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雄眼看着西边要失手,登时大急,顾不得兵卒砍过来的刀刃,硬生生地挨了一下,然后将手中的刀刃往前一送,早早结果了对手的性命,
“快点,打发了他们,都去西边帮忙。”
郭雄的喊声,让略微失神的众人重新振奋起来。
郭雄看向弟弟郭川:“这边局面稍稳,你就带着人过去,一定要拦住他们。”
郭川担忧地看了一眼大哥的伤口,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颔首:“好,都听大哥的。”他其实更担忧大哥,不过现在也顾不得许多,要以大局为重。
……
黑夜里,还有许多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尤其是眼下这个季节,到处都木叶繁茂,想要隐匿身形并不难。
离谢玉琰营地不远的地方,一片繁茂的荒草,正在不正常地摇摆着。
下一刻,一只手拨开了草叶,紧接着一张脸从中露了出来。
那本该是一张年轻的面孔,却因为经过太多的风霜,眼角上多了些沧桑,不过他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直盯着远处的战事。
片刻之后,又有一个人凑过来,那人就年轻的多,眉宇之间还有几分文气,不过仔细看过去,就能发现,在他的目光深处,也多了些叫做“磨砺”的东西。
换做从前柳二郎早就忍不住了,会催促赵仲良带着保丁队,立即前去为大娘子解围。可是在经历了被人诬陷通敌之后,又看到边民的困苦,尝到了边疆的风沙之后,柳二郎更懂得“时机”的重要。
他们得了大娘子的书信,就带着保丁队一路赶过来,没能来得及帮忙救下汤兴他们,但他们却成了大娘子手中的“奇兵”,等待着抓这条跃出水面的大鱼。
“那些兵马被叫走了,”柳二郎道,“他应该没有后招了。”
如果在大娘子被围困时,他们就前去,反而会被那些兵马围住,不但救不下大娘子,还可能让自己也陷入危险之中。
他们不怕这些,但会坏了大娘子一步好棋,所以他们一直在暗中等待,等这些兵马被调离。
“再等一等,”赵仲良道,“现在还不行。”
柳二郎不禁皱眉。
赵仲良道:“我与你一样着急,大娘子救过我的性命,我全家得以伸冤都是因为大娘子,我不能让大娘子出半点差错。”
“现在那些人刚刚倾巢而出,随时都能退回来,稍晚一些就会被战事彻底绊住脚,到时候想脱身就难了。”
柳二郎明白了赵仲良的意思,这是要让那些人两头顾不过来,他们的贼首被袭,却没法回援,方寸大乱之下,难免会出差错,到那时,即便他们人多,也一样会败给大娘子。
赵仲良死死盯着前面,又过了一会儿,那厮杀声愈发大了,终于他伸手道:“杀过去,擒拿贼首,救下大娘子。”
保丁队听令,握紧手中的棍棒,立即跟随赵仲良向前杀去。
柳二郎也跟着往前跑去,不过没跑两步,就被保丁队的人,架着两条胳膊拖了下来,惹得旁边的孙长春笑了几声。
柳二郎看着两人:“你们这是做什么?”
保丁队两个汉子道:“良哥说了,先生就不要上前了,还是找个地方藏起来更妥当。”
也就是说,他这个读书人被嫌弃了。
不是他帮忙拉人入伙的时候了?
这一路上他出了多少主意?
到了最后关头,却将他丢下来。柳二郎自知没本事,上前也是添乱,就摆了摆手:“我知晓了,你们去吧!”
汉子点点头,;临走之前不忘叮嘱:“先生一定要藏好。”
柳二郎只觉得此刻……颜面尽失。
……
一样怀疑自己的还有杨浚。
当身后传来打斗声的时候,杨浚的心就是一紧,立即涌起一股悔意。
这才是谢玉琰设下的陷阱。
他明明已经有所预料,却还是在最后的关头,将留在外面的兵马调到他身边。
杨浚失神间,听到破空之声传来,他下意识躲避了一下,却还是晚了些,被那丢掷过来的东西砸了正着,身子不稳,当下从马背上落下来。
第673章 吓退
“都监。”
两边的护卫眼疾手快,从马上跃下,立即去救杨浚。
杨浚也反应迅速,手一撑地,立即翻了个身,躲开了马蹄的践踏。
“都监,您没事吧?”护卫将他扶住,立即询问。
杨浚定了定神,立即向周围看去,突然出现的一队人已经与他的护卫战在了一起,那个丢掷石块的人,居然离他尚有一段距离。
那石块的冲击力,宛如那人就在跟前一样,所以……如果再让那人靠近些,他定要受伤。
杨浚道:“这都是些什么人?来了多少?”
护卫忙回道:“看着大约……至少三五十个。”黑夜里没法看清楚,更不知晓是不是还有人手藏匿在周围。
护卫杨浚的人马,是杨浚练出的精兵,可饶是如此,突然面对那些人,依旧损失不小。
那些人格外强悍,力气极大,手段狠厉,刀刀致命,身上那杀戮和血腥味儿,是常年在死斗中练就的,衙门里寻常兵卒根本不能与之相比。
杀人对他们来说太过寻常,这样一上来就不要命的打法,任谁都难以招架,几乎立即就见了血,眨眼的功夫,地上倒了五六具尸身。
杨浚看到这般情景,更加猜不透了,谢玉琰这是从哪里弄来的人?
是不是王家吩咐的?王相公真的会明着帮忙?如果真的是王家调动了人手,又动用的是哪里的兵卒?只有将这些弄清楚,才能应对。
杨浚一时坠入迷雾之中。
……
赵仲良和孙长春冲在最前面,他们的保丁队本就与寻常人手不同,常年在边城走动,干的是刀头舐血的活儿。
对于他们来说,只要动手,那就是一往无前,没有任何畏惧可言。
赵仲良在黑暗中分辨出,被这群人围在中间的那个,应当是他们领头的,可惜距离尚远,赶到前面,那领头之人可能已经躲藏在后面,想到这里他也不犹豫,立即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丢掷了过去。
随着那人被击中翻落马下,对面登时乱起来,趁着这机会,赵仲良抽出利器,带着人往前冲去。
赵仲良挥刀砍杀一人,那具尸身尚未倒下,就夺下尸身手中的长枪,下一刻,枪尖刺入另一个人肚腹之中。
不过短短一瞬,赵仲良脸上、身上都满是鲜血,整个人如同受了场血雨的洗礼。看起来格外的骇人,杨浚的人还没动手,就先被震慑住,登时被压住了士气。
这支保丁队最可怕的并非他们的战力,还有他们的熟练的配合。
最前面是十几人跟着赵仲良时间最久,他们也最了解赵仲良的打法,一个个跟在赵仲良的身后,几乎以同样的手段结果着敌手。
这样的保丁队,势如破竹般,让杨浚等人节节败退。
杨浚眼见局面愈发混乱,但他没有因此慌神,他很快就明白了这队人的用意,他们没有径直去救谢玉琰,而是在这里与他纠缠,为的是让攻打谢玉琰的人乱了方寸。
既然谢玉琰早有谋算,听到这边的动静,就会抓住时机反击,一举将他们击溃。
“传消息,无论发生什么事,攻打谢氏的人,都不用回援,”杨浚果断道,“快去!”将人贸然撤回,损失会更大。
护卫应声。
不过……几乎立即地,他们就听到一阵喊声:“援军来了,朝廷的援军来了。”
“随我一起,捉拿叛贼,拿下杨浚。”
“拿下杨浚。”
“拿下杨浚。”
山呼海啸般的动静从谢玉琰兵马所在之处传来,杨浚登时愣在那里,仿佛浑身的血液瞬间被抽离,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些人喊的是他的名字没错。
他们如何知晓的?
是谁走漏了消息?
杨浚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带人一路前来,甚至没与府中幕僚说实情,夫人问起,他都说只是去营地操练兵马。
仅有几个他格外信得过的人,帮他打点一切。
即便是在利用关系,沿途通关时,走漏了消息,可那些人知晓的也仅仅是他派人前来,并不清楚他混在其中。
杨浚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
这喊声说明什么?他所有的谋划都被人看在眼里。如果来的真是朝廷兵马,那么……朝廷是不是已经掌控了所有的证据?
谢氏这是故意引他前来?
“都监,咱们该怎么办?”
杨浚回过神来,下一刻他就知道,不管谢玉琰真的知晓实情,还是有意诈他,现在她都达到了目的。
因为他派出去攻打谢玉琰的人,听到这话,必定要回援救他。也正是这样的举动,会让谢玉琰确定,他就在这里。
这句话,喊的太是时候了。
“走,”杨浚下令,“先撤走再说。”万一王家找到了证据,禀告了官家,真的调动了兵马前来,那就不止这几十人了。
虽然更大可能是谢玉琰从哪里得到了消息,虚张声势来哄骗他,但若是赌局输了,赔上的可是他的性命。
他不敢赌。
护卫应声,开始传达杨浚的命令。
“莫要让他们跑了。”
喊声传来。
趁着杨浚人手畏缩的功夫,赵仲良杀意更胜。
赵仲良本就愤恨贪官污吏,也就不会留手,跟随杨浚的人,他能杀就杀了,绝对不给任何活路。
这些人来到这里为的是灭口,既然想好了要害人,就得承受被反杀的结果。
不将别人的性命放在眼里的畜生,杀了他们就是为世间除害。
可惜杨浚带来的马匹和人手也都是精锐。虽然被谢玉琰抓到机会,损伤了一些,还是有一些护着杨浚向东边退去。
赵仲良的人手必定不足,能作为奇兵取胜,但追赶下去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