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杨宗道同来的族人,纷纷看向杨宗道,几个人目光交织中,终于让贪心占了上风,维持住了心神。
只要他们能乱了三房的局势,阻拦了谢玉琰与商贾们的生意,三房的水铺就会落在他们手里,谢崇峻也答应与他们合买北城外的那块地,虽说一亩要六十贯,但谢家会将做藕炭的法子一并告诉他们,不能将目光放在眼前,这是一笔能长久做下去的买卖。
再说,经此之后,他们就算攀上了谢家,还怕以后没有钱赚?
现在他们不能走,必须拿回送来的银钱,这样才能去买地。
相信谢玉琰还是相信谢崇峻,他们闭着眼睛都能选对。
没有人再离开,杨宗道正要再说话,就听谢玉琰道:“将银钱给他们。”
杨宗道登时一怔,方才谢玉琰还疾言厉色地阻拦,怎么现在却轻易松了口,他转头向屋外看去,屋外居然空无一人。
杨宗道心底冰凉,额上又冒出一层冷汗,还好屋子里的人足够多,已经能拿走谢玉琰手中剩余的银钱。
如此一来,谢玉琰想要再买北城的土地,还要再想别的法子。
谢玉琰被人掠卖到大名府,除了杨氏三房再无亲朋,想要弄银钱谈何容易?杨宗道不信,她还有这样的本事。
再说,她也没有这个时间了,因为今日谢崇峻就会将北城的地拿下。
想到这里,杨宗道紧绷的精神微微松懈几分,谢玉琰还是太稚嫩,非要与他争这口气,到头来,将她自己逼得无路可走。
“要数清楚,”杨宗道吩咐杨明立,“一文都不能少。”
如果少一文,他们就有借口继续在三房闹。
三房给出的银钱,他们不做停留,会直接送去谢家,一鼓作气,将这笔买卖拿下。
……
此时,应该来到永安坊的徐四爷、赵三爷、郑三爷和程琦被人拦下,迎去了谢家的米铺子。
为了见四人,米铺今日有意没有开张。
谢崇峻坐在后院堂屋的主位上,端起热茶抿了一口,径直道:“不瞒几位,三河村矿场上发现了铜矿石,那块地很快就要被朝廷收走了。”
“杨氏族人知晓了此事,今日打算向谢玉琰要回银钱。”
“谢玉琰手上没钱了。”
此话一出,四个人都是一怔,神情既惊诧又担忧,还夹杂着几分失望。
谢崇峻没打算给他们说话的机会,接着道:“杨氏族中会接管谢玉琰手中的水铺。”
“还会与我一同联手卖藕炭。我将诸位请到这里,是因为杨氏族中会将银钱送过来,到时候是真是假,你们一看便知。”
程琦先忍不住道:“谢大娘子那般聪明,怎么会……”
“被夺权?”谢崇峻轻蔑地道,“一个妇人而已,嫁去杨家的时候夫婿就死了,她又不知晓自己从何而来,连个娘家人都没有,你们觉得杨氏一族真的会将中馈大权交给她?无非是利用她罢了。”
“我也是看好了这桩买卖,才向你们说明情形。”
随即,谢崇峻看向程琦:“程老爷可以将北城的地卖给我,三位也是一样,我愿出高价买下你们手中的矿坑。”
程琦皱起眉头,他豁然起身:“我去问问谢大娘子。”
谢家管事刚要阻拦,就听到马蹄声响,紧接着伙计道:“是杨家车马,他们来送银钱了。”
程琦目光一闪,依旧要向外走,谢崇峻也不着急:“你若是想独吞谢玉琰的藕炭方子,自己卖藕炭……就要盘算盘算,能不能对付谢氏和杨氏两族,即便我们不出手,谢玉琰难免告到贺巡检那里,你可有应对的法子?”
程琦的脚步就是一滞。
“不如卖给我。”
谢崇峻说完从管事手中接下文书:“就按你说的价钱,我们买下北城一百亩地和做藕炭的法子。”
“有了这笔钱,你可以随便搬迁去哪里,置办大宅和田亩,不必操劳就能富贵荣华。”
第105章 东家
文书摆在程琦面前,只要签了就能拿走六千贯。
不止是六千贯,还有卖藕炭方子的钱。
程琦一时眼睛有些发直。
郑三爷心一沉,看向身边赵三爷,然后抿了抿嘴唇,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他觉得眼前这个程老爷没法拒绝谢家人。
宰辅一个月正俸不过三百贯,知县就更少了十几贯而已,京城一座极好的宅子,五千贯就能买下来。
靠着卖一百亩地就能赚这些,几辈子积福都不可能会遇到这样的好事。
换成是他,他可能也会答应。
如此一来,谢大娘子的买卖肯定就做不成了。这可是他们没料到的,事先也没商议过要如何应对。
徐四爷性子直率,没有多想就开口道:“昨日大娘子与咱们说好了……”
话还没说完,肩膀上一沉,谢崇峻的手压了上去。
谢崇峻笑着道:“三位不用着急,谢玉琰答应你们的,我谢家也能做到。”
徐四爷眉头锁得更紧,冷哼一声:“这样的买卖,我可做不来。”
赵三爷恐怕大哥吃亏,有些事他们管不了,但可以试着帮一下谢大娘子,昨日吃了三河村的饭菜,现在不说话,心中委实过不去。
“就算你要卖地,那做藕炭的法子也不能卖,谢大娘子要与你做买卖,才会透露这些,你若是转手卖了……”
程琦神情也开始动摇。
“可有文书?”谢崇峻开口道。
程琦下意识摇头。
“既然没有文书,就算告去衙门也是没用,”谢崇峻说着又道,“她也没告诉你们,三河村的石炭矿出了事,你们反悔都是因为她隐瞒实情。”
程琦下意识地点头,不过很快他又动摇了:“要不,我们先去杨家看一看。”
谢玉琰能言善辩,他岂能将这些人放去杨家?
“何必这般费事?”谢崇峻道,“一会儿杨家还要送银钱,你问问杨氏族人不就什么都知晓了?”
“你先看看这些买卖契书,上面写的对不对。”
谢崇峻将文书向前一送,程琦下意识地吞咽一口。
三兄弟看出来了,程老爷这是被哄住了。
三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
徐四爷道:“这里没有我们的事,我们就不奉陪了。”
“几位若是与我们谢家谈买卖,我们谢家必然不会亏待,”谢崇峻说着,从怀里掏出三锭银子摆在桌子上,“尤其是这样的大买卖,怎么能如此儿戏就做决定?”
谢崇峻说话的功夫,就听得有人进了米铺,紧接着声音传来:“年纪大了,难免走路慢一些,让谢大老爷久等了。”
杨宗道被人扶着进了门。
见到屋中的情形,杨宗道猜了个大概:“这就是几位要做藕炭买卖的老爷吧?”
谢崇峻点点头,不由地暗自松口气,有杨氏太爷在,这四人更容易被说服。
杨宗道从怀中拿出一纸文书递给众人:“几位老爷莫要被谢氏糊弄了,谢氏的矿场出了大事,不仅矿场要充公,谢氏也要下狱。”
徐四爷沉声道:“当真?”
“那还有假?”杨宗道叹口气,“都是族人,若非有确切消息,谁也不会闹上门。一笔写不出两个‘杨’字,那买卖真的能赚钱,我们何苦要为难她?”
“之前我看谢氏水铺开的好,哪知她拿到银钱会这般……唉,早早就招了那么多雇工,一日就得好几千文钱。”
“我们族里人都要问她将银钱拿回来,她手里剩下的那些银钱已经见底了,还有许多族人在那边等着,这些她都应对不过去,拿什么银钱给你们?”
“杨氏商议出了结果,准备与谢家一同卖藕炭,水铺的买卖,族中也接下了,几位老爷若是还有心做藕炭,就坐下来与我们细谈吧!”
郑三爷看着杨宗道递过来的文书,一张张都是杨氏族人从谢大娘子手中拿回银钱的凭证,上面清晰地按着手印。
这应该不会是假的。
谢大娘子那边真的出了事。
郑三爷看向两个兄长,想要说些什么,他们受人所托来帮忙,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大娘子被人欺负。
徐四爷突然一笑:“这位太爷说的对……”
话这样说,手却突然伸向程琦,程琦没有防备被抓了个正着。
“走,”徐四爷此时才接着道“我们先去商量商量。”
这话音刚落,就听到谢崇峻一掌拍在了桌子上,立即有几个伙计打扮的人走进屋,几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徐四爷。
程琦脸色变得难看,趁着徐四爷不注意,甩脱了他的手,藏在了谢崇峻身后。
“你……”
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徐四爷就算会些拳脚功夫,也肯定没法将程琦带走。
郑三爷见势不好忙道:“谢家买了他的地,定然将我们三人丢在一旁,我们千里迢迢来到大名府,总不能就这样回去。”
赵三爷也盯着程琦:“亏心的钱不好赚……”
程琦的脸变得一阵黑,一阵红,他看了看谢崇峻,又扫向徐四爷等人,半晌他下定决心:“七千贯,一百亩地再加上做藕炭的法子,我全都卖给你。”
“拿到银钱,我全家立即搬出大名府,跟你多要的……是我雇武师用的,你若是不答应,那……那便算了,我还是等着……”
杨宗道正要想方设法劝说一番,之前还是六千一百贯,现在却成了七千贯,谢家是大商贾,不在意这些,但他可不行,多出的一千贯,他们至少也得出一百贯,那也太……
“好,”谢崇峻没给杨宗道开口的机会,“就七千贯。”
杨宗道张着嘴愣在那里,胸口一阵抽痛。
谢崇峻吩咐管事:“去将县衙的文吏请过来,我们立即过文书。”
程琦结结巴巴:“我的地契都在家中,只怕……”
谢崇峻道:“我让人抬上银钱,随你一同去家中,有衙署的文吏在,你也不用害怕。”放在从前他可能会用些手段,但现在忌惮贺檀,就只能将文书办得清清楚楚,到时候贺檀问起,也是无可奈何。
说完这些,谢崇峻看向杨宗道:“你多出五百贯,这藕炭法子我们都要用,一人一半最为合适。”
“如果银钱不够,立即回去取,免得耽搁了。”
五百贯,杨宗道差点背过气去,现在他却不能因此与谢家闹翻,只能硬着头皮让儿子回去凑钱。这些拿过来,那可就是他一家的全部积蓄了。