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姝怎么可能原谅徐来?
杨浚就这样呆愣地与徐来对视,徐来也不躲闪,任由他打量。
“徐……徐来……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
徐来没有回答,而是轻易地抽出脚,与薛耳低声说话。
徐来和薛耳站在一起,杨浚真的弄不明白了,薛耳是肯定不会背叛徐姝的,所以到底为什么?他肯定是忽略了些什么。
杨浚顾不得这些了,他盯着徐来:“你去告诉徐尊首,你们现在不走,定会……后悔。”不管是谁,只要能让大船前行就好。
徐来却像那些人一样,对杨浚不理不睬。
就在这时候,大船缓缓动了,杨浚还没来得及欢喜,他就发现,船正往小岛的方向驰去。
杨浚不知发生了什么,他哆嗦着起身,向海上看去,只见岛上有人砍了树木,找来了木板,正尝试着离开。
不知什么时候,大船前又多了几条小船,小船上的人拉弓射向岸边。
岸上有人倒下,有人躲藏,还有人想要扑过来抢夺船只,奈何小船早有准备,那些人没等凫到跟前,船只已经挪动了地方。
无论怎么样,岛上凫水过来的人,都敌不过小船上守株待兔的妖教徒,即便有人侥幸逃脱,还有大船等在这里。
妖教为何转头对付岛上的人?难不成昨晚没有找到财物?
这一群废物,就想着内斗,连最要紧的都忘记了。
可即便拿不到财物,也不能再在这里耽搁。
杨浚颤颤巍巍地在船上奔走劝说:“先保命要紧……昨晚烧船闹得这么大,可能已经被人……发现了,还是先离开……再做计较。”
然而,没有人听他的话。
杨浚不明白,徐姝在对付他的时候,明明很是厉害,为何要在这上面犯糊涂。
难不成这就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杨浚阻拦不住,只希望妖教的人快点登岸,抢了钱财立即离开。可不知为何,妖教的人始终没有上岸的意思。
他们好像只有一个意图,那就是要将黄琼他们困在岛上。
这不对。
杨浚脑子里乱成一团,妖教没道理这么做,他们又不是朝廷,为何非得抓捕这些人?正胡乱想着,忽然听到有人喊:“有船,有大船过来了。”
杨浚抬起头向海上看去,远处的海面上,果然隐隐约约露出大船的影子。
看过去至少有六七条。
那是……
“是朝廷的兵马到了。”杨浚想要喊叫,嗓子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他的身体更加不受控制地瘫软在那里。
跑不了了,谁也逃不走。
杨浚觉得下一刻,周围就会慌乱起来,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船上静寂无声,好似所有人都在等着什么。
一个人从船舱中走出来,那是他之前看到的徐姝。
“徐姝”看了看情形,看向身边的人:“将旗子挂起来。”
两个人应声拿出旗子,利落地爬上桅杆。
主桅杆上,一面五色旗迎风招展。
那是大梁的旗子。
船尾楼上,另一面旗子也舒展开来,上面却是一个偌大的“谢”字。
大梁的商贾才会这样挂旗。
杨浚依旧没有想明白。
为何徐姝要冒充大梁的商贾?难不成以为这样就能从朝廷眼皮底下逃脱?徐姝未免太愚蠢了些,朝廷只要靠近一看,就能发现不对。
可徐姝仿佛拿定了主意,几条船如同定在海上一般,不肯挪动半分。
“完了。”
杨浚感觉到了脖颈上一片冰凉,仿佛悬在那里的鬼头刀即将落下。
早知如此,他何必挣扎,还不如在隆德的时候就束手就擒,现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船越来越近。
直到再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
王晏站在船头,旁边是漳州监舶务孙源。
孙源低声道:“那岛上聚了许多人,只怕我们带来的人手不够多,但周围的商船应该能帮上忙。”
“百姓因私运苦不堪言,定然愿意相助朝廷。”
王晏却没有应承,而是一直盯着那渐渐显露的小岛。
“有船。”
军将喊了一声。
孙源跟着道:“不好,是不是岛上的人要逃了?王天使,快……设法拦住他们……”
王晏没有说话,目光始终落在那船只上。
下一刻,他皱起的眉目终于舒展开来,因为他看到了旗子上,那清晰无比的“谢”字。
阿琰果然在这里。
“王天使……”
孙源还要说话,却被王晏伸手阻止,接着王晏道:“所有人收起弓箭,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妄动。”
第692章 是她才对
桑典盯着不远处大船上的旗。
心中有了猜测,再瞧旗子上那字的大概轮廓,他就是一阵欢喜,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桑植的手臂。
“有了,有了。”
桑植被抓得生疼,可他们就站在郎君身后,顶着郎君一半的脸面,所以即便再难受,也得装作若无其事。
表面上波澜不惊,心中按捺不住想要打人的冲动,特别是桑典的话没头没尾,委实让人难受。
“你有没有看到?”桑典压低声音,“船上的旗子……上面有一个‘谢’字。”
这一路上,他恨不得早点看到这个字,他家郎君也是一样,简直就望眼欲穿。
现在终于来了。
被桑典这么一提醒,桑植才将目光都落那迎风招展的旗子上。
其实他们离那艘船还不够近,如果不是刻意去瞧,根本辨别不出。
还真的是谢娘子?
桑植愣在那里。
从大名府到隆德府,再来福建,谢娘子是真的做到的?而且怎么就有了这样一条大船,船上还有许多人。
“王天使,”孙源不禁道,“这船上的人,您知晓是谁?会不会有危险?”
孙源以为王晏不会明确回应,毕竟看得不真切,万一出什么差错,谁来承担?哪知王晏几乎没有迟疑地点头。
“知晓。”
孙源微微一怔,然后道:“难不成是天使安排的人?”
“不是,”王晏道,“没有谁能驱使她,是她自己冒着危险来帮忙的。”
孙源听不太明白,但能感觉到王晏对那船上的人格外信任。可随着靠得越来越近,他就发现船上那些人不简单。
“大人,”孙源提醒王晏,“船上好似是妖教的人,我曾在海上见过妖教一次,他们就是这样……眨眼看去似是百姓,其实一个个手中都有利器。”
“他们……”
王晏道:“无妨,靠过去之后,我先登船。”他已经看到立在船头的身影,谢玉琰身边站着苏满和桑陌。
既然这两个人在她身边,想必她是安全的。
至于船上为何都是妖教的人,他们为何站在谢玉琰身边……
那也很容易想明白。
光靠阿琰手中的人,很难找到这里,利用妖教做事,也就不用绕一大圈才能达到目的。
法子虽好,其中的凶险可想而知。
这么短的时间,还要让这些人听命行事,也只有她才能做到。
两船越靠越近,谢玉琰的船上忽然站起一个人。
福建的官员都认识,那正是福建路兵马都监杨浚。
朝廷下令捉拿杨浚,与杨浚合谋的官员不用说,他们自身难保,自然不可能帮忙寻找。那些与此事无关,或是牵连不多的官员,都想要抓住杨浚将功折罪,可惜找了好些日子却都没有发现杨浚的踪迹。
没想到杨浚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杨浚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狼狈,发髻散乱,一双眼睛通红,身上的衣服被浸湿了,从破损的地方露出的皮肉还在淌着血水,俨然已经没了半条命。
杨浚指向了王晏,不甘地看向身后的妖教众人:“他说什么了?会帮你们脱罪?你们被骗了。”
“徐姝,”杨浚盯着头戴幂篱的“尊首”,“你真是没有半点的长进,之前被谢易芝骗的还不够,居然现在相信王晏……”
“哈哈哈!”
杨浚笑得大声:“你将我送给朝廷,你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说完杨浚看向王晏船上的众人:“你们听好了,这就是摩尼教的尊首徐姝,也是谢易芝的外室,这些年都是她带着摩尼教徒帮我们私运货物。”
杨浚面容扭曲,他死也要带着徐姝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