠慢,立即回去找寻。”
说话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母亲投过来的视线,淮郡王猜到等他随父亲入宫之后,母亲必定会让下人再去打探一番。
到时候就会知晓他的荒唐举动。
母亲正寻他错处,哪里会错过这个机会?晚些时候就要向父王禀告清楚。
他最怕的是,好不容易投下一颗石子,却激不起半点水花。这次的事,闹得越大,越合他心意,也没枉他费神安排。
秦王和淮郡王刚刚离府,秦王妃就看向管事:“我瞧着有些不对,去打听打听,方才出了什么事?郡王爷去了哪里,迟迟不归?”
第564章 怀疑
秦王跟着内侍到了延和殿外等候官家召见。
黄内侍低声道:“官家正在与两府相公议事,王爷稍候。”
秦王一脸宽和的神情,点头应声。这次回京虽然还没见到官家,他已经感觉到了官家的冷遇。
往常他归京,官家要么派内侍到城门外迎接,要么会有赏赐先一步到王府,这次却什么都没有。
甚至,他匆匆忙忙入宫之后,也没能立即见到官家。
多亏这是延和殿,如果早一些在垂拱殿,会有不少官员看到他这般模样,难免会猜疑官家是不是又开始对他生厌。
毕竟他之前曾被送出宫,官家当着文武百官说过,不再将他当做养子抚育。
也因为这话,他之后的几年过得还不如一个寻常百姓,整日胆战心惊,生怕哪一天被扣上谋反的帽子,逃不过赐死的命运。
这是又要来了吗?
秦王深吸一口气,等了小半个时辰,大殿的门终于打开,王秉臣和谢易芝走了出来。
“王爷。”
“王相公、谢枢密。”
三人见了礼,没有再说什么,便立即分开来。
秦王听到消息,夏孟宪的案子,让两府相公前后抱病在家,今天一早两人才一同参加朝会。
虽说刑部、大理寺尚未结案,但两府相公能够回到任上主事,已然证明二人没有被夏孟宪牵连。
对于秦王来说,这是个好消息。
夏孟宪案朝廷能到此为止,也就不会牵连更多人。
“王爷,官家召您前去呢!”
秦王点点头。
淮郡王没有上前,既然内侍只说见父亲,他就只能继续守在门外。
秦王入殿向官家行礼。
“起来吧,”官家神情一如从前般温和,“此次巡边如何?”
“一切顺利,”秦王道,“虽说大梁与西夏已经和谈,但戍边将士每日操练不断,关隘更是严防死守,生怕有奸细混入大梁,不过两个月间,抓住细作十几人。”
“北齐关隘的兵马依旧活动频繁,大梁在北方的堡垒还应仔细修葺。臣以为,大梁与西夏既已和谈,可向北调动兵马,以御北齐。”
官家点了点头:“你使人送回的劄子朕都看过了,朝廷有向北增兵之意,不过也得得到西北稳固了再说。”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西北的榷场筹备的如何了?”
秦王道:“文正臣已然到任,此人招抚吐蕃、羌族商贾,探听西夏消息,笼络边疆部族和边民已初见成效。”
“不过……边疆情势依旧复杂,恐怕榷场开了之后,也少不了争斗。”
官家道:“两国休战了,但各部族依旧争端不断,想要走通那条商路并不简单。”
秦王应声:“文正臣调动兵马修铺官路,不能说几个月内能让车马畅通无阻,至少不会有险峻路段。”
官家道:“文卿不易,朕也只有将此事交给他作为安心。”
路畅通了,能不能将货物顺利送到,就要看商贾的了,毕竟从汴京到榷场这么长的路途,不可能安排边军护送。
官家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汴京又有妖教聚集,还有商贾勾结朝廷重臣谋私,朕的大梁并没有表面上那般安生。”
秦王立即躬身:“臣愿为官家分忧,追查妖教众下落,带兵前往清剿。”他不敢干预边疆军政,眼下能做的只有对付妖教,若是官家答应,便是对他还有几分信任,至少能让他插手这桩案子。
官家看着秦王,半晌道:“朕有心让你前去,不过……朕又收到进奏院的奏折,河北路大雨持续多日,朕更忧心黄河防汛之事。”
秦王眼睛微微一跳:“臣立即启程前去河北路。”
“不用你亲自前往,”官家道,“但少不了举荐人前往巡视,你先回去思量思量,让谁担任此职最为合适。”
秦王应声。
官家道:“你一路奔波劳苦,改日朕再传你入宫。”
秦王躬身道:“官家多注意身子。”说完躬身退出大殿。
淮郡王看到父亲出来,立即上前,两个人还没来得及说话,黄内侍就跟出来道:“郡王爷,官家传您进去呢。”
父子两个目光相对,秦王向淮郡王点点头。
淮郡王忙抬脚走了进去。
殿门再度阖上。秦王不动声色地向宫外走去,官家果然怀疑到了他头上。夏孟宪已然是刑部尚书,为何还要冒险勾结机宜司,收集官员罪证,掌控官吏为他们所用?
即便夏孟宪想要拜相,也不该这般冒险,除非他背后的主子需要朝堂上诸多官员的支持。除了争位夺权,好像也找不出第二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