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易芝承诺徐姝,会让她同享富贵荣华,所以有了假谢文菁入谢家。
谢承让会不会如法炮制?替代了谢易芝之后,为了稳妥起见,他不再用妖教做事,于是看准了曹裕,他让长子迎娶曹裕女儿,曹裕女儿再为谢家生下子嗣,两家的关系就此牢不可破。
第706章 争
谢易芝不看重谢承让这个庶子,但他们父子两个性子最为相像。
谢玉琰觉得自己的推论八成没错。
那么谢承让现在有没有与曹裕夫妻相识?
她不着急向曹裕询问,有些话不一定能问出实情,但只要她留心就能看透。
谢玉琰伸手将窗子关好,于妈妈敲门进来道:“郭家兄弟来了。”
郭雄和郭川快步走进屋中,两人向谢玉琰行了礼,郭雄就开口道:“这两天我们跟着朝廷的船去了海上,又见到不少船户。”
“这边在水上谋生的人很多,不少人都做过船工。”
郭川接着道:“朝廷在这里有造船坊,工匠还给私人造船。”
这段日子,大娘子跟着妖教的人一同来海上,他们兄弟藏在妖教徒中,除了时刻注意着情势之外,也长了不少的见识。
妖教中,有许多人常年在海上飘着,对船只、海面的情形不说了如指掌也差不多,当然大海和风浪这个非人力能为,他指的是那些辨别方向,在海上航行的本事。
他在汴水上的船队,与那些厉害的海商相比,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如果将来能多点船只,来海上闯一闯也就好了。
郭雄觉得自己不是胡乱想,如果大娘子没有这个心思,也不会让他们兄弟四处看这些。
谢玉琰道:“我们的船都是内河用的,自然跟海船不同。海上行船也更加危险,遇到大的风浪也是九死一生。”
这个郭雄自然知晓,但他觉得应该去海上看看。
“我们遇到了藩商,那些人也会说些大梁话,但声音怪的不得了,”郭川道,“一个个贼眉鼠眼,眼看着我们不懂蕃语,就背着我们说一通,领头的军将他们问话,他们还想要趁机讨要些好处,总之一个个精明似鬼,他们送来的那些货物,不知从中赚多少银钱。”
“妖教和官员不就是与他们勾结谋利?他们拿出了手中的账目,货物都是正经卖的,买了货的人如何处置,也找不到他们头上。”
郭雄道:“正因为看到了这些,我们才更想去海上,若是对那些一无所知,不就要任他们为所欲为?”到时候买卖什么,卖多少银钱,全都得这些人把控。
提及这些,郭雄脸上露出几分愤怒的神情:“那些蕃商的可恶不止这些,他们船上,还有不少咱们大梁的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被他们驱使劳役,军将欲将人带回,那些蕃商还不肯,说是那些人是他们买来的,他们手里甚至有正经的身契。”
郭川跟着点头,他们好似从那些被蕃人奴役的百姓身上,看到了他们自己的影子,不知为何心里就格外不踏实。
谢玉琰道:“海上有海盗,还有那些与蕃商勾结的商贾,会比你们想的还要危险。”
郭雄点点头:“若是妖教在,我们可能暂时不敢去琢磨这些。”
“可如今妖教的人被抓,朝廷重新整饬海运,正需要许多船只下海。”
“这两年,朝廷会频繁派人巡视海上,那些海盗也会有所收敛,总之咱们商队想要下海,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买船、招揽船工都需要时间,着手安排这些,至少也得两年才能见成效。郭雄和郭川回来的路上就商议过了,只要大娘子答应,他们兄弟就分开来,郭雄留在福建张罗这些事,郭川先回到汴河上。
想要自己掌控一条商路,不管是内河还是海运,都要有自己的人手。
就像这次,如果不是有赵仲良的保丁队,他们也没那么容易脱身。
郭雄觉得他和弟弟一同走内河和海上,到时候也能互相帮衬,内河走不通的时候,用海运。海上需要货物时,他们就从内河运过去。
谢玉琰向郭家兄弟点点头:“我确实想要做海运。”
果然被他们猜中了,郭家兄弟登时露出笑容。
郭雄道:“那这次就让郭川跟着大娘子回去,我先留下,这边总要有人盯着。”
说到这里,郭雄目光闪动:“妖教手里有不少大船,这些船只朝廷都会处置,到时候我们买上几条船,海船不就有了?”
造一条船要花费许多功夫,只要先将船握在手里,就等于占了先机。他们在汴水上的船队如何能那么快壮大?还不是因为买了三掌柜和那四家的船?
谢玉琰早有这样的打算,没有与郭家兄弟说,就是要让他们自己提出来,这样以后船队的事,她才能放手。
在汴河上她教的足够多了,郭家兄弟也没让她失望。
郭雄比郭川更有主意,也更沉稳,他留在福建她更放心,只不过有些事她还要提点:“巡检司不会去太远的海面上巡视。一旦离岸远了,就要靠自己。”
“所以,不但要招募到许多人手,还要有针对性地进行操练,更得防备有眼线混入其中。”
郭雄面容果然多了几分郑重,他点了点头,仔细地听着。
谢玉琰接着道:“汤兴和赵仲良就要启程离开,他们还要为榷场运送货物,不能留下帮忙,但我会让小山带人过来。”
郭雄皱起的眉头松开了些,杨小山手底下的人很厉害,他们很快就能探听到各种消息,而且那些混进来的奸细,一定逃不过小山的眼睛。
谢玉琰接着道:“我还会筹措一些银钱,让人押送过来,还会带两个账房一起,听你吩咐,妖教的那些船只,我们尽量多买。”
“账目上的事,我懂得不多,”郭雄立即道,“有了账房在,我也就不用伤神了。”
郭川也听得欢喜,甚至开始羡慕哥哥,若是他能与大哥一同在福建就好了,不过两个人争执谁留下的时候,大哥提到二娘,他回到汴京得张罗亲事,好将二娘迎娶回家。
郭雄道:“原来大娘子早就想好了。”
谢玉琰也不瞒着他们:“之前我觉得还不是时候,可能要慢慢安排,等到榷场的买卖稳定下来,再在海运上投入更多人手,可就像你们说的那样,现在情形不同了。”
有人也想要替代谢易芝,掌控海运,那她就与他争一争。
既然不知道他人在哪里,不如就逼着他们来找她。
只要她破坏了那些人的算计,他们必定会向她下手。
第707章 拜对了菩萨
曹裕跨进衙署大门,才发现衙门里面的人,一点不比外面的少。
文吏忙的脚不沾地,还有拿着讼状的百姓,不停地走进来,嘴里不知吵嚷着什么,还好衙署衙役尽职尽责,上前呵斥几声,那些人立即噤声。
“但凡递交讼状,只要在这里等待,排到你们了,自然有人过来引路,”一个年长些的文吏走出来道,“但若是不讲规矩,胡乱喊叫,让衙门里无法做事,立即就会被打出去。”
众人立即低声应承。
文吏说完态度缓和了一些,安抚道:“既然进了衙署,一定会收你们的讼状,一切都会按大梁法度处置,做那些无用的只会耽搁你们自己。”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文吏这才离开,经过曹裕的时候,还仔细瞧了瞧他,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开口。
曹裕看着文吏的背影,耳边听到有人低声议论:“到底是跟着天使一同来的文吏,就是不一样。”
一个小小的文吏,却有这般气势,委实不俗。从方才那恩威并施的模样上,就能看出其做事的老道。
曹裕知晓,有些文吏不是不能为官,而是为了留在跟随的官员身边做事,无奈只能做这样的职司。
那些官员也会记得他们的功劳,等到他们年纪大了,再为他们谋个好去处。
这就是世家子弟的底气,从小就有人教他们这些,入仕之后身边还有老练的人帮衬,当然似王晏这样,没有蒙荫,而是自己考中状元的世家子,就算再苛刻的人,也得承认他是个真正的青年俊才。
想到这些,曹裕心里更踏实了几分,也愈发笃定自己的抉择没错,一会儿只要王晏肯体恤他们的不易,他就据实禀告。
如若王晏不来,他能相信的官员只有孙监舶……
两者相较,选王晏更好一些,不是他嫌弃孙监舶官小,而是孙监舶委实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曹裕。”
文吏喊了一声,曹裕才回过神来。
“王天使唤你进去。”
曹裕有些惊讶,他以为还要在这里等上几个时辰,才能见到王晏。
文吏在前面引路,曹裕忙跟过去,两个人进了二堂,曹裕就瞧见衙役抬着满满一箱卷宗离开。
屋子里不停地传来说话的声音。
曹裕听到某年某月……乳香……犀角等话语,知晓是在核对账目。
趁着文吏撩开帘子,他向里面张望,只见四五个人,围坐一圈,正翻动着手中的文书,中间站着一人,不时地与其中一人对上几句。
这人二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绯红的官袍,虽然年轻,却目光锐利,与他对视的官员皆要下意识低头躲避那道视线。
曹裕知晓这人定是王晏,意识到这个,他立即多了几分郑重,伸手舒展了身上的衣袍,跟着文吏进门之后,忙向王晏行礼。
他在海上私运货物之事,定然已经传到王晏耳朵里,曹裕一路上都在猜测王晏会如何发落他?即便肯网开一面,定也要让他付出足够的代价。
皮肉之苦是少不了的。
屋子里的官员纷纷退下,身后的门被阖上,曹裕知晓要紧的时刻来了,刚刚深吸一口气,准备承受接下来的威压,却听得王晏道:“听说你有陈情状?”
曹裕脸上一紧,忙道:“是准备要写,不过……在此之前,还想见一见大人,说说我们几个村子的情形。”
他说着,感觉到王晏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抬起眼睛,立即从王晏视线中看到了几分打量的意味儿。王晏自然不是在看他的容貌,而是在衡量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你读过书?”
这问题让曹裕又是一怔,片刻之后才道:“与同村的一个老秀才学过些。”
王晏接着问:“家中可上有高堂?”
曹裕摇头:“爹娘已经过世。”
不知是不是错觉,当他说出这样一句话的时候,王晏眼睛中仿佛闪过一抹惋惜。
曹裕知晓自己定是看错了,他的家里人过世,与王晏没有任何干系。
屋子里一片安静,曹裕不知道王晏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阵子,王晏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你同乡同村人中,若有人似妖教、海盗那般作恶,你不可隐瞒,”王晏道,“世道艰难,他们却不能因此就滥杀无辜。”
曹裕心中一喜,急忙点头:“不敢欺瞒。村民们一样愤恨这些人,他们眼里只有财物,根本没有人情。即便遇到村中的船只,也一样会抢掠。”
王晏接着道:“在没有递交陈情状之前,你们不得离开这里,能否做到?”
曹裕有些犹豫:“我能一直在衙门,不过家中妻女……”
“可以让她们住在衙署后面的院子里,那是安置官眷的地方,”王晏说到这里顿了顿,“妖教、贪官要处置,但趁火打劫的那些村民一样不能逃脱,我不想这消息传出去,被有心人利用引起民乱。”
自然是这个原因,还能是王大人有意挽留他们一家?曹裕应声:“都听大人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