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相爷过世了，以后谢氏一族就要看谢易芝的。你自然不想与谢易芝交恶，所以你肯定要做出什么举动，让谢易芝相信你，将你当成自己的人驱使。”

　　“就像今天你来找我一样。”

　　谢四老太爷整个人僵在那里。

　　谢玉琰道：“谢相爷在的时候，你将从谢老夫人那里打探到的消息，告知谢相爷。谢相爷过世，你又顺着谢易芝的意思，阻拦许怀义查案，现在谢易芝倒了，你再来向我示好。你倒是一直都没有变。”

　　“看来我得将今日之事上报衙门，免得有人逃脱罪责。”

　　“别，我没有为谢易芝做事，我是有这个心思……可后来汴京发生太多事，我还没来得及……”谢四老太爷忽然喊一声，“二丫头，你祖母常常这样叫你，说你是个心善的孩子。你父亲也孝顺、懂事，闲暇的时候就去与我下棋……”

　　他盯着谢玉琰，发现这些话根本没用，仿佛谢家的一切都无法触动她。

　　谢四老太爷咬了咬牙：“不是我不想说，我是怕死。谢易芝在族中有不少帮手，衙门也很难将他们都抓出来，万一还有人在其中，他们一定会向我下手。”

　　“我一把年纪了，只想去与儿子团聚。”

　　谢四老太爷追上谢玉琰，挡在她面前，脸上都是祈求的神情：“我有什么能做的，你只管吩咐，我一定尽心尽力。”

　　谢玉琰再次抬眼看向谢四老太爷：“你说谢家还有谢易芝的人？”

　　谢四老太爷点头：“有，肯定有，不止那些被下狱的，别看谢易芝下了狱，会有人在后面帮他收拾残局。”

　　话到这里，谢四老太爷登时闭上了嘴，急切之下，他显然说的太多了。

　　懊恼、担忧的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可是后悔显然已经来不及。

　　果然，他听到谢玉琰道：“你想要活着离开汴京也不难，将这些人找出来，相信朝廷一定能将功补过。”

第763章 对立

　　谢四老太爷意识到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做选择。

　　面前这个人，比谢相爷和谢易芝更难糊弄，因为她根本不将谢氏一族放在眼里，也不需要娘家家族的支撑，她大可以彻底丢下谢氏一族。

　　深吸一口气，谢四老太爷认命地道：“我该怎么做？”

　　谢玉琰淡淡地道：“跪下。”

　　谢四老太爷瞪圆了眼睛。

　　……

　　谢易则一直守在门口，眼睛盯着后院，只要谢四老太爷回来，他立即就能看清楚情形。

　　大约过了两刻功夫，一个蹒跚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中。

　　谢四老太爷去的时候有人引路，回来的时候却只是一个人。他佝偻着腰，整个人看起来老迈了许多。

　　不知道在思量些什么，没有注意脚下，一个踉跄竟然摔在地上。

　　“哎呦，族长……”

　　谢易则终于找到了借口，登时向外冲去，不过门口的桑陌显然不会因此就放松警惕，一只手向他伸过来，然后谢易则感觉到手臂一疼，向前冲的身体立即一滞，然后脚下腾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

　　等他回过神时，重重摔在了地上，疼痛立即从肩膀和手肘上传来。

　　一切发生的太快，屋中的谢家人半晌才反应过来，几个人起身去搀扶谢易则，另外的人迎上门口的桑陌，桑陌立在那里岿然不动，威慑着众人，显然不管是谁过来，他都不会留情面。

　　谢易望冲在最前面，不管不顾地一拳挥过去，不过还没打到桑陌，拳头就被人攥住，下一刻，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然后人就仰面摔倒。

　　“一个恶仆居然敢如此对待宾客……”

　　怒喝声从谢家子弟口中传来。

　　连续丢了脸面之后，其余谢家人也被逼着上前对峙，却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住手，都回去。”

　　谢四老太爷摔倒之后，不但没有人搀扶，还听到屋子里传来吵嚷声，当下也不敢耽搁，急忙爬起来就往这边赶。

　　眼看着谢易望还要上前，谢四老太爷又喊叫：“我让你住手，还嫌丢的脸不够吗？非得弄得人人都知晓？”

　　四老太爷话音落下，谢易望的父亲三老太爷也道：“听到没有？还不过来？”

　　谢易望不甘心地狠狠地看了桑陌一眼，这才走到父亲身边，谢易则也忙去搀扶谢四老太爷。

　　“族长，你没事吧？”谢易则道，“我看到你摔倒了，心中焦急，这才……没想到那护院如此不近人情，不是有意要闹事。”

　　谢四老太爷摆摆手：“我没事。”话说到这里，喉头就是一哽，显然有些话不适合在这里说。

　　谢易则就要将人搀扶到椅子上坐下，谢四老太爷却停下脚步，看向二老太爷和三老太爷：“婚仪就要结束了，我们留在这里也是无用，这就回去吧！”

　　众人神态各异，尤其是二老太爷佯装没有听懂，向外看了看：“其余宾客都没走，我们现在就离开恐怕……”

　　谢四老太爷冷声道：“那也要看主家愿不愿意让我们留下。”

　　这话说得很重。

　　谢易望道：“怎么？她不当自己是谢家女？不理我们这些长辈，连族长也不认？”

　　谢四老太爷没有反驳，口气坚定不容置疑：“让人备车。”

　　谢家人这么一走，就等于与谢玉琰决裂，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灰溜溜地离开，谢氏族人若还在意脸面，人前都不会再提及谢玉琰。

　　谢四老太爷带着众人往院外走，却没有任何人前来阻拦，二老太爷和三老太爷的面色也愈发难看，直到坐上马车，二老太爷才忍不住看向四老太爷：“到底出了什么事？那谢文菁说了些什么？”

　　谢四老太爷闭上眼睛，似是直到现在还没有彻底稳下心神。

　　“她让我们去大哥、大嫂和易松夫妇坟前，披麻戴孝，叩首认罪，跪满七天。”

　　二老太爷和三老太爷面色登时变得铁青，眼睛中冒出怒火。

　　四老太爷还没说完：“之后，让我去衙署认罪，毕竟是我阻拦那许寺丞追查大哥的死因。我若是不肯照做，她就会让讼师写讼状，还要继续查族中子弟与谢易芝的往来，但凡受过谢易芝好处的族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二老太爷忍不住一掌拍在马车上：“这个孽障，我看她是癫狂了。我从未见过哪家的出嫁女敢这般顶撞族长，说出这样的话。我看她不是忘记了从前的事，她是被恶鬼附身，早就不是我谢家女。我们这般豁出脸面，不顾脸面登门，还不够，还要听她说出这等不孝不悌的话。”

　　“大哥大嫂也就罢了，凭什么还要为她爹娘服丧？”

　　四老太爷攥紧了拳头，花白的胡须都在打颤。

　　一直没有说话的三老太爷，缓缓道：“衙署不是她说了算，官家都没有要诛杀谢氏九族，我们也不必怕她一个黄口小儿。”

　　二老太爷道：“难不成就这样算了？她暗中向我们下手该如何？”

　　这话就像利刃一般戳进四老太爷的身体，四老太爷攥住胸口，眼睛一翻整个人就一头向下栽去。

　　二老太爷、三老太爷见状立即惊呼出声。

　　外面跟着的族人，听到喊叫，忙聚过来查看。

　　“快，”二老太爷不等众人来问，就慌忙喊叫，“快去找郎中……不……直接去黄家药铺，快点。”

　　谢氏族人本是登门贺喜，现在却乱成一团。

　　只等着黄郎中施了针，四老太爷醒过来，众人才算松了口气。

　　四老太爷醒转之后，立即看向二老太爷，虚弱地道：“以后就由二哥主持大局吧，我……不能再做族长，以免为大家引来祸事。”

　　不等二老太爷说话，谢易则立即上前：“族长不可这般，莫说族长没错，就算现在族长顺了谢文菁心意，就能保证她恨意全消，从此之后不会对付族中？”

　　“只怕无论是谁主持大局，都会被她威胁。”

　　这几句话说出来，引来一阵嘈杂声响，谢氏族人一个个怒气更盛。

　　“那又该如何？”谢四老太爷道，“眼下正是艰难时刻，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族中再出事。”

　　谢易则心中欢喜，他想要看到的就是这般局面，只要谢氏族人与谢玉琰对立，他就能拉拢众人一同对付谢玉琰。

　　“族长，”谢易则劝说谢四老太爷，“您好好养身子，有些事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第764章 试探

　　谢家下人给四老太爷熬好了药，二老太爷和三老太爷看着四弟喝下，这才将黄郎中送走。

　　黄郎中再三叮嘱：“还好你们及时到了药铺，我在马车里就给四老太爷服了一粒救急的药丸，方才又用了针，这才保住老太爷心窍通畅。这种猝然昏厥最是凶险，弄不好就会引发中风，这段日子要好好静养，千万不要再动气。”

　　二老太爷替四老太爷应下，让人将黄郎中送出去，这才看向三老太爷：“让四弟好好歇着，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说。”

　　三老太爷也颔首：“都听二哥的。”

　　当年他们三个，大哥书读得好，不过也离家早，接下来就是四弟，在他们那辈子弟中，有这二人在前面，他们这些也就只能跟在身后。

　　而且四弟的爹是上一任族长，这么延续下来，四弟虽比他们年岁小，却顺理成章就掌控了族中大权。长房那边人丁虽然稀少，但大哥顺顺当当考上科举入仕，也就成了谢氏族人仰仗的脸面。

　　这些年他们外面靠着大哥，族中靠着四弟，也过了一段舒坦的日子，那时兄友弟恭，父慈子孝，一切都好，钱能够用，子弟也能送去读书，不过随着大哥的官越做越大，族中越来越好，大家就开始各怀心思。

　　他们开始发现四弟只是表面上谦和，装作毫无私心，背地里谋得自己的利益，最擅长的就是见风使舵，但就是靠着个伪善的面孔，总能赢得别人的支持。

　　这一套，不管是在长房还是族人面前都很有用，可这次对付谢玉琰，显然是弄砸了。

　　两个人别看表面上焦急，心中也是各怀心思，不过眼下还不是表露出来的时候。

　　两个老太爷各自回家，二老太爷刚坐下，就将长子谢易则叫过来问话：“刚刚四老太爷说，要将族长大权交予我，你为何开口阻拦？”

　　听得亲爹这般问，谢易则低声道：“现在接任族长对父亲不利。”

　　二老太爷抬起眼睛，露出疑惑的神情。

　　谢易则道：“四叔说给您，三叔能愿意？他不会争抢？眼下这个节骨眼，我们不下分心去对付三叔，不如压一压再说，先集中精力应对四叔和谢玉琰。”

　　“而且，四叔不一定是真心放权，可能想要先推出一个主事人，为他挡祸而已，到时候他称病在家，让爹去对付谢玉琰，爹该怎么办？”

　　二老太爷眼睛一跳，仔细一想还真的是这么回事。

　　“即便四叔是心甘情愿的，也不行，”谢易则接着道，“因为父亲得让四叔知晓，想要对四叔赶尽杀绝的是谢玉琰，咱们无论什么时候都支持他，都尊他一声族长，这样四叔就会恨谢玉琰，而不是拿了他族长之位的您。”

　　说到底，就是拉着谢四老太爷对付谢玉琰。

　　谢易则压低声音：“现在的谢氏族长也没什么好的，许多麻烦事等着他。父亲不如等到一切太平了，再将四叔替代了，那么无论之前族里做过什么腌臜事，都与父亲无关。”

　　二老太爷眼睛亮起，十分赞赏地看着长子：“你说的对，那就听你的。”

　　谢易则露出笑容：“爹放心，等这桩事过后，您就不用再看四叔脸色了。”

　　二老太爷只觉得儿子有些内情没有告知他，他之前问过，儿子讳莫如深地说，等过了这阵子，就全都告诉他。

　　儿子到底在等什么？好似那件事发生之后，一切就都太平了，他们家也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二老太爷想了想没有追问，“在外面做事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