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月道：“大哥让我们前去，可能就要说此事。”

　　“只怕没有这般简单，”樊云又灌了一口酒，“大哥也防备着我们呢，否则不会让咱们派子侄去见他。”

　　孙德趁机道：“大哥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黄平道：“大哥自然不会这样，就怕有人怂恿，咱们应该与大哥面对面说清楚。”

　　樊云道：“你的意思是，大哥身边有旁人在？”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对付我们的陷阱该怎么办？”黄平接着道，“到时候拿了我们的子侄做要挟，我们不是只能就范？”

　　“避免受制于人，咱们得提前做些准备。”孙德说着斟酌了一下，“明日还是派人前去，只不过不是赴约，而是设法找到大哥，将大哥带来这里。”

　　黄平点点头：“还是让子侄前往？”

　　“徐来在教中有眼线，就算做做样子，也得让他们去，到时候他们只需在附近寻处安全的地方，掌控大局即可。等到手底下人将大哥接来，他们再出面向大哥询问尊首的秘密。”

　　几个人终于达成了共识。

　　让子侄逼问大哥是最好的，免得他们直接与大哥撕破了脸。不是他们怕大哥，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他们还能怪在几个小辈身上。

　　众人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脸上也愈发轻松，樊云拉着孙德去喝酒，孙德道：“那就陪着三弟喝几杯，不过我顶多在这里逗留半个时辰，尊首那边随时可能会传我。”

　　樊云皱起眉头：“老尊首在的时候，咱们兄弟多么快活？这样的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孙德拍了拍樊云的肩膀：“兴许很快咱们就不用愁这些了。”

　　管事置办了饭菜，几个人吃了之后，陆陆续续离开，他们还有许多事要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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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脚下的一处农户中，吴老爷看着这简陋的屋子，不禁叹了口气。

　　这是他能找到最稳妥的地方了。

　　尊首和谢氏都在附近，他不得不谨慎行事。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与谢氏见面？”杨宽询问道。

　　吴老爷向外看了看，他聚集了一些人手在旁边护卫，免得事情没成，先被人抓了。

　　“说服我几个兄弟之后，”吴老爷道，“这样更有把握说服谢氏与我们联手。”

　　他觉得这个决定很正确，天时地利人和，他都占了。

　　谁能想到谢氏会突然出现在西北，免了他让人跑去汴京送信。

　　杨宽再次问：“你那几个兄弟不知可不可靠？”

　　“我也不傻，”吴老爷道，“已经让徐来盯着他们动向，若是他们不派子侄前来，徐来就会知会我。”

　　杨宽仿佛总算放下了心。

　　吴老爷嗤笑：“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比我更怕死。”

　　杨宽也不反驳，他停顿了许久才道：“我是个没本事的，不过我只知晓一点，想要日子过得好些，就得跟对了人。”

　　吴老爷坐在椅子上，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水，然后笑了笑：“你选的没错。”

　　晚些时候，徐来送了口信，孙德等人答应让子侄来与吴老爷见面。徐来还嘱咐吴老爷，在说动几家之前，莫要全盘托出。

　　吴老爷自然明白，亲兄弟尚会互相防备，更别说结拜兄弟，他真的不设防也不会这般安排。

　　现在一切都筹备好了，就等着明日几人前来。

　　这天晚上，吴老爷怎么也睡不着，明日的会面关系到他能不能救出吴千。杨宽倒是睡的极好，很快就传来了鼾声。

　　第二日，吴老爷早早起身，带着人在周围巡视了一番，这才回到院子里等待几人。

　　谁知人没有等到，外面的护卫却来报信：“有十几个人突然出现在西边，好似要往这处院子来了。”

　　吴老爷就是一惊：“会不会就是他们？”

　　在他说话的功夫，杨宽已经提起了木棍，面容变得格外难看：“我劝你现在就走，一会儿可就来不及了。”

　　吴老爷面色阴沉。

　　杨宽道：“他们那般谨慎，怎么可能结伴前行？分明就是来抓你的。”

　　见吴老爷依旧不说话，杨宽道：“不信？我带你去高处藏起来，让你亲眼看看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第622章 抓人

　　山坡上，杨宽和吴老爷居高临下地看过去，刚好将院子周围的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他们藏身的这处地方，旁边有木叶遮挡，不易被人发现。

　　吴老爷看向杨宽：“你什么时候找到这样一个所在？”

　　杨宽道：“你来到此地的时候，我就将周围都走了一遍，万一你那边靠不住，我也好有个退路。”

　　吴老爷深吸一口气：“这次真的出事，我还要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不用谢我，”杨宽道，“我不是为了你。”

　　吴老爷明白杨宽的意思，杨宽想说，他是为了自己。难得还有这般耿直的人，即便说话不好听，总好过满嘴欺骗。

　　片刻之后，吴老爷就看到了十几个人偷偷摸摸地藏匿在院子外，不过他们没有立即动手，显然是在等人。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队人马也赶到了。

　　他们缓缓推进，然后将整个院子围拢。

　　“他们是来见你的，还是来捉你的？”

　　吴老爷听着杨宽的声音，望着眼前的情形，心底油然生出一股怒火。他们兄弟六人，都是因为他才聚在一处，换句话说，他对剩余五人都有救命的恩情。是他将他们五个带回来的，老二和老四都曾被衙门缉拿，要不是他给了他们容身之所，他们早就死了。老三、老五、老六也是他拔擢的教徒。

　　不光如此……

　　“他们在教中站稳了脚，我又帮忙将他们亲人接过来团聚。”

　　吴老爷声音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些恩情，他们都忘记了？”

　　“他们会觉得，是被你引着走了一条不归路。”

　　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吴老爷浑身一僵，缓缓回身去瞧。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子站在不远处，她穿着一身男子的衣衫，清丽的脸上透着一股的英气，一双眼睛清澈，仔细看来，其中透着几分杀伐果断的威严。

　　吴老爷脑子刚刚转动，试图分辨出这女子的身份，突然感觉一阵厉风袭来，紧接着他脖颈上一疼，整个人就晕厥了过去。

　　再恢复神智的时候，吴老爷感觉肚腹之间一阵疼痛，五脏六腑积压在一起，不停地互相撞击，翻江倒海的感觉传来，他忍不住张开嘴，吐了一地的腌臜。

　　吐完之后，他感觉好了许多，神智也恢复了清楚，稍稍一想，就知晓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他如同一袋货物般，被绑在马背上。这条小路狭窄难行，马匹隆起的脊背随着奔跑，不停地撞击在他身上。

　　怪不得他会觉得难受，换了谁都难以忍耐这般折磨。

　　吴老爷努力地抬起头，向身边看去，不期然地他对上杨宽的眼睛，吴老爷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力气开口。整个身体又再沉了下去。

　　不过也不算一无所获，他至少知晓杨宽没有被绑起来，而且，杨宽有些不同了，不似在他身边那般油滑，目光反而变得格外沉稳。

　　两个人对话的声音传入耳朵。

　　“他们就在前面。”

　　“大约有多少人？”

　　“院子外有十五人，院子里也有十几个护卫，五个人正在堂屋里吃酒。”

　　“准备好了，要以最快的速度将人拿下，然后向西撤走。”

　　吴老爷越听越恐慌，那些人没有背着他说话，所以……这是准备要将他灭口？

　　“尽量不要死人，”谢玉琰道，“还要用他们去换商队。”

　　众人应声。

　　女子，商队……

　　吴老爷脑子里突然涌出一个答案，他看到的女子，就是谢大娘子。

　　他谋算着要给谢大娘子送封信函，最好与她见上一面，虽然他觉得这不太好实现，谢氏一个女子不会随随便便冒险。

　　可现在他发现，他想的全都是错的。

　　谢氏是个女子，但不是寻常女子，她不但来了，而且带着人直接出现在他面前，将他绑到这里，而且很快又要去抓别人。

　　谢氏要抓的是谁？

　　吴老爷用尽力气挣扎着，试图引起谢氏的注意。

　　“大娘子，他醒了。”

　　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吴老爷不用看就知晓，那出自杨宽之口。

　　此时此刻，吴老爷就算再傻也猜到了真相，杨宽是谢氏的人。

　　不知道从一开始就为谢氏效命，还是最近投靠了过去。

　　吴老爷宁愿相信是后者，但摆在眼前的事实，又将一切引向第一个可能。从他去汴京开始，就已经在谢玉琰的眼皮底下，他的一举一动谢玉琰都知晓。

　　杨宽之前那句话，再次回荡在吴老爷耳边，杨宽将他从小院里带出来之后说：“不用谢，我不是为了你。”

　　吴老爷当时以为杨宽的意思是为了他自己，现在才完全明白，杨宽为的是谢氏。

　　这样思量间，谢玉琰身边的人已经开始动手，他们纷纷下马，向那处院子围拢而去。

　　“你知道院子里的人是谁吗？”

　　谢玉琰的声音再次响起。

　　吴老爷知晓，谢玉琰这是在与他说话，他没有吭声。

　　谢玉琰道：“是你那五个结拜弟弟的子侄。”

　　吴老爷整个人一僵。

　　“你将他们叫来，不就是怕那几个兄弟不肯听你驱使？”谢玉琰道，“而今你的担忧发生了。”

　　“既然这样不能让他们听命，不如换一种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