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得这话,都露出期盼的神情。
谢玉琰接着道:“第一年开榷场,自然要严苛一些,但是瓷器在榷场必然销路不错,想要保证货物充足,必然需要更多瓷窑加入其中。”
“怎么才能烧制出适合榷场的瓷器,大家得仔细思量。”
送去榷场的瓷器,需要商队千里迢迢运到边城,途中必然有损耗,烧制的本钱自然越低越好。
当然那些精美的陈设瓷除外,这样的瓷器都要专人专送。
不过陈设瓷毕竟在少数,能有几个瓷窑能去拼这个?
谢行老修葺的石炭窑他们也见过了,最大的那个是柴窑的三倍,若是用好了,就能更快烧出瓷器。
谢玉琰挥挥手,让于妈妈将账目放在桌面上。
“这是烧窑的账目,从砌窑开始,花的每一笔银钱都在上面,想要知晓石炭窑花费多少,只要看一看就都清楚了。”
窑主们互相看看,没想到谢行老一点不藏私,连账目都肯让他们查阅。
“着实拿不定主意的人,还可以借用我的石炭窑烧制瓷器,不过以后每烧一窑,除了烧瓷需要的本钱,还要多给我两成的利银,毕竟我修葺石炭窑也需要工钱,更何况还有火师和管事在这里帮忙。”
窑主纷纷点头:“应该。”
谢玉琰接着道:“想要现在就修石炭窑的,还是我之前说的规矩,石炭窑工钱、料钱我来出,还会配给你们火师,五年之内我要分走石炭窑三成利,五至十年降低为两成,十年后一成,不过十年后我就不会再提供火师。”
十年的时间,如果瓷窑还养不出自己的火师,那也不必再做下去了。
“你们窑口的木柴窑,与我无关。但是若你们修好石炭窑不肯用,我就会遣工匠前去,自己接手烧制,当然得来的利钱也不会再分给你们。”
窑主们垂眼思量,也就是说,如果石炭窑不好用,他们还可以舍弃掉。不过谁也不会傻到故意为之,得罪行老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看看关凤林、陈益修和善庆就知晓了。
善家整日在衙门喊冤,还花银钱四处打点,不但善庆没能放出来,善庆的弟弟还因行贿受了杖刑。
善庆平日看着脾性很烈,谁知道进去之后就软的一塌糊涂,没等上刑就都招认了,善家所有铺子都被查封,在汴京的宅地也都丢了,老老小小已经雇车回家乡去了。
谢玉琰站起身来:“你们可以仔细思量,拿定主意的来与我签契书,契书会一同拿到市易务。”
说完话,谢玉琰向堂屋外走去,她离开这里,商贾和窑主才好商议。
谢玉琰出了门,谢子绍就过来道:“咱们烧出的瓷器,要不要现在搬走?”
试烧的瓷器毕竟是少数,石炭窑里其余地方都填充了他们的瓷器,这一窑瓷器还要送去城内,等着一并送往榷场。
谢玉琰点头道:“搬吧!”
……
管事走进后院,吩咐作头:“可以去搬瓷器了。”
作头应声,露出笑容,终于到了他们大显身手的时候。
“要小心些,好不容易烧出的瓷器,不能坏在咱们手里。”
“不用着急,都给我放稳了。”
雇工们纷纷应声。
王五听得这话,压低声音向吴千道:“杨宽应该到了,一会儿你出门的时候,要留意着周围,看看有没有你们吴家的人。”
话音落下,却没有听到吴千回应,王五转头看去,只见吴千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汗水。
“你这是……”
话没说完,王五的手臂就被吴千拉住,吴千结结巴巴地道:“要不然……我……我不出去了。”
王五一怔,半晌才道:“说什么傻话?杨宽都是为了你才冒险出城,你不走了?我们怎么办?齐勇还在大牢里呢。”
“快点走,虽然危险,总能有一线生机。”
吴千嘴唇哆嗦起来,目光也开始涣散。王五的话并没有安慰到他,他不想要那“一线生机”,他想在这里安安分分地活着。
“走,”王五反手扯住吴千,“我护着你。”
说话的时候,他向作头使了使眼色:“该动手的时候,莫要迟疑。”这是提醒吴千,走之前,遇到人阻拦,就下手解决掉。
吴千僵硬地点头:“我……知晓了。”
众人跟着作头进屋取了瓷器,就从后门走出了院子。
这一路格外的顺利,似是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不过等到吴千再度回到院子时,却发现自己忘记了王五的嘱托,没有抬头看周围的情形。
……
吴老爷等着眼线送回消息。
他得确定吴千眼下就在瓷窑之中。
“老爷,”手下匆忙跑回来,“我瞧见大郎君了,他进了瓷窑。”
吴老爷身边的杨宽跟着一喜:“我的人送来的消息没错,吴千被带去了谢氏那里做事,还会跟着谢氏来城外的瓷窑。”
“为了能护住吴千,我们还折损了人手,”说到这里,杨宽冷哼一声,“用了这么大力气,你们却还怀疑我。”
吴老爷看向杨宽:“杨兄弟也得为我想一想,我与杨兄弟才相识,多些防备也是人之常情。”
“现在呢?”杨宽道,“要不要动手救人?”
“自然,”吴老爷道,“最好与你的人里应外合。”
杨宽道:“这个你放心,我出城的时候,就都嘱咐好了,他们会见机行事。”
“那就走,”吴老爷挥手,“犹豫不决反而要多生事端,不如快刀斩乱麻。”
第588章 中箭
吴老爷带着人走出山林,藏匿在周围的人手纷纷向他靠拢。
这群人中,有一多半是吴家的老家底,剩下的是吴老爷这些年新拉拢的教徒。这些人得了消息陆续寻过来。
刘达、刘吉就混在其中,二人假意找到吴老爷之后,主动请缨前去城中打听消息,其实是将吴家这边情形禀告给春熙。
吴老爷看到刘达,再次发问:“你们确定看到了大郎?”
刘达道:“谢氏出城的时候,我们兄弟就跟在后面,看到郎君似是在人群之中,不过……郎君变化有些大,又有意遮掩面容,我们并没有看得很清楚。”
刘达有意这般说,果然看到吴老爷皱起眉头:“大郎怎么了?”
刘达目光微闪,吴老爷这反应并不像是在装模作样,如果他早就与朝廷勾结,吴千眼下处境如何,他应该很清楚,除非……刘达向周围看看,是做给教中这些人看的。
也许吴老爷多疑,怕这些人中有谁与他离心,不到最后一刻,不能说出实情?
刘达道:“郎君很是消瘦,精神……似是也不太好。”
杨宽听得这话,抢先道:“不可能,我手下的兄弟都在,定会照应好他,除非出了什么大事……不过他们定会出城给我送消息。”
“方才我收到传话,一切都正常,”
吴老爷看看杨宽和刘达若有所思。
杨宽道:“你之前说没有看清楚,现在又说吴千精神不太好,话语分明前后不一致,到底哪句是实话?”
刘达没想到被人抓住话柄:“在城中时,我的确没看清楚,但我们兄弟一路跟到瓷窑,郎君在瓷窑门前停下,我才看了仔细。”
说着他看向吴老爷:“属下只是将自己见到的情形如实禀告。”
吴老爷伸手阻止刘达,这样的辩驳没必要继续下去:“若是顺利,一会儿就能救出大郎,等见到了人,就能问清楚。”
“谁害我儿……我必然不会饶了他。”
刘达点头,杨宽也没了话。
“走小路,”吴老爷道,“都跟上。”
官路还是太惹眼了些,万一遇到巡卒,还没动手就会被拿住。
刘家兄弟跟在吴老爷身边,杨宽的目光不时盯在二人身上。
走了一段路,刘吉寻了机会向刘达道:“大哥方才那些话,恐怕引来了猜疑,一会儿我们要更小心些。”
刘达的精神显然没放在这里,吴管事就这样前往瓷窑救人……这表现愈发不像与朝廷和谢氏有牵连。
那么一会儿他们到底要不要向吴管事动手?
刘吉看到大哥眼睛中的犹豫:“大哥莫要忘记侍法者的吩咐。”
也是。刘达暗地里点头,不管是真是假,他们目的都是除掉吴老爷父子,刺杀谢氏,然后将一切都推到吴家人身上。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石炭窑前。
留下的几个眼线纷纷来报消息:“随着谢氏马车,又来了十几个护卫,院子里里外外至少有二十多人巡视。”
“这还不算瓷窑里面的雇工。除此之外,今日来的商贾也带了些人手,但……真的闹起来,那些人应该不会帮谢氏。”
大难临头各自飞,真的发现问题,商贾只会自保。
吴老爷道:“所以,不要去招惹那些商贾。先带回郎君,再试着对付谢氏,没有机会向谢氏下手的话,不要恋战逗留,离开这里要紧。”
他就一个儿子,人平安最重要,其余的可以慢慢谋划。
众人应声。
吴老爷又仔细叮嘱众人要如何动手。
一队人前去救吴千,另外两队人阻拦那些护卫,留下十几人断后。
他们手中都有黑火油。
“只要将大郎带回来,就立即将黑火油丢向瓷窑。”
“瓷窑大乱,我们就能趁机找谢氏。”
杨宽道:“我的人,手臂上缠了白布,见到他们一并带走。”
吴老爷向众人道:“可听清楚了?”
众人立即互相传达,很快就准备妥当,先行的十几个人借着木叶遮挡,缓缓向前走去。
瓷窑后门,几辆骡车停在那里,有雇工不停地搬运着瓷器。
他们还想继续靠近,可惜没有了木叶遮挡,再往前就会被巡视的护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