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内侍快走几步叫住王晏:“哎呦,朝请郎也走得太快了,让我好追。”
王晏从马背上跃下,就被黄内侍拉住道:“明日会有赏赐到,朝请郎务必在家中等候。”
说完这些,黄内侍神情郑重一些:“官家说了,朝请郎请求赏赐的奏折,官家不能应允,但可以给些别的。”
至于是什么,黄内侍不能提前透露。
“总之,是天大的好事。”
第745章 死人
黄内侍送完消息,就带着两个小黄门离开,桑植立即上前奉上了些银钱。
黄内侍眉开眼笑地向王晏拱手。
等到几人走远了,王晏才又翻身上马,心中思量着黄内侍那句话,他请求官家为他和阿琰赐婚,官家没有答应,为了弥补,才会有别的赏赐……
但除了婚事,他也没什么想要的。
想到阿琰,王晏又抬起头看了看天,不知她们又在做些什么?
“朝请郎,”徐恩去而复返,面色格外阴沉,“是否要去大理寺?”
王晏颔首。
徐恩叹口气:“咱们押送进京的犯人,刚关入大牢,就有二人自尽身亡。”
王晏皱起眉头:“推丞和看守的狱吏没有将人看好?”
徐恩冷声道:“狱吏说,两个人手中握着瓷片,趁着他们不注意抹了脖子,推丞还问我们,何时让那二人摸到了这种利器?”
王晏的目光登时锐利起来。
徐恩不等王晏说话,就接着道:“那些犯人,我们天天都会查看,怎么可能让他们手里拿到那些东西?”
王晏道:“他们想要自尽的话,路上就动手了,何必等到入京?”
徐恩深吸一口气:“我派去的人,被拦在大牢外,因为没有公凭不能随意进入大牢,我方才就是急着去办这事,没想到……不过面圣的功夫就出了差错。”
“他们还真是快得很。”不过一想就明白,想要动手就要趁着这时候,可见暗中指使之人很是果断。
两个人说着话,也不耽搁,一路往大理寺而去。
徐恩气得面色铁青,好不容易抓到的人,一路上小心翼翼地看管着,顺顺利利地押回了京城,可转眼的功夫,大理寺却将人弄没了,还试图将责任推到他们身上。
他一个武将出身,没什么好脾气,当即就将大理寺官员骂了一通。明日八成会有人弹劾他嚣张跋扈,他也不在乎,但决计不能就这样算了。
“死的是什么人?”
听到王晏询问,徐恩这才想起来,急切之间没有将二人身份告知:“杨浚手下的一个副将和一个部将,在福建的时候,就没留下什么口供,也并非杨浚身边的亲信,这一路上,两个人规规矩矩,没有过任何异样。”
跟去大理寺的人,先要盯着那些要犯,然后是那些路上不老实的犯人,再就是出身不一般的官员,似副将、部将这样的将领有好几人,根本不起眼。
可没想到,偏偏就是他们出了事。
徐恩道:“这事怨我。”押送犯人去大理寺,是他的职司,出了事自然他来承担,他也不怕被问责,只是觉得王晏好不容易才得来了结果,最终坏在他手里,他从心底里觉得对不起王晏。
“现在看来这二人定然知晓一些秘密,他们这一死……有些事可能查不清楚了,有些人也要逃脱罪责。”
不管是杀人灭口,还是劝死,都必然是暂时未暴露罪行的人一手安排的。除掉可能会供述出他的犯人,他就可以高枕无忧。
“不一定,”王晏道,“只要动手就会留下痕迹,真的能查出来,他就多了一桩杀人灭口的罪行。”
徐恩看向王晏:“你的意思是……”
王晏道:“这么短的时间能安排好这些事,本就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徐恩皱起眉头:“如果有人愿意顶罪……咬死了不肯说呢?毕竟这最多就是失错之罪,贬降官秩而已。”
只要能承受最坏的结果,他就不会说实话。
王晏道:“先将那两个自戕的人查个仔细,他们在哪里任过职,受谁拔擢,怎么去的福建,都做过什么事。”
“人死了,做过的事还在那里。”
“拿下他们身边的人,一定能查到些蛛丝马迹。”
徐恩点头。
王晏接着道:“这二人相熟之人要单独关押,不能让这些人再出问题。”
两个人在大理寺衙门下马,正要往里面走,就听到身后一阵马蹄声响,徐恩回过头就看到了许怀义。
“许寺丞。”
徐恩喊了一声,让王晏也回过头来。
许怀义快步走上前,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徐恩道:“你这是去哪里了?”
许怀义道:“城外,谢家的庄子上。”他前去勘查,希望能找到一些证据和有用的口供。
徐恩叹口气:“偏偏赶在这时候出城……若你今日在,说不得还不会出事。”
许怀义就是一怔:“怎么了?”
徐恩板着脸道:“好不容易押送回来的犯人,方才有二人在大牢里自戕了。”
许怀义向衙署内看去,眉头也紧紧锁起,他在大理寺任职多年,徐恩这么一说,他立即猜出个大致情形。
“事不宜迟,”许怀义道,“应该立即提审剩下的犯人。”
兴许有人想要除掉的不止是这二人。
王晏跟着颔首。
“还要将这二人的家事、经历都查个仔细,”许怀义向王晏道,“今日当值的推丞、狱卒也该受审,尽快找出所有与那二人有过接触的官吏。”
徐恩道:“辛苦许寺丞了。”
许怀义就要前行,王晏将他叫住:“谢家的案子可有进展?”
许怀义点头:“案子还没审结,有些细节不宜外泄,但我们从老相爷尸身上发现了一处人为的伤口,老相爷是被人所害。”
徐恩惊诧,没想到谢易芝还真的弑父了。
许怀义道:“劳烦朝请郎与谢娘子说一声,谢老夫人的死……我们也在推鞫。”
王晏点点头。
“弑父、杀害胞弟一家,勾结妖教私运货物,谢易芝是肯定逃不过一死,”徐恩道,“所以下手杀两个将领的人不可能是他。”
“也许你应该换个思量。”王晏直奔大牢而去。
徐恩慌忙追上前:“怎么说?”
王晏没有回应,直到走到僻静之处,徐恩才听到王晏的声音。
“谢易芝必死,他不会拖更多人下水,所以他什么都不会说。而那两个武将不是首恶,他们若是告发他人,兴许能为自己减轻罪责。”
徐恩明白了。
所以那人的官职必定不低,也只有这样,才能达到减罪的目的。
第746章 再杀
徐恩与王晏一同走进大牢,看着满是犯官的牢房,他忽然心底一片冰凉。
抓了这么多人,若是还有人逃脱在外……这案子该有多可怕?多亏是现在挖了出来,否则照这样下去,很有可能会闹到难以收拾的地步。
王晏道:“去看看,他们的手段到底有多厉害。”
如果什么都查不出来,一切做得天衣无缝,徐恩会觉得更加可怕。
……
离京城不远的应天府,下邑县。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背着包袱快步走入城中,一路往自家而去。天已经渐渐黑下来,他不自觉加快了脚步,恨不得早点踏入家门。
李达这次前去京城是为了打探一些消息,事关他与谢老夫人的一个约定。想到这里李达抿紧了嘴唇。
他曾在马越部下任职,马越战死之后,他被调去秦凤路,也是他时运不佳,跟着副将又打了败仗,从此之后备受排挤,那几年他带着几十个残兵,穿着最差的甲胄,守在关隘上,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丧命在沙场。
他不是怕死,但这样的死着实太过憋屈。
就在这时候,谢老夫人派人前去秦凤路寻他,向他打听当年围剿妖教之事。他才知晓谢老夫人一直暗中查此事。
李达知晓这次是个机会,他仔细回想当年种种,确实有些蹊跷,他向谢家人提及,谢易松死后,马越曾写一封奏折,奏折里到底写了什么他虽然没看到,但马越喝闷酒时,曾透露一二,说他对不起一个人,若不将此事说出来,恐怕一生不得安宁,不过奏折尚未送去京城,马越就死了。他怀疑,这与谢易松的死有关。
他会这般猜想很简单,谢易松夫妇丧命之后,马越就一直心事重重,他在马越身边那么久,自然有所察觉。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不是谢家人找过来,他刚好有求于谢家,绝不会提及这些。
于是,他与谢家人说,想要弄清楚奏折内容,他可以提供一些消息。
马越身边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人为马越出谋划策,马越的奏折八成那人都知晓。
但他也有要求,谢家人必须想法子让他离开秦凤路。
结果,谢家自然是答应了,半年之后,他调任兴元府,他也没有失言,将知晓的全都告诉了谢老夫人,又帮着谢老夫人找到了俞昉。
若不是谢家,他可能已经死在了秦凤路,但他也给了谢家想要的消息,本来事情到这里就好了,彼此之间都没有亏欠,他不想与谢家再有什么来往。
谁承想,他的苦难还没结束。兴元府遇到灾荒,他在赈灾时,撞破了知县与商贾勾结囤积粮食谋利之事,因而被陷害入狱,这次又是谢老夫人帮忙将他救出。
几次波折,让他无心再走仕途,谢老夫人听说之后,赠予他一些财物,感激之余,他答应谢老夫人,有一日案子送去衙门审理,他愿意去衙署作证。
远离了争斗,他的日子越过越好,不但购置了屋宅和田亩,还求了个贤良淑德的女子为妻,忙着自己的事,谢家的案子,他也渐渐淡忘了,直到谢老夫人又将他唤去问话。
那次他得知谢老夫人准备向朝廷递状纸,为谢易松伸冤。他也不傻,猜到谢老夫人想要对付的人是谁,那时谢易芝不说权倾朝野,也是朝廷重臣,谢老夫人岂能对付得了这个儿子?万一母子和好,谢易芝不会对谢老夫人如何,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李达不动声色地敷衍着谢老夫人,回到家中又将来龙去脉告知妻室,他们夫妇两个人商议之后,愈发觉得这是一桩灾祸。
为了能逃过一劫,他偷偷将宅子和田地变卖,带着妻儿远走广南。
安稳下来,他又再打听消息,谢老夫人居然已经过世了。他当真是吓了一跳,猜测谢老夫人的死一定有蹊跷。又怕谢易芝找到他,不得已再次搬迁,直到改头换面,取了新户籍,有了新的身份,他才敢来到应天府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