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虎冷声道:“你说那贺檀如今不在大名府?”
谢崇峻笃定:“不在。接到京中来的信函之后,贺檀就去边城巡营了。”
周虎彻底明白了,谢大老爷想趁着贺檀不在,对付那妇人,他仔细思量片刻:“方才谢大老爷说的有理,既然有了三河村石炭矿,就不该急着再寻石炭矿才对,等到春耕之后勘查,更容易找到矿苗。”
“而且,那几处山地的矿苗明明不好,她却也肯花高价买在手中。”
说到这里,周虎沉默半晌,才又道:“也许……那三河村的矿藏出了问题。”
谢崇峻紧张地倾身:“会有什么问题?”
“也许是渗水矿,也许地下毒气多,”周虎道,“真想弄明白,要探一探才知晓。”
“如果真的有问题,”谢崇峻道,“那就不用我大费周章了。”
只要他将北城外的石炭矿买下,证实三河村的石炭出了差错,谢玉琰就会无路可走。
想到这里,谢崇峻起身:“我让人去买北城外的土地,劳烦兄弟再去趟三河村。”
既然涉及到了贺檀……周虎伸手摸了摸脸上的疤痕,就算谢崇峻不说,他也得再去勘察。
贺檀值得他走这一遭。
周虎走到门口,出去之前,他转头看向谢崇峻:“如果谢大老爷如此担心那妇人,还有别的法子也能将她解决。”
周虎伸出手,手掌往下一劈:“干干净净,再无烦忧。”
第88章 赔光了
谢崇峻不是没想过要将谢玉琰了结,如果不是杨家人太没用,这妇人已经被埋在地下,也不会有后面这些麻烦。
但让他吩咐人动手,又恐会被贺檀发现顺藤摸瓜。
在他心里对付谢玉琰有别的法子,没必要冒险。
周虎提及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想要答应,却也知晓那些人的人情也不好还。
办好了皆大欢喜,办不好,真的查下来,他就会落得杨家一样的下场。
杨家庄子上藏匿了西边的人,虽然被衙署捉拿时,那人自戕而死,却也因此被贺檀抓住了把柄,直到现在还以案子有疑,将杨家一干人等扣押在巡检衙门大牢。
这案子一日不了结,一日就能起波澜,他不能让谢家陷入这样的境地。
西边人会不会自作主张,那是另一回事。
不过,他也没拒绝,真的遇到好时机,周虎将人杀了逃走,贺檀也无可奈何。
谢崇峻将门外的管事喊进来:“立即去北城外,问问那土地如何卖,尽早与那家人签好文书。”
管事应声。
……
三河村。
杨家的马车一早就到了村中。
三河村的村民虽然还没搬迁,却也将村中发现石炭的屋子腾了出来,那石炭矿早就被挖掘过,用火烧一烧,回填的土就松动了。
孟九带着几个汉子,很快就将矿坑清理出来,再往下挖就容易多了。他们也没想着挖多深,主要是用来教会那些雇工如何放坑木,顺带着挖出的石炭,自然就被村中人收起去做藕炭。
自从谢玉琰在村中做藕炭之后,三河村的村民就不用挨冻了。每天分到手中的藕炭,足够他们度过寒冷的冬夜。
如今又有这么多雇工来村中,村子里还会为他们做饭食。
老幼妇孺有了事儿做,谢大娘子还发给她们工钱,她们别提多欢喜了。
熬过苦日子的人,才会明白如今的一切多么来之不易,所以任凭外面人来村中如何打听,村子里的人都不会将做藕炭的法子外传。
谢玉琰坐在孟九家中,听着孟九娘说这些:“石勇他们不在,每天晚上孟九都会带着人在村中转几圈。”
“大院子里,养了几条大狗,前天晚上听到狗叫声,孟九几个提着棒子就追了出去,是隔壁村的人。”
孟九娘将炭盆向谢玉琰脚下挪了挪,然后又笑着道:“大晚上的没法送去衙署,干脆村中几个汉子轮流看着他,也逼问出了实话。”
“现在外面收做藕炭的法子,给到了五十两银子,他就起了坏心,想要过来看看,我们向藕炭里掺了些什么。”
五十两银子啊,他们听了也吓一跳。
哪里能想到,能卖这么贵。谢大娘子对他们有多信任,才会将这些交给他们去做。
另一个妇人道:“他还劝孟九几个呢,要帮着咱们见那买主,他一分不要,五十两全归村子里。”
“还说,买主不是大名府的人,得了法子也到外面去卖,大娘子也不会知晓。”
“我们能做那事?”
“大娘子给我们银钱,给我们田地,还帮我们盖屋子,我们若是还有这样的心思,岂不是比赵山还可恨?”
众人都跟着点头。
他们将做藕炭的法子,看得比命还重要。不光是谢大娘子救了全村人,他们也清楚,做藕炭,将来就算有了生计,谢大娘子的买卖长长久久做下去,他们日后也就不用愁了。村中的老人也不用为了省粮食,将自己吊死、饿死。
谁还会害自己?
谢玉琰看着三河村的村民:“等春耕之后,也就好了。”
春耕之后?
想要将秘密守一辈子的村民,有些不太明白。不过转头一想,谢大娘子的意思可能是那会儿他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谢玉琰喝了热水,觉得暖和了许多,站起身道:“我们去看看矿坑。”
孟九娘在前面引路:“挖的不深,却也能出不少石炭了。”主要是人手多,又供饭管饱,大家还不得甩开膀子干活儿?
挖石炭的地方,就是赵山的屋子,赵山行了杖刑,就被抬去了村尾的空房子里,每天村里人都会送点饭食给他,不会让他冻死、饿死,村中人想好了,会养赵山一辈子,至于怎么养,那是村里人说了算。
进了院子就瞧见有人不停地从屋中进进出出。
见到谢玉琰,汉子纷纷停下手。
孟九从矿坑里爬出来,引着谢玉琰去看情形:“坑已经挖了两丈,再挖两三丈就能打坑架。”
孟九兴冲冲地道:“不过已经有不少石炭了。”这也不稀奇,他们在村外发现的矿坑,有时候随便刨几下,就能瞧见石炭。
地方还是有些小,着实施展不开。
按谢大娘子的意思,至少要打个很深的竖井,洞口至少三尺,这还远远不够。
谢玉琰去看挖出的石炭,阳光下,黝黑的石炭闪烁着一抹光泽。
“还有些别的石块,”孟九笑着道,“咱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就听工匠师傅的意思,都抬了上来。”
孟九说着往角落一指。
谢玉琰走过去,那石头被仔细清洗过,看起来有些微微泛黄。
谢玉琰正瞧着,听到矿坑那边有响动,又是几块石头被吊了上来,然后是两个善于勘矿的汉子。
两个汉子面色有些难看,随便拍了拍身上的浮土就走到谢玉琰身边。
其中一个开口道:“大娘子,我们过去说两句话。”
谢玉琰跟着二人走出屋子。
“大娘子,”年长些的汉子低声道,“我们之前挖出的那种石块……在坑里又发现了许多。”
汉子说到这里顿了顿才接着道:“之前只挖出点碎石块,现在将竖井打深了些,瞧见的石块就更多了。”
“现在能确定,您这矿藏……不止有石炭,还有……铜。”
随着二人说话,谢玉琰面色慢慢沉下来。
朝廷禁止民间采铜,若是哪里发现了铜矿,就要立即禀告衙署。
“那坑中铜矿的数目可能不少,可能遮掩不过去,除非将矿坑填上,另寻个地方,再往下挖挖看。”
两人知晓谢大娘子买下这块地花了不少银钱,真的让朝廷收走,那可真要全都赔光了。
谢玉琰思量着还没开口,抬起头瞧见一行人往这边而来,为首的穿着官服,显然是衙署的人。
谢玉琰几乎未加思索,径直吩咐:“先将那些石块收起来。”
第89章 再相见
眼见人进了院子,孟九也来不及搬走,便将石块藏在石炭堆里。
谢玉琰带着张氏等人迎上前。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官员,穿着八品官服,身边跟着几个兵卒和文吏。
“你是这里的矿主?”
三河村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土地文书也在县衙记了档,县丞清楚此地的矿主乃是杨家那位谢大娘子,看到谢玉琰的年纪,就觉得八九不离十,因此发问。
谢玉琰道:“正是。”
县丞微微皱起眉头,不知为何,这位谢大娘子站在他跟前,他就有些不太舒坦,明明是他威慑众人,心里却一阵发虚。
“本官乃本县县丞,听说你们开始采矿了,便来看看。”
谢玉琰道:“还未正式开采,只是传授雇工打井的法子。”
县丞向屋子里看去:“可否一观?”
嘴里说着,却已经向前走去,说到底就是嘴上的礼数,他为本县县丞,带着工房的人前来,有权过问这些。
将县丞让进屋子,谢玉琰就看到又有两个人急匆匆地跟过来,她本是随意看了一眼,视线却立即定住,一张熟悉的脸孔立即映入眼帘。
“我家花房那朵二乔开了,阿琰可要看吗?”
当时她被关在家中,跟着绣娘学女红,不得出门。
不过第二日,他又来了,将那枝“二乔”偷偷剪了带给她。
为此归家之后挨了打,半个月才能起身。
“阿琰,我回去禀告父亲,向谢家求娶你,这样你就不用入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