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咱们侥幸逃脱官府的追捕，以后也要被人驱使。”

　　让他们去做的事，一般都很危险，每年都要折损许多人。看清楚眼前的局面之后，薛耳忽然想通了，谢易芝也好，杨浚也罢，从未将他们当做人看。

　　他们不过就是一条狗，放出去就是为了咬人，这活计要一直做到死为止。

　　更何况，朝廷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无论怎么选，他们都是先被抓的那一个。

　　看清楚了真相，许多人心生愤恨，被利用了这么多年，谁也不甘心就这般送死，如果能利用杨浚这些人立功抵罪，哪怕换来少数老幼活命，那也值得了。

第685章 对策

　　徐姝恹恹地躺在那里，她能感觉到薛耳等人心思有了变化。这次看似死里逃生，可一切却不同了。

　　“她准备要如何做？”徐姝道。

　　薛耳没有感觉到徐姝的怨怒，只是道：“尊首可还记得东家曾派人过来，要与我们谈买卖？”

　　徐姝自然记得，这桩事她问过谢易芝，谢易芝不准圣教与东家有所牵连，她觉得谢易芝可能怕圣教弟子被东家收买，人心一旦乱起来，就不好掌控。

　　徐姝皱眉：“她想要摸清楚东家的底细？”

　　薛耳点头：“官府一直在追查东家，今年在汴京闹出的那场事，就是东家的人做的。”

　　徐姝看着薛耳：“她答应你们，若能查到东家底细，就能将功补过？”

　　薛耳面色一僵，没有开口。

　　徐姝得到了结果：“原来什么话都没有。”她还当有什么了不得的主意。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传来谢玉琰的声音：“徐娘子想听什么？”

　　薛耳看看徐姝，然后转身迎出去，片刻之后，谢玉琰、周长老、徐来和教中几个宣教士陆续走了进来。

　　周长老亲自搬了椅子让谢玉琰坐下，那殷勤的模样让徐姝又生出许多怨怼。

　　众人在一旁站好。

　　船舱里的情形，谢玉琰仿佛才是圣教的尊首。

　　难道他们都忘记了，能落得今日的结果，八成都是谢玉琰所害。

　　徐姝想到这里，只觉得恨意上涌：“谢娘子可知东家是何人？在圣教没来海上之前，东家就与三佛齐商贾来往，他们和倭人、新罗人格外熟络，许多别人拿不到的货物，他们都能拿到。”

　　“也就是圣教壮大之后，能在海上分一杯羹，否则……”

　　“是谢易芝，”谢玉琰打断徐姝的话，“能与他们抗衡的是大梁的枢密使，而非你们。”

　　徐姝被打断，刚刚冒头的气势，登时萎靡了几分，她暗中咬牙，谢玉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圣教就是谢易芝手中的棋子。

　　谢玉琰并未将徐姝的情绪放在心上，而是接着问道：“海上关于东家的来历还有什么传言？”

　　徐姝眉头紧皱本不想回话，却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她不能立即与谢玉琰翻脸：“有人说，东家在前朝时就已经是大商贾，太宗皇帝的时候，家中遭遇了些变故，差点一蹶不振，因此来到了海上。也有人说，东家在前朝做过官，王朝更替，祖宗不愿自家子弟再走仕途，于是改做商贾。”

　　谢玉琰道：“徐娘子觉得哪种说法更可信？”

　　徐姝不言，她没有想过，而且这些话也无从查证。

　　谢玉琰道：“家中遭受变故，不得已来海上求活，冒险私运之人，许多都有不得已的苦衷，这话不过能拉近彼此的关系罢了。至于弃官从商，会让人觉得东家与寻常商贾不同。”

　　“这般用心地经营，可见东家对这条海路，势在必得。”

　　徐来听得这话，不禁抬起眼睛，脸上露出几分明了的神情，确实，这些传言都对东家有利，所以……这是东家刻意想要的结果。

　　徐姝登时有种受挫的感觉：“谢娘子是不是也看中了海路，真想借我们的手，拿下东家？”她故意将利益摆出来，让大家也好看清楚，谢玉琰的算计。

　　“你们能吗？”谢玉琰反问过去。

　　徐姝不禁一怔。

　　谢玉琰就是一笑，那笑容明明寻常，却莫名看的徐姝一凛，只因为其中饱含的深意，她半点看不明白，而谢玉琰问出的话，她也无法回应。

　　不能。

　　既然不能，何谈借力？

　　徐姝停顿片刻，才从牙缝挤出几个字：“那也一样是让我们去拼命。”

　　谢玉琰抬眼看向徐姝：“我以为你们是想要保命。”

　　船舱里一时静寂，徐姝登时又涨红了脸。

　　刻意等了一会儿，谢玉琰才道：“徐娘子和诸位心中又有了别的打算？果然如此，现在就说出来，免得动手之后各怀心思，自己的人还要互相防备。”

　　这话几乎就是在说她，这时候还动别的心思。

　　徐姝的脸色变得铁青。

　　徐来先躬身道：“我等听谢娘子号令。”

　　周长老也急忙跟着开口：“谢娘子也说了，这海上局面复杂，出了这么大的事，难保有人过来插一脚，到底怎么做，还要谢娘子给我们出主意。”

　　周长老这般说了，薛耳看一眼徐姝也向谢玉琰躬身，其余几个宣教士忙跟上去。

　　徐姝只觉得心口一阵阵抽痛，额头上起了一层细汗，她之前还想着慢慢处置谢玉琰，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没了这个机会。

　　可笑她执掌圣教多年，居然这么轻易就被谢玉琰抢走了。

　　谢玉琰看向薛耳：“杨浚会让你们先带人攻入小岛。”

　　薛耳点头：“杨浚让我们趁着天黑，摸上岛去，咱们的人水性好的多，刚好适合偷袭。他的兵卒擅长正面争斗，会紧跟着乘大船赶到。”

　　谢玉琰道：“他不会那么快，你们偷袭也不会成功，”谢玉琰道，“可能早就有人给岛上的人送信，你们前去，只会中了埋伏。杨浚见势不好，就会望风而逃。朝廷的兵马至少还要一两日赶到，到时候你们早就被困死了。”

　　“那该怎么办？”徐来沉声，“难道不应承杨浚？”

　　“你们不肯去，杨浚也不愿意自己动手，岛上的人跑了，朝廷拿不到证据，你们也没了功劳。”

　　听到谢玉琰这话，薛耳也露出难色：“怎么做都不行……”

　　“只要将杨浚引去小岛就行了，”谢玉琰看向薛耳和徐来，“他被困在那里，就不得不搏命，多了他的兵马，你们就有了胜算。”

　　杨浚不愿意损失太多人手，因为对他来说，拿上岛上的钱财逃走最要紧，可若是太难，他宁愿自己逃走，性命永远比钱财重要。

　　所以就得让杨浚被围困在岛上无法逃脱，他无路可退只能与那些人拼杀到底。

　　谢玉琰要做的就是调动所有人手，一起将那小岛拿下，至少坚持一两日，等到朝廷的兵马赶到。

第686章 打上了

　　杨浚在船舱里焦急地等消息，很快出去的小船接来了薛耳。

　　薛耳上船之后，径直提及登岛之事。

　　杨浚道：“咱们得快点动手，那些人一定是听到了消息，不出一两日就会坐船逃离。”

　　薛耳看向杨浚：“既然是我们先去偷袭，财物我们要分七成。”

　　杨浚面容一沉，冷冷地道：“若没有我，你们能找到那小岛？”

　　薛耳并不示弱：“没有我们，光凭你的人手，也只能在一旁看着。”

　　眼看僵在那里，彼此都不想让步，最终还是杨浚身边的军将来劝说，二人又坐下来商议。

　　最终定好各拿一半，薛耳这才离开。

　　看着薛耳的背影，军将低声道：“都监真的要分给妖教那么多财物？”

　　杨浚冷冷一笑：“我不过现在敷衍他们罢了，等他们的人手在岛上消耗大半，以后就只能听我的号令行事，五成？一点银钱不给，他们还要求着我收留。”

　　薛耳这般算计那些银钱，杨浚心里反倒踏实了，妖教肯定有所求，否则为何要如此拼命？

　　杨浚拿起水杯抿一口，脸上露出笑容，一切安排妥当，只等天黑之后，妖教的人凫水去岛上，与岛上的人起冲突。

　　等到岛上厮杀的差不多了，他再前去收拾残局。

　　……

　　岛上。

　　几个领头的人凑在一起，为首的叫黄琼，乃是一个流民，走投无路时，被召过来，又因为拳脚功夫好，很快做了小头目。

　　之后带着人在海上走船，为主家赚了不少银钱，得了主家的信任，黄琼才渐渐知晓了主家的秘密，弄清楚背后掌控一切的人到底是谁。

　　如果谢易芝不出事，他能心甘情愿为谢易芝效命一辈子，毕竟谢易芝自带官威，人说王侯将相也就是这般了，黄琼从心底里笃信谢易芝将来前程无量，能做出一番大事。

　　听说谢易芝被朝廷囚禁在家，黄琼还不肯相信，几经查问才确定消息无误。朝廷不会轻易囚禁一个宰执，一旦动了手，势必要查个清清楚楚。

　　黄琼感觉到了危险，不过一时也难以决定，是带着人逃走，还是留下来设法营救谢易芝。

　　就在这时他得到消息，杨浚带着妖教的人往这边而来。

　　杨浚没有提前知会他，悄悄来这里，为的肯定是掌控岛上的兵卒和银钱。

　　黄琼自然不能让杨浚得手，失去了岛上的一切，他只有死路一条，保住这些，将来还能在海上争得一片天地。

　　“如果杨浚和妖教能晚两天来，我们就能带着人离开了。”

　　岛上需要收拾的东西太多，最重要的是没有足够的船只，谢易芝掌控他们的手段，就是管束船只，让他们无法轻易离开小岛。

　　出去找船的人，至少要一日后才能赶回来。

　　“杨浚就是怕我们离开，才不惜与妖教联手对付我们。”

　　本来是在一个锅里吃饭，自然对彼此格外了解。

　　黄琼问道：“都准备好了？”

　　手下人点头：“等妖教过来之后，我们立即就动手。”

　　黄琼带着人走出屋子，在挖好的工事里面等待，天黑之后不久，埋伏在河岸上的眼线就送回消息：“妖教的人来了。”

　　黄琼不准备放过任何一个人，所以要等他们的人深入小岛之后，再来个瓮中捉鳖。

　　半个时辰过去了，妖教的人就好似消失了一般。

　　黄琼皱起眉头，正觉得蹊跷，不远处的西边就亮起了火光，紧接着火势越来越大。

　　“定是妖教放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